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不偷不抢,活着对一位流浪的人来说并不容易。乞讨,哪怕是一碗水,都不容易得到。
“行行好,给一碗水。”一位乞丐对一位中年汉子求道。
这位中年汉子手里拿着蒲扇,像是在扇风,又像是在赶蚊子,他坐在他家院前的大树下。夏天,能够在大树下乘凉歇息的,都是有能耐的人,没能耐的人都得下地干活。
“为了一碗水而求人,不值当。再往前走,有一条小溪,那里的水是免费的,你想喝多少就有多少。”说完,汉子用蒲扇指了指方向。
乞丐沿着汉子所指的方向走,走了数百步,果然见到了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流着。乞丐洗了把手,然后掬了一捧水喝着,连掬几捧,直到自己的肚子喝胀。
夏天,树影对懒人来说就如冬天见到暖阳,乞丐在树影下躺着,他想歇一会儿。可是,他还是站了起来,往回走。当他再次站在汉子面前时,汉子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会回来。人总是这样,解决了一个问题,总有下一个问题。就比如你,先是渴了,解决了口渴的问题后,现在又饿了,对吧?”
“对。”乞丐坦然地说道。
“刚才,你的手是脏的,你的脸也是脏的。可是现在,你的手是干净的,你的脸还是脏的。作为一个乞丐,你是聪明的,如果你将自己的脸洗干净了,你就讨不到饭。可是,你内心里毕竟不想当乞丐,所以,你的手却是干净的。我能看一下你的手吗?”
乞丐将自己的左手伸过去。
汉子看了一眼乞丐的手,立即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杀过人?”
“没有。”乞丐否认道,却没有抽回手,而是任其抓着。
“你练过刀?”汉子再看了乞丐的手一眼。
“砍柴刀而已。”乞丐淡淡地回答。
汉子放了乞丐的手,然后站起身,回到他的屋里。过了一会儿,他端了满满的一大碗饭,饭上还有几块肉,大块的肉。
“吃。”
“谢谢!”
乞丐接过大碗,站着一口一口细细地吃着这大碗的饭,每吃一口,总似在思考着什么,其实,他在回味,回味每一口的滋味。虽然米饭是同样的米饭,菜是同样的菜,可是,好似每一口都有不同的滋味。这一碗饭,乞丐吃了很久,吃完,还用舌头将碗舔了一圈。然后,将碗递给汉子。
“你很久没吃饱饭了?”
“是的。”
“作为乞丐,你应该少不了打狗棍和接受施舍的破碗,可是,这两样你都没有。看来,你不是个合格的乞丐。”
“你说得对,我很少讨到东西。”
“像你这样的年龄,像你这样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当乞丐,因为,有手有脚的,你很难博得别人的同情,除非,你砍了一只胳膊或一条腿。”
“也许你说得对。”
“乞丐是懒人的活,看你的手茧,你不像是个懒人。我有一份工作,如果你有意的话,你不妨试试。”
“什么工作?”
“杀手。”
“杀手?”
“对,杀手。”
2
乞丐继续前进,越是走得快,他心中越是回味着刚才那位汉子的建议。
杀手,顾名思义,就是替别人杀人的人。这是一份古老的职业,历史上最有名的杀手是荆轲,不过那时不称杀手,而称刺客。
乞丐走时,汉子并没有失望。
在这么边鄙的地方,本来是不该存在仇杀的,因为,这里人少。没有仇杀,就不需要杀手。可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需要人来解决。谁都不愿意在自己的邻居中找一个杀手,因为低头不见抬头见,见面如何打招呼?这是汉子选择这个边鄙之处的根本原因,这里天不管地不管,连官府也不管。而且,这里风景优美。
一位中年汉子坐在汉子对面,一看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是一位家里颇有些钱财,自己不愿亲手解决问题的人,或他的胆量或力量都不行。有钱人都有一通病,都怕惹事。
“我有一仇人,你能帮我解决他吗?”
“可以。”
“这事会不会牵连到我?”
“你威胁人家了没有?”
“没有。”
“那就好办。”
“可是,如果官府怀疑是我指使的,那咋办?”
“你一口咬定没有。”
“你知道,官府刑讯逼供下,再硬的骨头都扛不住。”
“如果你觉得肉体的伤害大过心灵的伤害,我劝你还是忘记仇恨吧。”
“可是,不杀,我不甘心!”
“那你就多出一些钱,保证有人替你顶着。”
“谁?谁愿意替我顶罪?”
“总有人愿意为钱不要命的。”
“谁?”
“我!”
客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前这位汉子,不信地问道:“看你一表人才,不愁吃,不愁穿,你为何要做这杀头的买卖。”
“这世上,只要有买卖,就有人愿意去做。没有这些买卖,哪来的不愁吃,不愁穿?”
“也是。你如何替我顶罪?”
“我不是替你顶罪,我是将你的仇人一并都杀了。你在狱中,而你的仇人一个接一个死了,官府还会怀疑你吗?”
“对啊,这是最好的不在场的证据。高。实在是高!杀一个人,你需要多少钱?”
“十两银子。”
“十两?十两就能杀一个人?”
“怎么了,你觉得便宜?”
“是有些便宜!”
“十两是杀完了就不管事的。要保你无事,至少要三百两。”
“三百两!三百两?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
“如果你自己动手的话,你的命没了,你的家当也没了,而且,你还不一定报得了仇,解得了恨。所以,杀人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不如与仇人和解,和解是代价最低的解决问题之道。”
“你不想做生意了?”
“想啊。”
“那你还劝我和解?”
“挣钱是次要的,帮人解决问题,才是我的主要任务。”
客人站了起来,他接受了汉子的建议。出门的时候,他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乞丐,除了衣衫褴褛,你看不出他像是一位乞丐,因为乞丐没有这样挺直腰板的。
汉子送客人时,他发现乞丐回来了,这令他高兴,即使刚刚失去一单生意。
客人走后,乞丐问汉子:“你为何不接他的生意?”
“一个人若真想杀人,他是不会顾虑后果的。有些仇恨,莫说钱,就是用命,用一家人、一族人、数代人的命,都愿意付出。这才叫仇恨!”
“我想试试这份工作。我叫雷鸣。”
“我叫上官赟。”
3
天很热,树上的知了鸣叫不停。在这样炽热的午后,雷鸣却在劈柴,单手劈柴。一斧头下去,再硬的木柴也被劈为两半。
“幅度太大,没有人会让你斧头举这么高的!”
雷鸣减少了幅度,一劈,斧头陷入木柴中,拔不出。只好将斧头背朝木桩上撞,结果,柴劈开了。
“笨蛋!你是庄稼汉还是杀手?”
雷鸣不搭理他,继续劈自己的柴,尽量用最大的力气、最小的幅度,对准了,一斧劈下。可是,力道依然不够,斧头再次被木柴夹住。这回,雷鸣不再用上回的办法,而是一手按住木柴,一手使劲一拔,将斧头从木头中硬生生拔出,然后,对准缝隙,一斧下去,木柴被劈开了。
“笨蛋,杀手是不会再补一刀的。一刀毙命,一刀毙命!”
三个月后,雷鸣劈的木柴足以烧整个冬天。现在的他已经不用胳膊的力气,只要用手腕的力气就足以劈开一块坚硬的木柴。
干了三个月的苦力,雷鸣不仅没有变瘦了,反而变壮了。因为他天天吃肉,半生半熟的肉,带着血丝。
“其实,吃新鲜的生肉最好!”
听了这话,雷鸣微微一笑。
“怎么了,不相信?”
“不,相信。”
“你是我见过最专一的人,知道我为何看上你吗?”
“不知道。”
上官赟抓住雷鸣的右手,指着一道掌纹说道:“这道纹,又叫断掌纹。拥有这道纹的人,下手极狠,一招致命。你天生就是杀手的材料,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没有人能从你手下逃脱。不过,你现在还不行。你真没学过武功?”
“武功?没有。”
“没学过最好。当今武林,各门各派,各有自己的武功招数,可是,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些花拳绣腿,没有实战价值。真正的武功,是练出来的。来,我教你一招。”
上官赟带着雷鸣来到屋外,那里堆着一排排整齐的木柴,这些木柴正是雷鸣这三个月来劈的。上官赟指着那些木柴说道:“你的敌人,好比这些木柴。木柴是死的,可是,你的敌人是活的。是活的,他就会动,就会出招。你能知道他出什么招吗?”
雷鸣摇了摇头。
“既然你预料不了对手如何出招,你要做的就是在他未出招前,一斧劈了他!”说着,上官赟从柴堆中拿起一块木柴,朝雷鸣狠狠砸去。
雷鸣一闪,木柴从雷鸣耳边擦过。
“闪避是给对手第二次杀你的机会。”说着,上官赟双手各拿一块木柴,连续向雷鸣砸去。
雷鸣左闪右躲,再次避开了这两块木柴。虽然惊险,但是,雷鸣有点得意。上官赟见两次都砸不中他,笑了笑,突然左右开弓,一块块木柴像飞箭似的朝雷鸣飞去,又快又准。雷鸣躲过几块木柴后,终于还是不慎挨了一块,这块木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脸上。雷鸣的脸立即红肿,痛得大叫一声。
“你现在明白了吗?躲是躲不过的,你得反击!拿起你的斧头,将每块来袭木柴劈了!”说着,上官赟又拿起了一块木柴,做势要朝雷鸣砸去。
雷鸣将口中之血吐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双眼紧紧盯着上官赟,一只手摸向身边那把斧头。不待雷鸣摸到斧头,上官赟早将手中木柴狠狠砸去,雷鸣抓起斧头,抬手一挡,木柴掉落地上。
“刚才是躲,现在是挡。我要的都不是这些,是劈,是劈!难道你不知道如何劈吗?”说着,又是一块木柴横空砸去。
雷鸣对准木柴一端,使劲一劈,木柴一分为二,犹如破竹。两块木柴掉落地上。
“啪啪啪”,上官赟鼓掌祝贺道:“这才是对敌应有的态度。”一边扔一边叫道:“一针见血,一曝十寒,百步穿杨,百巧千穷,小心了,我这招叫万箭穿心!”
雷鸣再也顾上脸上疼痛,他紧紧盯着飞来木柴。有些是直飞,有些是横飞,有些是翻滚着飞,无论何种飞法,只有斧头对准木柴一端,才能将木柴劈开。可是,要劈中谈何容易,瞬息之间,木柴即到,而且稍差毫厘,木柴即砸到雷鸣身上。雷鸣连续失败,身体挨了几次重砸,顿时失了分寸,扔了斧头,抱着脑袋即逃。
上官赟并没有追赶,也没有骂,而是笑,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雷鸣回来了,他光着膀子。上官赟看到,他全身上下一片乌青。
“丢掉恐惧!”说着,上官赟又砸去一块木柴。
眼看这块木柴要砸到雷鸣脸上,雷鸣没有动,而是突然往后一仰,身体像一拱桥。木柴飞过拱桥之上时,一把斧头挡住了它的去路。木柴被劈成两半。
那一天,上官赟砸了数千块木柴,雷鸣只是成功地劈了几块木柴,绝大多数都是失败,不是被他用斧头挡住,就是砸在他身上。虽然疼痛,但是,雷鸣却不再恐惧。
上官赟歇工后,雷鸣将一块块木柴重新整齐堆好。那几片被劈成两半的木柴,雷鸣则将它们堆在另一处,留作纪念。
上官赟站在窗前,欣慰地看着雷鸣。上官赟知道,一人对自己所取得的微小成绩如此尊重,那他必定渴望更大的成绩。也许过不了多久,雷鸣面前的柴堆会越堆越高、越堆越长。
整理完这些柴堆之后,雷鸣拿起斧头,闭着眼,想象着一片片木柴飞过来的情景,他脚步移动,身体扭动,斧随心动。夜幕降临了,可是,雷鸣依然在遐想中舞动他手中之斧。看上去,雷鸣的动作并不快,可是,脚步、身体、手势、斧头,完整地结为一体。
上官赟开始怎么也理解不了他的这些动作,这些动作毫无章法,但是,身形却奇异无比,斧头更是变幻无端。难道,这小子在自创武功?
次日,上官赟惊奇地发现,雷鸣的成功率突然提高了很多,即使没有劈中木柴,他也巧妙地躲开了木柴,不让它砸中自己。
熟能生巧,别无他途。
4
深秋,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上官赟与客人面前各自一杯水,水是用竹罐装着的,冰凉的山泉水。客人呡了一口,不禁皱了一下眉。上官赟却喝了两口,然后,将竹罐平平地放在桌子上。
“听朋友说,你能帮人解决麻烦事。”
“不知你那位朋友有没有跟你说,我们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钱,不是问题。你说个数目,我给就是。”
“通常情况下,我们只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我这里是三百两银子。”
“看来你的那位朋友什么都跟你说了。”
“情况是这样,我有一朋友,我和他有一些生意来往。”
“我不需要这些,我只需要他的名字、地址。”
“你真不想听听,我和他之间的故事?”
“这是你和他之间的故事,而我对故事不感兴趣。我只是个中间人,生意我做,杀人的事,别人去做,而你要做的就是付钱。我们三人之间关系就是这么简单。”
客人看了一眼上官赟,问道:“如果事情没办成呢?咋办?”
“你应该相信你那位朋友。”
“你这儿的水不错,就是有点凉。你为何要喝凉水?”
“干我们这行的,可不需要热心肠。”
“这是名字、地址。”
客人将一张纸推到上官赟面前,上官赟看了一眼,收下了那张纸。客人走了,上官赟没有送。对上官赟来说,他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愿意掏三百两银子杀一个人,不是因为仇恨有多深,而是杀人之人身价不一般。
客人走远之后,才将遮脸的蒙布摘下,扔在身后。
几日之后,上官赟将一块竹片推到一个人面前,竹片上刻着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但是,名字和地址都在背面,压在桌子上。这个人面前还放着一锭十两的银子。
“身上不能有伤痕,意外死亡。而且,也不能让人认出你,所以,你必须背后下手。”
“我不习惯背后杀人。”
“杀手,必须背后下手,即使你有十足的把握让他永远闭嘴。”
“为何?”
“你不必面对他,这只是生意,就像你去青楼,你不必知道姑娘的名字一样。”
“我不明白。”
“我是为你好,你记住我这句话就行了。”
杀人不难,但是,谋杀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就是十两银子和三百两银子的差别,那两百九十两银子都是用来摆平后事的。
5
马平镇祁氏布庄祁永福。
祁氏布庄当街,两间店面,有三位伙计,掌柜正是祁永福本人。他身体精瘦,常年摸算盘之人,一般都是这个体型。除了进布,他很少离开布庄,甚至上街都很少。
雷鸣找这家布庄并不难,因为马平镇就只有一条大街,稍微像样的店铺都在这条街两边。镇上的布庄不多,除了祁家,还有刘、王、杨三家。四家布庄并排而立。三家成市,四家则成为集市了。远近乡民都来这买布,尤其是四季更换之时。
傍晚,收柜之后,清理完账,除了留两伙计看店外,祁掌柜跟另一位伙计一起回家。一天的流水都带在身上,回家的路虽不长,祁掌柜却总是格外小心谨慎,不像清晨。街上的店面都关了,行人也少了,因为,这时已是黄昏,正是吃饭时间。
掌柜走在前,伙计走在后,再走两步,前面巷口第二家就是祁宅。每当这个时候,祁掌柜总会回头看一眼身后,就像每个人进大门前,总希望看一眼身后一样。祁掌柜发现,伙计的身后还有一人,他低着头走路。这是不大的镇,镇上的人都互相认识,没有人会低着头走路,如果有,除非他家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你回去吧。”祁掌柜对身后的伙计说道。
伙计一愣,他停止了脚步,看了一眼,然后领会地一转身,不料身后行人一头就撞到伙计的身上,将伙计撞个踉跄。
祁掌柜见此情况,快步朝自家走去,到了宅门后,使劲敲了几下门环。
“来了,来了!”
家里女人赶紧前来开门。打开门时,见当家的眼睛睁得很大,那情形就像往常开门迟了,总是要遭受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和他双目无情的怒视。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骂,而是一下扑到她怀里。女人一把抱住自己的男人,见门外站着一人,她们家的伙计正愣愣地站着。女人觉得自己男人的身体就像一摊烂泥,正往地上摊。
“咋了,这是咋了?”女人大声叫道。
祁掌柜永远不会回答了,因为他死了。
镇里唯一的张捕快来到祁家,他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祁掌柜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他褡裢内的钱也没少了一文,他的身后还站着伙计。他怎么就死在了自家的大门口?从他怒睁的双眼,可以看出,他要不极端生气,要不极端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捕快问伙计。
“掌柜快走到巷口的时候,突然转身对我说道,‘你回去吧’,我理解掌柜的心意,回头一看,恰好一人撞到我身上,将我撞个踉跄。我站稳后再一看,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回身,大门打开着,见掌柜倒在夫人身上了。”伙计紧张地陈说。
张捕快问完伙计之后,又单独讯问祁掌柜的夫人。
“祁掌柜是敲门,还是叫门?”
“敲门。”
“平时也是敲门吗?”
“是的,偶尔一边敲一边叫。”
“今日只是敲,没有叫,对吗?”
“正是。”
“与往日敲门有何不同?”
“他是急性子,都一样,拼命敲门,好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得罪过人吗?”
“没有,生意人,和气生财,怎会得罪人?”
“那他干嘛拼命敲门?”
“家里有俩钱,总担心被抢了。”
这绝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谋杀,现场有两人,伙计、掌柜的女人。伙计的嫌疑最大,可是,如果伙计与掌柜的女人合谋的话,那么这两人互相佐证,互相便可洗脱嫌疑。现在关键是要找出死因。
镇里没有仵作,百里外的县城才有。所以,张捕快去请教镇里的李大夫。李大夫来到祁家,见尸体脸色已变暗青,眼睁着却无神,身体僵硬。他举着灯,细细查看死者身体,尤其是不易察觉的地方,比如发梢、比如嘴里。可是,一切正常。他用手摸摸了他的喉咙、胸部、腹部,依然找不到异样。
“不像中毒,也没外伤,除非内伤,内伤要剖尸才可看到。”李大夫无奈地说道。
内伤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除非是江湖人士。一个小小的布庄掌柜,怎么就惹了江湖人士?张捕快有点不解。
最终,张捕快的结论是祁永福暴病身亡。
6
上官赟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不是来谈生意的,而是来找麻烦的,他就是张捕快。
“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一单生意?”
“我已经很久没做事了。”
张捕快将一张纸条递上去,纸条上写着“马平镇祁氏布庄祁永福”十个字。上官赟看了一眼,将纸条推到张捕快身前,说道:“我说过,我已经很久不做生意了。”
“你招了个伙计?”张捕快一来这儿,就看到了一位年轻人在劈柴,所以,他现在站起来走到窗口无意地问道。
“岁数大了,有些活应该让别人来做。”
“他不会是你的杀手吧?”
“我会蠢到让杀手留在自己身边吗?”
“也是。”
“祁掌柜出事当天傍晚,有人看见你家伙计出现在街上。”
“那天我叫他去镇上买点东西。怎么了?”
“没怎么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张捕快又坐回,像是有些颓丧地说道:“我知道我找不到证据证明是你做的,实际上,每一次我都无法证明是你的人做的,但是,只有你的人才能做这些事。不是你的人露了尾巴,恰好相反,做得太好了,所以,我就想到了你。”
“这就不公平了。”
“是的,有点不公平,所以,我来跟你商量商量。”
“你想知道些什么?”
“如果真是你的人干的,那一定是下了大价钱,因为这样的手法,光靠力气是不行的,得有脑子。令我奇怪的是,一个普通的布店掌柜,为何有人愿意下这么大的价钱要杀他?谋财害命,显然不是,因为他的全部家当值不了多少钱。报仇就更不是,他那样的人算算账还可以,得罪人的事一样都不会干。至于他的女人,就更没有人想要她了。”
“所以,没理由杀他。”上官赟借坡下驴地说道。
“这正是让我好奇的地方。我将死者的尸体送到县城,仵作检验的结果是,这个人胆破心裂,死于极大的恐怖之下。虽然是黄昏,难道他真的白日见鬼了?”
“也许吧,谁能保证鬼不会白天出来?”
“不,这世间是没有鬼的,但是,人内心却有鬼。一个人会在大白天被人吓死,他内心必定有鬼。所以,我并不在乎谁杀了他。我在乎的是谁想杀他。因为他已经死了,我从他的口中得不到任何东西。但是,想他死的人还活着,从这买凶杀人的口中,我也许可以得到大案要案。”
“我说过,真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你的口风很严。口风不严,不仅自己要惹麻烦,也没人再找你做生意。你继续做你的生意,我继续查我的案。只是,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买我的凶,你能不能多要点价?”
“我不跟官府的人作对,这是我的原则。”
“这也是你一直可以住在这里的原因。”张捕快补充了一句。实际上,莫说他张捕快,就是,县令都不愿招惹上官赟这样的江湖人物,招惹的结果是,生不如死。
张捕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十两,放在上官赟面前,低声说道:“我跟你做一笔生意。”
上官赟看了一眼那一锭官银,说道:“什么生意?”
“杀掉要杀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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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诀》-少年
77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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