《江湖诀》-少年
武侠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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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捕(下)
《江湖诀》-少年
8220字

  5

  镇里果然来了响马贼,个个灰头灰脸、浓须乱发,有十几匹马,腰里挎着的是马刀,没有刀鞘。为首一位是彪悍的黑脸汉子,他的身边是一个独眼龙,左眼戴着黑眼罩。

  马平镇既没有深壕,又没有树鹿角,马贼长驱而入,十几匹马闯入街上,然而,却没有引起鸡飞狗跳,因为他们一匹接一匹慢慢行走,好像是旅游观光。马蹄踩在僵硬的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没有因为不速之客而竖起门板,而是依然忙自己的事,只是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十几个马贼。

  虽然,马贼脸上没有写着“马贼”二字,但是,马贼向来是大人吓唬孩子最有用的词。“别哭,再哭,马贼来了!”每个小孩都被吓唬过,马贼是每个人童年的阴影,成长的噩梦。而今,他们终于亲眼目睹了马贼的真面目,噩梦成真了。确实,他们的脸够吓人,长年累月的户外生活,风吹雨晒,他们的脸比一般人黑,比一般人突兀,什么痦子啊、肉瘤啊、刀疤啊,越是难看,越能彰显马贼的个性来。小孩在想,他们会吃人吗?女人在想,他们不会劫色吧?

  马蹄声没有停下,而是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只是,马上的人并非专注于赶路,而是东张西望,他们好像是在认路,要将这里的一切绘在脑海里。

  除了马蹄声,连刚下完蛋的母鸡都停止了欢快的咯咯叫。一只瘸脚的癞皮狗不识好歹地站在街边朝马贼吠叫了几声。独眼龙转过头,用他的单眼瞪了那癞皮狗一眼。癞皮狗停止了叫唤,夹着尾巴,讪讪地离开了。

  为首的马贼竖起手中马鞭,后头的马贼立即拉紧了缰绳,停止前进。

  在他们的前方,在街中央站着两位捕快,一老一少,并肩站着。

  马贼首领并没有停止前进,相反,他正朝着两位捕快一步一步走近。他的马走得虽然慢,但是,蹄子却抬得高,抬得直,走着优雅的花步。走到离捕快只有三丈距离,贼首拉紧了缰绳,马肃然而立。

  “好马,果真是一匹好马!”

  “西域来的。”

  “即使在京城,也难得有几匹。”

  “不客气地说,即使在西域,也难得有几匹。”

  看完马,花千树抬起头看着马贼,说道:“能否一试?”

  马贼先是一愣,后释然,从马上跃下,递过马鞭,说道:“请吧!”

  花千树接过马鞭,先是站在前面看看马首,双手掰开马嘴看看牙口,然后摸摸马首,然后拍拍马背,左脚一踩马镫,提起右脚一跃,立即坐上马背上,缰绳一拉,“驾”。可是,马却一动不动。花千树挥起马鞭,一鞭子朝马臀上抽去。马受痛,一甩身,将马背上之人摔下来。眼看花千树就要摔落地上,不料他半空中来一鹞子翻身,出人意料,正好骑在马贼的后背上,顺手一捞,一把马刀就势架在马贼的脖子上。

  这一变故,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贼首,虽然他像猪八戒一样后背背着一个人。

  贼首得牢牢背着花千树,因为他一松手,自己的脖子非得像切大葱一样被切成两段。贼首知道那把马刀的锋锐,精钢打造,吹毛立断。他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轻视一位年轻人,虽然对方狂傲,可是,狂傲并不意味着他没本事。虽然他也曾吃过败仗,但是,像这样后背背着一个人,还被对方威胁着,即使在这个小地方,也是够丢人的。按他以往的脾气,他一旦觉得丢人,那就要把看热闹的人清除干净。

  所以,现在他并不是很生气,而是爽快,内心里早已将这些人杀个一干二净。

  “你想咋的?”

  “按原路回去。”

  “背着你?”

  “你以为?”

  贼首转过身,朝原路回去,后面的马贼立即退出一条路,走过后,立即跟随在后,一个接一个。

  街道两旁的人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活,他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马贼背着捕快在街上行走,后面跟着一支整齐的队伍。贼首小心谨慎,好像后背背着的不是捕快而是他的老娘,他像孝子一般虔诚。

  花捕快依然是那么神气,无论是走在石板路上,还是骑在人家的后背上。这条街并不长,但是,贼首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好像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到,啊,他是多么虔诚的孝子!只是,所有人都明白,花捕快惹事了,他惹大事了。

  一个人越能忍,就像屁在肠道里千回百转一样。

  6

  “你为何要招惹马贼?”

  “就想看看,马平镇的百姓是如何对付这群马贼的。”

  “这似乎并不好玩。”

  花千树看着马贼扬起的飞尘,答道:“但会热闹,非常热闹。”

  王捕头只能无奈地笑笑。

  马平镇从此蒙上一层阴影。招惹马贼,就像招惹马蜂,结果将引来漫天马蜂。

  可是,马贼却迟迟不来。

  生活回归了平静,街上依然如往常,只是人们看花捕快的眼神变了,变得神秘了。

  “如果马贼来了,他们一定会将你献给马贼。”王捕头一边巡街一边面无表情地对花千树说道。

  “这就是他们处理问题的办法?”花千树失望地问道。

  “虽然简单、粗暴,但是,却管用,难道不是吗?”

  “难道,他们不怕得罪朝廷?”

  王捕头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对花千树说道:“这里是马平镇,不是京城。这里最大的长官是驿丞,对付驿丞,只要给些好处就行了。对付我们,他们甚至可以在我们身后拍黑砖,下闷棍。”

  “我咋就没遇到呢?”花千树笑着问,因为他实在忍受不了王三保的一本正经模样,巡街是一本正经,连说话还是一本正经。

  “你会遇到的,也许就在下一刻。”

  花千树的笑容僵硬了,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的后脑勺果真一痛。他转回头,惊讶地发现,一个小毛孩手里正举着一根顶门棍。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根顶门棍刚才还敲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干嘛打我?”花千树问这位流着鼻涕的小毛孩。他也就七八岁,手劲却大到可以举起一根顶门棍,而且无声无息,刚才自己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自己背后偷袭自己。

  小孩一惊,顶门棍掉下,转身就跑,一路跑一路叫着娘。

  “他干嘛打我?”花千树转身问王捕头。

  “也许,大人商量如何对付你时,小孩不经意听到了。”王捕头冷冷地答道,没有一丝笑意,因为这根本不是笑话,而是冰冷的事实。

  “我得去查查,这是谁家的孩子。”花千树气恼地说道。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王捕头当街大声说道。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而且,逃跑不符合我的身份。”花千树正气凛然地答道,而且他的声音大到几乎可以让所有人都听到。料想大家必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花千树昂首挺胸,手握刀柄,一副壮士模样:“因为我是天下第一神捕!”

  这句话大到沿街人家都听得到,可是,所有人似乎都是聋子,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或是他们根本不相信他是天下第一神捕。

  正当花千树失望、无趣的时候,祁家女人扭着腰从他身边走过。花千树的眼睛盯着她的侧影、背影不放,直到听到王捕头咳嗽一声方才罢了。

  “擦的什么香粉,这么香?”花千树抹着鼻子说道。

  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模糊,头在旋转,世间的一切变得遥远,花千树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眼睛是翻白的。

  倒下那一刻,花千树在想,为何王捕头没事?

  7

  正像王捕头所说,马平镇人唯一自救的办法,是将花千树送给马贼。当然不止于此,镇里人还凑钱买了几坛上好的酒、两只羊、一扇牛肉,送到路口,等待马贼宽恕。

  马贼还是原来的马贼,只是,人马多了一倍。而且,为首的不是上次受辱的那位,他位于右首。左边的即那位独眼龙,一条刀疤从眼罩下延伸到半边脸。显然,他的左脸曾经承受了一刀,连眼珠子都不免于难。中间那位是一位清瘦的汉子,他身上干净,且颇有几分学儒风范,而且身上没有带刀,只有一杆烟枪,通体黝黑,只有烟嘴部位是碧绿的翡翠打造。

  “听说,我们家老三在这里献丑,丢了面子。”

  听了这话,马平镇人知道,看来今日之事难了。

  “这不能怪你们,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吃这碗饭的,就靠江湖朋友给个面子,如今面子没了,还要这张脸干嘛!”

  他的语气生硬,声音却低沉、生涩,好像他是自说自话。可是,他的每一句话,每个词,甚至每个字,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不是因为他功力有多深,而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用心地听。

  受辱的马贼趋前两步,一手持着缰绳,一手从腰间抽出马刀。马刀在阳光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环。他前面一丈之外站着一位捕快,五花大绑,正面对着他。正是这位年轻的捕快让他丢了面子,如今,他必须挽回面子。马贼用刀背拍了拍他的马臀,马高傲地向前走了数步,直直地停在小捕快身前,然后,伸出前蹄,在地上蹬了一下,以表立正。

  这是一匹很有教养的马,马贼说得不错,即使在西域也不见得遍地都是。马贼双脚一夹,马立即提速飞奔起来,不是上前将捕快撞倒,而是绕过捕快,往前直奔。眼看就要撞到马平镇乡亲,不想马急转九十度,绕着人群飞驰圈群,然后直奔捕快。马贼举起刀往捕快身上一砍,在场所有马平镇的人都惊得闭上了眼。

  可是,马贼只是砍断了花千树身上的麻绳,却不伤他毫厘。刀锋之快,拿捏准确,令人称奇。马贼从马上跳下,反转刀,将刀柄递到花千树面前,说道:“我这张脸毁在你手上,你应该留下些什么,否则,我难以在江湖立足。”

  花千树接过刀,掂量掂量手中的刀,在马贼脸上比划比划。他玩了几次虚招,一次次让众人虚惊一场。正当大家以为他又是一招虚招时,不想他身体一曲,马刀由下而上,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刀尖在马贼右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犹如闪电一闪。

  血,慢慢溢出,一滴又一滴,如桃花绽放。

  马贼转过身时,他见到老大的脸色大变。可惜,他没有镜子,要不,他要好好照一下自己的脸,毕竟,今后是要长伤疤的。如果有镜子,也许马贼就会明白,为何老大的脸变色了。因为他这道伤疤与老二脸上的一模一样,好像是对着镜子砍的。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再会!”

  马贼首领一抱拳,转身即走。受伤的马贼转过身,看了一眼花千树,花千树单手将刀递给他。接过马刀,身体突然拔地而起,轻轻地坐落在马上,双腿一夹,飞奔而去。

  8

  抱着酒坛、扛着牛羊,人群散了。三岔路上,只剩花千树一人。他的足下是一摊麻绳,捡起麻绳,花千树细细看了看每一根绳的断口。一刀就能将自己身上几处绳子砍断,如此刀法,世上恐没有几人能做到。别人也许不知其难,但是,花千树知道,因为他能感觉马贼只用了一刀,或者这一刀里含着复杂的变化。如果动作够慢的话,就能看出是由几步完成的,难就难在,这几步骤严丝合缝为一步。

  “这马贼的刀该有多快啊!”花千树内心感叹道。

  转身时,花千树发现几步外站着一个人,他也同样在出神。

  “他的刀快,你的刀更快!”那人亦是赞叹之声。

  “说说看,我的刀如何快法?”花千树很想听听对方的看法。

  “当你曲身的时候,你的刀随身体由下往上过程中,看似极慢,确实极慢。你的刀锋划过他小腹、胸口、脖子、下巴,对方应该会有冰冷的感觉,但是,并不痛,因为你的刀锋一路而上,虽然割破了他的衣裳,却只是贴着皮肤走,没有伤及对方皮肤一丝一毫。当刀尖划过他脸颊的时候,他已然感觉到痛了,他后悔了。但是,你还是刺破了他的眼角膜,可是,却没有伤到眼睑。人的眼睑反应是最灵敏的,反应时间也是最短的,但是,从脸颊而上,他竟然来不及丝毫反应,你就刺瞎了他。你能说你的刀不快吗?”

  “也许,不是因为我快,而是他太过自信了。知道他为什么不杀我吗?”

  “如果你手里举着一把刀,而他骑着良驹,你和他谁胜谁负,真未可知。可是,你被五花大绑,如果他一刀杀了你,那他在你这里真是丢大了,他这辈子估计都翻不了身了。所以,你被绑着反而是安全的。”

  “难道,绑我这主意是你出的?”

  “不巧,正是在下。”

  “你就这样用我生命做赌注,巧妙地化解了这次危机?”

  “没办法,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你知道,跟马贼纠缠下去,无论输赢,都是不落好的。赢了,他会寸草不留;输了,他会纠缠不清。”

  “这样,他们是算输还是赢?”

  “他们应该算输。”

  “看来,马平镇与他们算是结下梁子了?”

  “正是。”

  花千树拿手里的绳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看来,你们后面的麻烦不小。”

  “是的,因为有你在此,我们安生不了。”

  “你们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不是一了百了了吗?”

  “杀人只会越杀越多,绝不会越杀越少。”

  “那你们为何要杀人?”

  上官赟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会陷入一个荒谬的逻辑中。

  “回答我一个问题,若这疑问解开了,我便回京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得看你是什么问题?”

  “张捕快为何会死?”

  9

  上官赟带着花千树来到张捕快妻子坟前。这是一座简陋的小坟包,坟包边上有另一座新坟,一看块头,那应该是张捕快的坟包。坟包周围长满了野草,到了来春,也许两座坟包就像小土丘一样掩埋在荒草丛中。

  “张捕快曾经来找过我,问我到底是谁给过三百两银两买凶杀人。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就像你也不会告诉我一样,难道不是吗?”

  “是的,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守口如瓶,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确实有人给我三百银两,而且,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他要我杀的对象就是张捕快。”

  “这个人应该就是张捕快自己。”

  “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只有给钱的人才会知道这一笔买卖。但是,也有可能不是这样。祁氏布庄的祁掌柜死了,死得蹊跷,我派人去杀他时,他竟然吓死了。杀人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原本,这不算什么大案!不幸,张捕快对此案纠缠不清,竟然将尸体送到县里尸检。你比我更清楚仵作的尸检报告。”

  “尸检报告中写明死因是胆破心裂。没人会相信这一结论,我开始也不相信,但是一多事,我就找到了那个仵作。令我惊奇的是,仵作将祁掌柜内脏放在倒满砒霜水的瓷缸内。所以我见到了那副完整的下水,果真是胆破心裂,别的器官完整无缺。如何才能让一个人胆破心裂?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你有何发现?”

  “我相信张捕快的结论:这里人人深藏不露,似乎藏着大人物。”

  “你找到他了吗?”

  “坦白来说,没有!”

  “我在这里十几年了,始终不见笑面弥勒的痕迹。直到发生祁掌柜和雷鸣的事之后,我才猜疑是笑面弥勒干的,因为只有他的修罗阴阳掌才有这等伤人于无形。”

  “潘驿丞奸污张捕快妻子之事,是真是假?”

  “那你得去问问他本人。其实,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相貌平平。那个时候,潘驿丞不像现在这么胖,他也曾经有一副好身材。之后,他越来越胖,越来越胖。”

  “如果潘大人不是笑面弥勒,那么谁是?”

  “也许只是一个传说,也许只是捕风捉影。”

  可是,花千树相信张捕快,相信这么多年来,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上官赟走后,花千树挖开了这块新坟,掀开棺材盖,一层衣裳覆盖在一具骷髅上,骷髅各处还沾着未腐烂的肉。扯开腐烂的衣裳,见一把官刀在骷髅身侧。花千树细细查看了全身上下骨骼,发现喉骨确实碎了两截,有斧劈的痕迹。花千树端起头骨,用手细细抚摸着,见无异状,又将头骨归位。花千树取出官刀,拔出刀,发现刀受腐水腐蚀早已生锈。

  这确实是一位捕快的坟地,衣裳、鞋子是对的,官刀是对的,连致命之伤也符合当事人的描述。但是,隐隐之中,花千树总感觉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呢?

  回到驿馆之后,花千树问潘驿丞:“张捕快是你埋葬的?”

  “是的,是我埋葬的,怎么了?”

  “你亲手埋葬的?”

  “有问题吗?”

  “你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劲,将他埋葬于他妻子坟边?”

  “不费劲,只是多费些银两而已。”

  “你在撒谎,因为你根本没有请人,如果你请人帮忙的话,你就不会犯那么大的错误。”

  “错误?”

  “是的,你不该把官刀放入他的棺材内,你也许不明白,按风俗,棺材内是不能放凶器的。”

  “我确实不知道这个风俗。你说对了,我确实没有请人,是我自己将张捕快埋葬了。”

  “你还在撒谎,因为,你是故意将官刀放入棺材内的。”

  潘驿丞见花千树一直纠缠着自己不放,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王捕头,自辩道:“我为何要如此?难道我疯了吗?”

  “你没有疯,相反,你聪明得很。你放刀就是为了证明,棺材里的人是张捕快。而实际上,棺材里这个人却不是张捕快,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人便是胭脂铺的陈掌柜,他的身材块头与张捕快应该是一样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开陈掌柜的坟墓看看,那里一定是一口空棺材。”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话,我为何要这样做?”潘驿丞说着,又朝王捕头看了一眼,好像他俩是同一阵线。

  “我一直忽略一件事,我一直认为,当时在场的只有你、雷鸣、慕容雪,我忽视了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这个人虽然被雷鸣砍了一斧,而且立毙当场。可是,如果张捕快没死的话,那么当场应该有四个人。以慕容雪的年龄来看,她不可能是笑面弥勒,你是最有可能的,但是,你不是。所以,可疑的人还有一位,那就是张捕快,他才是真正的笑面弥勒。而你和慕容雪都是他的门下弟子,实际上,不止你,你们镇上很多人都是他的门下弟子,比如李半仙。”

  潘驿丞看了一眼小翠,小翠见了立即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不必怪罪小翠,她并没有告诉我些什么。不过,小翠确实是一位聪明的姑娘,她用她的方法告诉我李半仙有问题。我是个酒鬼,酒鬼对酒的要求特别讲究,慕容雪的酒,小翠先前打的酒,之后打的酒,味道各不一样,虽然差异并不大。可是,作为同是酒鬼的你,对酒极为挑剔的你,你发现不了前后酒的差异,这太不应该了。所以,你们是故意通过小翠来把我引入歧途,误认为李半仙就是所谓的笑面弥勒。”

  “你说得没错,一个男人只要在床上能征服得了女人,也就能俘获她的心。我们正是利用她对你的偏袒,诱导她不经意间误导你。”

  “只是,李半仙酒虽做得好,可是,演技却大大不如潘兄。虽然,他也常常笑,可是,笑得实在太过勉强、虚假,这实在不符合笑面弥勒尊贵的身份。”

  “过奖,过奖,笑只是我的本色。”

  “是的,若非本色,很多东西就容易露出马脚。比如,潘兄你总是喜欢装出一副好色的模样,动不动就对小翠动手动脚。可是,你并不好色,而且,你对小翠也不感兴趣。从小翠对你厌恶的态度来看,我就知道,你对她所做的都是假的。你如果真正喜欢她,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她内心都是欢喜的。”

  “难道,你对小翠是真的?”

  “我这一生,就好两样东西,酒色。别的可能是假的,但是,这两样假不了。一个男人是怎么样的人,在酒席上就可以看出。同样,一个女人是怎样的人,抱在怀里也可以看出。小翠是纯粹之人,不过她倒帮了我不少的忙。”

  说到这里,花千树转向王捕头,说道:“至于你王捕头,你真是一位好捕头,在我危难的时候,你竟然见死不救!”

  王捕头慨然叹道:“如果小小的马贼就能将天下第一神捕了结了,那你的身份更是值得怀疑了,难道不是吗?”

  花千树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不知张捕快的身份,但显然,你们已经发现他不简单。张捕快似乎也认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只是,张捕快向刑部发出密折之后,却没有引起任何人重视,原因似乎只有一个:他是一个小捕快。”

  王捕头:“捕快被杀,这是天天都发生之事,你为何独独对此好奇?”

  花千树:“原因还是那份仵作报告,胆破心裂可不是随便就能发生。不过令我不解的是,为何会发生胆破心裂?为何对付一个小小的布庄小掌柜要用如此杀招。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明白了,你们用看似漏洞百出的遮掩之术,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吸引我来这里。你们辛苦将我从京城招来,可不是闲着拿我解闷。我来了之后,就放开心思喝酒。你们也许认为我是假醉,但是,小翠知道我是真喝醉了。你们让我来,目的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证明潘大人就是摩尼教教主笑面弥勒。不得不说,潘大人很像笑面弥勒,也很符合江湖关于笑面弥勒的传说。传说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却没有人真正见过笑面弥勒,更没人见过修罗阴阳掌。但是,我来之后很快就发现,潘大人其实平庸无奇。”

  此话一出,潘驿丞脸上立即现出气愤神色,浑身的肉都在暗潮涌动,怒嗔道:“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从潘大人身上,我看不出肃杀之气。”花千树看了潘驿丞一眼,继续说道:“但是,不得不说,潘大人演技确是一流,不仅欺瞒了张捕快,甚至欺瞒了上官赟。你们能引关东三雄来此配合你们演戏,确实说明你们的势力已到了朝廷不容小觑的地步。”

  “确实不愧为天下第一神捕,可是,朝廷不会用人,混到如今,你依然只是一名捕快。这个朝廷已经腐朽不堪了,你何必再为他卖命呢?不如,加入我们摩尼教,岂不好?”王捕头劝道。

  “你看到我这把刀了吗?这是皇上赐给我的。皇上曾亲口问我,要何官职?我说我只要一把刀,一把杀尽天下奸佞之徒的刀。你们觉得,是皇上的话管用,还是你们弥勒佛的话管用?”说着,花千树上前拉住小翠的手,走出驿馆。

  “就这样让他回京城?”王捕头问道。

  潘驿丞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驿馆外。

  驿馆外,正停着一匹马。花千树一蹬一跃,坐上马,然后,伸手一拉,将小翠拉到马上,双脚一夹,马鞭一挥,身后扬起一片飞尘,二人绝尘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

  “京城!”

  花千树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执鞭。小翠双手环抱着花千树的腰,酥胸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发丝随风飘扬。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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