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世上总有一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或者是,问不出答案的。
慕容雪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甜甜一笑。她拉着雷鸣的手,沿着山路,走进了森林。最美的花总是开放在森林深处,她想采一束山花插在自己的窗前花瓶上,那个她用菜刀刻的精美竹罐。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花千树有点惆怅,因为那天黄昏,她曾经小鸟依人般倚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喝着美酒,一边怀拥美人,也许这是世上最美的事了。
“能问你一件事吗?你们真是为十两银子杀人吗?”
“是的。”
“能告诉我,你们杀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你能告诉我,你们斩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有罪的人。”
“什么叫有罪?”
花千树没有回答。上官赟也没有继续再问,因为,再问又何益?所以,他沉默。花千树知道,一位名扬四海的乐师会走上杀人这条路,一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伤口的疤,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谁揭都会痛。
花千树回到了驿馆,潘驿丞依然在,不同的是,这回小翠是靠在他的怀里。很显然,花千树与潘驿丞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撕掉了,撕掉的结果是,彼此不再伪装、不再客气。
“你早知道,她是我的女人?”潘驿丞眯着眼睛笑问。
“是的,我知道。”花千树坦诚答道。
“那你为何还要她?”潘驿丞好奇地问道。
“小翠是个不错的女人,很迷人,迷人的女人不应该专属于一个人,那样就太浪费了。”花千树盯着小翠答道。
“很难理解,一位大名鼎鼎的捕快,会和贼人共用一个女人。难道,你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可能,你对我不够了解。如果我注重名声的话,我目前的地位不应该是一名捕快。”
“也是,花神捕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江湖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你用小翠来探探我的底?”
“手段虽然卑劣些,但是,不算太坏,毕竟,小翠是个迷人的姑娘,这是你自己说的。”
“是的,是我说的。”
潘驿丞拍了拍小翠的胳膊,小翠站直身,走到花千树身前,如同往常一样看着花千树。潘驿丞在等待,等待花千树接纳或拒绝。无论是接纳或拒绝,潘驿丞都有理由笑。花千树向小翠伸出了手,小翠亦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的手心中。
潘驿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他摸不透花千树的心思。
这是侠客吗?好像更像是骚客。
2
山多的地方,少不了山贼;路纵横的地方,就少不了响马贼。马平镇一马平川,按理,自然也就少不了响马贼的侵扰。
响马贼来如风去无影,是官府最难对付的。各村各镇为了对付马贼,挖深壕树鹿角以挡响马贼袭扰。可是,马平镇既没有深壕,也没有鹿角。这里像世外桃源,游离于乱世之外。驿馆位于路边,常常有行旅经过,牛车、马车、步行的。“马平镇”三个大字刻在路边岩石上,无论是官差还是行人见了,绕道而过。
花千树穿一身便服,站立驿道中央,拦住了一辆马车。
“嘿,天色已晚,到镇里歇歇吧,镇里有上好的客栈,美味的菜肴,飘香的美酒。”花千树像店小二似的招呼着马车上的行人。
赶车的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到花千树手里,说道:“行行好,让我们赶路吧!”
“我不要你们的银子。”
“不要银子?那你就是要我们的命了?”
“命也不要,我只想让你们到镇里歇歇脚,如何?”花千树尽量用和蔼的语气,商量似的问道。
不想此句话后,马车内哭声大震。一老翁、一老妪从马车内爬出,跪在地上直向花千树求情,说道:“官爷,放过我们吧,我们就只有一女,依赖她招婿养老呢。你若放过小女,老儿全家感恩戴德!”
“我没说要你们家的女儿。”花千树不解地说。
“你不要钱,不要命,你不就是要女人吗?”老翁流着泪说,一边说一边抹泪。
花千树伸手将两位老人扶起,说道:“不瞒你们,我是京城来的捕快,见镇里客栈冷落,所以,站在这里想为客栈拉拉客,并没有别的什么恶意。你们如果觉得不方便,你们可以上路,我并不阻拦。”
老翁一听此语,与老妪两眼相交,对花千树说道:“方便,方便,官爷要我们住几日便住几日,我们听官爷的。”
花千树一听,甚是失望,挥手说道:“你们走吧!”
听了此语,两位老人再三道谢,坐上马车后,一溜烟跑了。
回到驿馆后,花千树将此事告于潘驿丞,问何故?
“原因很简单,在这乱世,如果一个地方和平宁静,除了贼窝,就是强盗所在,所以没人敢来马平镇,即使官差也懒得惹麻烦。”
“马贼会来吗?”
“马贼?马贼也是欺软怕硬的,他们也不爱自找麻烦。”
“难道,县老爷从未召见你?”
“召见我?我在这已经十多年了,其间已经换了数位县令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是营盘,那些县老爷是兵。我每年也会去一趟县城,县老爷见了我,总是拿些津贴给我。”
“为何?”
“不为何。”
“不为何是为何?”
潘驿丞闭上眼琢磨了一会儿,悠悠说道:“也许,也许他们觉得马平镇治理得好吧,我治理有功。”
“可是,你什么都没做,除了懒得像一头猪外。”
“猪,一头肥猪而不被宰,这样的猪就值得被任何人尊重,难道不是吗?”
花千树“嗯”了一声,虽然神色里满是不屑,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潘驿丞的说法是对的。驿馆虽然是朝廷的象征,可是,有些响马贼丝毫不将朝廷放在眼里。能够活下来的驿丞已然不易,能活下来且养成一身肥膘的就更加不易。在这缺吃少穿的年代,肥胖绝对是生活品质的象征。
花千树决定去县城一趟。
3
大元的州县是没有城池的,但是这里例外,县城四周围着高高的围墙,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城门有卫兵守着,不容许携带兵刃。花千树腰间挎着一把官刀,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官刀,这是一把上好的刀,从刀鞘上就可以看出。这把刀与花千树穿的小捕快的官服极不相称。所以,走到城门口,花千树就被卫兵拦住了。
“哪来的?”
“马平镇。”
“干嘛的?”
“捕快。”
“捕快?马平镇的捕快不是张捕快吗?”
“他死了,现在换成我。”
“死了?”
卫兵上下端详了一下这位长得年轻帅气但有点放荡不羁的捕快,刚上任还不知死活,自然神气十足。卫兵看了看,说道:“进去吧。”
花千树一路走一路看,虽然这是个小县城,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店铺都有,虽然街上人不多,但是,买卖的吆喝声不断,颇似京城。走到县衙门前时,已是午饭时间。门口两位衙役挡住了花千树的去路。
“干嘛?”
“求见县老爷。”
“你,干嘛的?”
“马平镇捕快,姓花,到任不久,想听听知县大人的训话。”
“大人在后堂用膳呢,不是时候,午后再来。”
“此时正是时候。”花千树提起手中酒壶,说道:“我正想陪知县大人喝两盅。”
衙役一看花千树模样,再看他手中的酒,心想,这小子什么来头?赶在吃饭时间要跟县老爷喝两盅?一般的人能随便跟县老爷喝两盅吗?得,还是放他进去吧。
柳县令正在与夫人在后堂吃饭。午饭喝两盅,摇摇晃晃,一个下午就摇晃过去了。虽然,朝廷三令五申,禁止中午喝酒,可是,天高皇帝远,谁管得了谁。花千树上前,给县令及夫人各倒了一杯。县令一喝,觉得味道不对,抬头一看,一位陌生的捕快站在桌边,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腰间还挎着一把刀。
“你,谁?”
“马平镇,花捕快。”
“马平镇?花捕快?”柳县令之前虽然喝了数盅的小酒,可是,“马坪镇”三个字还是像冷水一样激灵了一下他。因为张捕快死时,莫说找人接替,就是让县里捕快到马平镇走走过场,也没人愿意去,所以,马平镇的捕快之位一直空缺着。
“谁派你来的?”
“刑部,曹大人。”
柳县令一口酒没喝完,放下酒杯,一下站起来,吞吞吐吐地问道:“你说,你是曹大人派来的?”
花千树没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柳县令。柳县令哆嗦着双手将信拆开,取出一阅,赶紧对花千树施礼道:“不知道是花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说着,向夫人使一眼色,夫人赶紧退出。
“请上座!”
花千树并不客气,落座后,拿起筷子先吃了几口菜,喝了几盅自己带来的酒。柳县令没吃,只是看着花捕快吃。这个时候,柳县令如果还能吃得下,那他就神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花千树斟酒。
酒足饭饱后,花千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柳县令笑了一下。柳县令赶紧陪笑一下,恭恭敬敬地等待京城来的花千树训导。
“马平镇是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为何张捕快被杀后,你们不派人调查?”
“张捕快死后,卑职才就任的,这事得问本县王捕头。”
“不必了,谅他也会找别的理由推脱。现在的朝野上下,人人尸居其位,到处都一样。”
“花大人明察秋毫,卑职敢不听令。”
“我今日来,就想问一句,本县的赋税完成得怎样?”
“这个?这个?尚未完成。”
“为何?”
“民风强悍,百姓刁蛮,地主老爷很难收税,卑职正在催促。”
“除了马平镇,其他镇也民风强悍吗?”
“其他镇倒是平和,只是穷。”
“那你如何向朝廷交代?”
“这个,这个,卑职也在为难之中。”
柳县令低垂着头,一副为难的样子。虽然,县令的官品高于捕快,可是,花捕快例外,他官职虽小,但是权重。尤其是他腰间那把御赐宝刀,凭此可以进入州府随意查询机密档案,无人敢于阻拦。
“不如,我教你一种办法。”
刘县令躬身,抱拳,恭敬地说道:“请赐教。”
“如果本县内有马贼骚扰的话,是否可以?”花千树启发道。
“不敢,卑职不敢欺瞒朝廷!万万不敢!”柳县令的腰弯得更深了,呈九十度。
“我只是建议,你不妨考虑一下。”
“是。”
花千树走出后堂,在走廊中,他遇到了县令夫人,花千树看了她一眼,便神气地大摇大摆地走出县衙。
送走花千树后,柳县令一身冷汗。
“看你出息的,一个小捕快把你吓成这样!”夫人戏谑道。
“小捕快?京城第一神捕,他不在京城好好待着,却来我们这小小县城,不,来马平镇,他到底为何而来?”
柳县令在后堂来回踱步,夫人看得生气,怒斥道:“肯定不是为你而来,你需要如此费神吗?”
“对,对,夫人说对了,他肯定不是冲着我而来。本官虽非清正廉洁,但也不至于让天下第一神捕来缉拿我归案。如此看来,本官倒可以泰然处之,岿然不动。”说到后面几句,柳县令摇头晃脑,一副饱学宿儒模样。
只是,马平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4
柳县令找来了王捕头。王捕头,本县第九任捕头,连任十多年,胡须由黑变灰、然后变灰白。王捕头人缘极好,一路走一路跟百姓、同僚打招呼,即使遇见下属,也是一副平易近人的和蔼模样。他的年龄比柳县令大,但是,作为下属,他对柳县令恭敬至极,全县无人堪比。多少任县令来了又走了,可是,他王捕头依然如石磨盘基一般稳定。
“王捕头,你认为马平镇如何?”
“马平镇民风淳朴,遵纪守法。”
“果真如此?”
“当真如此。”
“马平镇的张捕快死后,你们为何弃之不顾?”
听了此话,王捕头抬起头,迷惑地看着柳县令,不知他此言何意,正心里揣摩着如何回答时,不料却见柳县令说道:“京城神捕花千树已来马平镇数天,你可知此事?”
“花千树?他来马平镇,所为何事?”
“这正是本官疑惑之事,故请王捕头一同商议。”
“这就奇怪了,小小马平镇,怎么能引来天下第一神捕?”王捕头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刀柄。
凡遇到不解之事,有人喜欢摸下唇,有人喜欢摸胡须,当然也有人喜欢摸自己的鼻子,王捕头的习惯是摸自己的刀柄。
“难道是为了张捕快之事而来?”
“不管为何而来,倘若马平镇出了事,而我们却一无所知,那么,一定是本官失察之过。当然,作为本县捕头,你也难逃渎职之罪。”
“卑职知道,卑职这就前往马平镇。”
“注意,不要声张,随时汇报本官。”
“是。”
王捕头骑着快马出城,离县城不远处,他遇到了一位不相识的捕快,对方的马匹拴在柳树下,他自己则跷着脚在树荫下躺着歇息。马背上挂着一把官刀,看那刀鞘,王捕头立即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仰慕已久的天下第一神捕花千树。只是,可惜的是,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酒鬼,因为他满脸通红,身边正放着一个酒葫芦,呼噜声是一浪高过一浪。王捕头跳下马,拉着缰绳,站立一边,等候花千树醒来。
结果,他这一等,整整等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花千树才缓缓醒来。醒来第一件事,他依然是喝了一口酒。
“在下王三保,大名县捕头,特此拜见天下第一神捕!”王捕头手握马鞭恭敬地问候道。
“王三保,年五十六,十二年前升任大名县第九任捕头。在任期间,先后破凶杀案八起,破响马贼三次,盗窃案二十五起,抓奸案五十六起。在其管辖界内,盗匪不敢猖獗,社会秩序井然。”
“原来,花大人识得在下!”
花千树从地上爬了起来,扭扭脖子、腰肢,走到王三保面前,伸出右手,说道:“与王捕头比,我是晚辈,如今又在你的管辖之下任职,可否将那‘大人’二字去掉?”
王捕头亦伸出手掌,笑着说道:“如果我直呼你为花捕快,相信别人会认为我是个倚老卖老、不识好歹的糟老头。”
花千树与王三保一握手,稍一用力,两人即松开手。然后,双方哈哈大笑。
“花神捕果然是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王捕头,实非糟老头,屈居大名十余年,实在委屈王捕头了。”
“哪里,哪里。”
“想必,王捕头是赶赴马平镇?”
“正是,不料在此遇见大人,幸会幸会!”
“那请吧,你我正好同行。”
花千树跳上马背后,就马上折了一根柳枝,轻轻拍了一下马背,马缓缓而行。王三保亦驱马前行,只是落后半个马首,既方便对方问话,又不失礼敬。
可是,一路上,花千树只是问一些民风民俗之事,丝毫不涉及民治民生之事,好像花千树是来游山玩水的,而不是来办案的。
月上树梢之时,他们赶到了驿馆,正如以往一样,潘驿丞依然在饭桌前等待花千树,无论多晚。花千树知道,对于一位热爱食物的人,看着桌上的食物而不能动筷子,这得需要多强的克制力。所以,花千树对潘驿丞很是尊重,虽然他不是真正的笑面弥勒。有时候,假货也是令人钦佩的,如果能以假乱真的话。
见是王捕头,潘驿丞挣扎着从椅子上站立起来,走上前双手热情地握着王捕头的右手。潘驿丞的手掌肥厚,手指却极为短小,好似脚趾一般。虽然只是几步路,可是,每走一步,潘驿丞身上的肥肉都在颤动,他的呼吸也相当沉重,好似他的日子快到头了似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吧?”花千树不经意地问道。
“得有十多年了,那时,潘大人精瘦精瘦的,谁能想到如今发福成这个样。”王捕头一手扶着潘驿丞送入座位,自己也在其下首坐定。
花千树坐于王捕头的对面。小翠见来了客人,赶紧添一副碗筷。
“小翠,你也来坐。”
小翠看了一眼潘驿丞,犹豫着是不是听花千树的。
“别看我,花大人如何吩咐,你就如何做。虽然,银子是我出的,但是,他是你的主子,知道吧,花大人才是你的主子!”潘驿丞笑意盈盈地说道。
小翠却没有坐下,而是给新来的客人斟酒。
“乡下丫头不懂礼数,花大人不要笑话为是。”说着,王捕头将小翠所斟之酒先呈给花千树。
花千树接过酒,笑道:“若在京城,还真不敢如此放纵。现在我是明白为何潘兄如此体胖了,心宽体胖嘛。”
“正是,正是,在这里,除了吃喝,还能有何事!来,来,我们干一杯,欢迎王捕头莅临本镇。请,请!”
小翠也陪着喝了半杯。
“要不,今晚让小翠陪你?”花千树喝了一杯酒后对王三保说道。
小翠脸上立即现出一抹红晕,低头不语。王捕头见了也甚是尴尬,说道:“花大人笑话了,在下岂敢夺人所爱!”
“有酒共饮,有肉共吃,有美人共享,这是潘大人待客之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潘大人,你说是不是?”说着,花千树看着潘驿丞。
潘驿丞笑道:“见笑了,见笑了。”
小翠再不相陪,只是一旁坐着,低垂着头,筷子亦是一动不动,任凭三个男人喝酒说笑,时不时就说到她身上。
喝到后来,三个男人都醉了,卧倒在酒桌上。小翠先扶花千树进房歇息,走出时,发现,潘驿丞、王捕头依然在喝,好像先前一幕是虚幻的。正当,小翠迷惑时,不料花千树摇摇晃晃又从房间走出,指着潘、王二人说道:“小解已了,你我三人再喝。”
小翠大惊,返回房间,掀开被子一看,好好的,不见尿迹,嗅着鼻子闻了一圈,终于在房间一角,发现一滩尿迹。小翠哭笑不得,只得取清水清洗了,用抹布抹干了。忙完这一切,一看前堂,桌上只有残羹冷炙,三人都不见了。
小翠点上马灯,将灯亮调到最亮,举着马灯往潘驿丞房间找,推开门一看,房间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大床,什么都没有。再打开一间间的客房,也是空空荡荡。大门敞开着,也许,他们都在门外,正站在星光下,尽情地挥洒着。想到这,小翠放弃了出门的想法。他回到花千树的床上,一摸,发现花千树在床上。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翠虽然惊奇,但是,她并不多想,而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在花千树身边,不久后,她入睡了。
次日,小翠来到李半仙店打酒。他依然带她来到酒窖,用很奇特的方式打酒。打完酒后,小翠小心地问道:“为何不用酒提打酒?”
李半仙盖上盖子,糊上泥,回过头说道:“好酒最忌讳光线,最怕被搅动。柜台内那些酒是给平常人喝的,潘大人岂能喝一般的酒?”
小翠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抱着酒壶,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她的腰肢也不再摆动如风柳了,因为,她怕酒走味。走到无人的角落,小翠双手抓着酒葫芦,使劲摇晃、使劲摇晃,而且,拨开酒塞,在阳光下暴晒了一个时辰。
小镇多了一位巡街的捕快,按官服来分辨,是多了一位捕头。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捕头走在捕快的身后。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大多数人是视而不见,或故意视而不见。
“有没有发现,这个镇上人很奇怪,他们好像对我们视而不见,可是,好像又时时刻刻在盯着我们。他们总是一边干着手中的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注视着我们。”
“就像我们,好像是在聊着闲话,却是在说他们。小地方都是这样,他们对捕快的警惕胜过小贼。”
“为何?”
“不信任。”
“为何不信任我们?”
“因为我们视民如贼。”
王捕头的话令花千树惊奇,像王捕头这样说真心话的地方官还真不多,至少花千树见的不多。
“昨晚我喝醉了。”
“你在测试我?”
“是的,我在测试你。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敢喝得不省人事,至少他心胸是坦荡的。王捕头真是海量,怎么喝都不醉。”
“在下只是不敢醉而已。酒在嘴里绕三圈,酒气从鼻孔呼出,这是在下的雕虫小技,让大人见笑了。”
“难怪王捕头喝得总是慢一些。喝酒慢的人,心思总是重的,你在顾虑些什么?”
“江湖就像刀海,而我们当捕快的就是在刀锋上行走,不小心不行啊!”
“王捕头小心谨慎,实乃我辈典范。”
“大人艺高人胆大,不拘小节超凡脱俗,只是在下斗胆冒昧问一句,难道你不怕小翠坏了你的名声?”
“我从不在乎名声,所以,我不为名所累。”
“佩服,佩服!”
回到驿馆时,潘驿丞早备好酒菜了。这个晚上,三人依然是尽兴喝酒,喝到后来,三人都倒了。
小翠发现,潘大人、王捕头醉倒在地上。独独花千树醒着,至少他是半醉半醒的。黑暗中,小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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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诀》-少年
73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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