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世上什么奇怪的事都有,但谁也没见过有囚徒一路乞讨一路问路上京城的。所有人都好奇,问的几乎是同样的问题:
“押你的解差呢?”
“死了。”
“那你干嘛不逃呢?”
囚徒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因为不是所有问题都应该有答案。路人既好奇又同情,不仅给他指明上京的路,还给了他干粮。囚徒脚上、手上、脖子上都戴着枷锁,他用他的眼神来回敬路人的善心。
这是一段艰难的旅程,虽然春天已然来了,但是他单薄的囚服难挡刺骨的寒风。他不能停,只有不停地走,身体产生的热量才足以抵挡寒风的侵袭,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锁链在地上拖着,每一步都发出声响。虽然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在前进。
囚徒终于来到了一处县衙,他拿起鼓槌,击了几声鼓。县老爷开堂受理,结果上堂的竟然是一位戴着枷锁的犯人。
“你有何冤情?”
“罪民没有冤情。”
“那你为何击鼓?”
“罪民是一犯人,解押上京候审。路上解差发生了意外,不能送罪民上京。罪民希望大人能另派解差送罪民上京。”
“你犯了何罪?”
“通匪之罪。”
“通匪之罪?这可是重罪,即使到京城也是九死一生。你为何还要上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罪民若不上京认罚,一生只能亡命天涯。”
“很好。虽然,你的案件不属于本官管辖范围之内,本官无权干涉,但是,本官愿意出具证词,证明你并非逃逸,而是自己独自上京伏法。你放心上京吧。”
“谢大人。”
“你有何需求,不妨提出,本官力所能及的,一定鼎力相助。”
“大人能为罪民证明清白,足矣。谢大人,罪民告辞。”
囚徒拖着锁链走出了衙门,朝京城的方向走去。待囚徒离开县衙,一边的师爷上前对县令说道:“大人,难道你真要向刑部禀报此事?”
“本官岂能言而无信?”
“大人,倘若此囚徒反悔,或他途中另出事端,上不了京城,大人岂不是自惹麻烦?”
“这个?”
“所以,此事不该管。”
“可是,本官已许诺,岂能食言?”
“大人不如将此事汇报州府,由州府来裁定,可好?”
“若他到不了州府就变卦呢?”
“所以,我们应该派两位捕快,一路跟随。”
“此乃万全之策,甚好。”
暗地里跟随囚徒的两位捕快分别是常捕快、于捕快。此地到州府,有上百里,需要行数日。常、于两位捕快带上县令的信,备好干粮,匆忙启程,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囚徒的身影。囚徒走得很慢,一瘸一拐,也许是脚上的锁链磨坏了脚踝,也许是脚底起泡。以他这种速度上京城,需要数月。
常捕头见追上了囚徒,放慢了脚步,对于捕头叹道:“通匪之罪,不是砍头就是流放。何必呢?不如自我了断,省得遭那份罪。”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心中总是充满希望。”
“那是因为他们没吃够苦头。”
“不,他太年轻,还不懂为何有人要当山贼。山贼是一份不错的职业,就像你我当捕快一样。”
“也许,比我们好,至少他们自由。”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聊,跟了一天,两位捕快发现,前面的囚徒虽然走得慢,但是他始终没有停歇,更没有见他吃过东西,只是有几次伏在路边喝了几口山泉水。
“他是人还是鬼?是人怎么不要吃东西?”
“夜晚莫要谈鬼,你看,夜幕已降,看来,今晚我们俩得陪着他走夜路了。”
“真倒霉,本来以为这是一趟好差使,不想,得跟着这囚犯日夜兼程地赶路。前方有一村子,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歇?”
“好主意。”
两捕快急走几步,赶上囚徒,拦住了他的去路。囚徒并没有惊慌,只是停下了脚步。常捕快上前,拔出官刀,用刀背在囚徒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前方有一落脚之处,我们停歇一晚,明日再启程。”
囚徒点了点头。
这是只有数户人家的小村,各家各院的茅草屋掩映于暮色之下。常捕头敲了敲一家柴扉,见一老汉出来开门,见是官差,老汉神情紧张。
“莫怕,我们是来借宿的,住一晚,明日便走。”
两位捕快走进了茅草屋,囚徒并没有,他站在柴扉外不动。老汉上前说道:“进去吧,虽然屋子破落,好歹能挡挡风寒。”
进到屋中一看,一家五口人聚于一屋,本已拥挤,再挤进三人,更加拥挤。见有生人来,家中两位女眷躲于一角,背着身,不敢见生人。
老汉嘱咐家人煮了些稀粥招待客人,常捕快从行囊中取出干粮,一一分给老汉家人。老汉不敢接,谢绝道:“家里穷,没东西招待二位官爷,哪还敢要官爷的饼。”
“多有打搅,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不嫌弃,就吃点,填填肚子。”常捕快坚决地将干粮塞到老汉怀里。
老汉接过饼,再三道谢后,分给自己的家人。老汉各盛了一碗稀粥给捕快,第三碗盛给囚徒。
“喝点吧,喝点身体会暖和些。”老汉将碗递到囚徒的嘴巴,囚徒舔了舔他干裂的嘴唇,咽了一口口水,咕噜噜地将一碗稀粥两口喝干。喝完后,身体一欠,向老汉表示感谢。老汉将自己手里拿的干粮递给囚徒,囚徒拒绝。
“别给他了,给他也是浪费粮食。”于捕快对老汉说道。
“年纪轻轻的,犯了啥罪啊?”老汉问。
“通匪罪,到京城不是砍头就是流放。”于捕快答道。
“吃点吧,这里离京城还很远。”说着,老汉将饼再次递到囚徒手里。
囚徒接过了饼,三口两口就吃了那张饼。吃完,老汉端了一碗水喂他喝下。
老汉一家五口人,老伴、儿子、儿媳、孙子。孙子七八岁,整个晚上,他都是睁着眼睛看着这陌生的三个人。儿子护着儿媳,背对着大家。老伴帮老汉招待客人。家里只有一个炕,两床破旧的被子。屋子里烧了一炉炭火,老汉和他的孙子、两捕快围着炉火。囚徒蹲坐在门口木墩上。
山风呼呼地呼啸着,吹得屋外衰草发出“簌簌”的声响,风声中好像夹杂着“呜”的号叫声。
“狼?这里有狼?”常捕快睁开眼问道。
“唉,有人的地方,就有家畜,有家畜就招引狼。”老汉无奈地答道。
“独狼,还是狼群?”
“这穷乡僻壤的,哪能养得了群狼,偶尔几匹独狼。见吃不到东西,也就走了。”说着,老汉抱紧了孙儿。
“活在世上真不容易,有匪有狼。”于捕快也插了一句话。
老汉并没有答话,因为他见到门口蹲着的那位囚徒神色似乎不对。所谓打人不打脸,他这一把岁数了,不想得罪任何人,尤其是强人。
“这狼离我们不远,好像不是一匹!”常捕快一直在细细听着门外的风声,他发现风中飘来的可不只是一匹狼的号叫声。
“有八匹狼。”
囚徒的话让所有人都心惊,因为,这样的没有土墙的茅草屋是根本抵挡不住狼群的进攻的。饿了一冬的狼,最难抵挡的就是食物的诱惑。
“为何有这么多的狼?”常捕快盯着老汉问。
老汉摇了摇头,说道:“老儿我活一辈子,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狼。”
“今日村子里有人杀猪或杀牛?”常捕快追着问。
“唉,人都吃不饱,哪还有粮食养猪。对了,这些狼不会是冲着村里那两头黄牛来吧?”说到这,老汉一下立起身,他身后的儿子也转过身。大家发现,他儿子已过中年,满脸络腮胡,脸显惊慌之色。因为村里那两头牛,有一头就是他们家的,正圈在牛圈里。
“爹,我去看看!”中年汉子从炕上跳了下来。
老汉一把拉住儿子,说道:“你现在出去,不是自送狼口吗?”
“那能咋样?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家的黄牛被狼吃了吧!”中年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把砍柴刀。
老汉挡在儿子面前说道:“别去,去了,你就没了。”
听了这话,家中的女人哭了起来。
“爹,这好死歹死都是死,早死早脱生,你不要拦我。”说着,中年汉子一把将他父亲推开,绕过囚徒,推门而出。
门一开,一股山风灌进屋内,炉火斜飞,火星四溅。中年汉子见屋外黑暗处,一排绿莹莹的眼睛,一动不动,好像它们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很显然,狼群不是冲着黄牛来的,因为牛圈离这里有数百步远。狼群是冲着他们家来的。
中年汉子惊呆了,他的双脚有如灌了铅,一动不能动。正当他举手无措之时,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将他提入屋里,门啪的一声关上。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囚徒力气这么大,提一个成年人,就像提一只小鸡。
“别得罪狼群,否则,这个村就没有安生了。”囚徒冷冷地说道。
中年汉子浑身都在发抖,即使两床棉被都盖他一人身上。
2
破晓,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八匹狼认认真真地蹲坐在一处茅草屋前,像是在等待戏台开戏。一只鸟儿不知好歹,从空中落下,欲站在狼的脑壳上方,不料狼一转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狼的嘴里。鸟儿扑腾了几下,除了抖落几片羽毛外,并没有改变它被吃的命运。
这是不错的早餐,可惜,这顿早餐只有一匹狼能够享受。
老汉的孙子,每天一大早他要做的事就是起床拉屎。如同往常一样,他最早推开了柴扉,然后扒下裤子,对着野地拉屎。冒着热气的尿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白沫。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他低头朝身后一看,发现离他不远处,并排站着一群狗,一群陌生的狗。
娃儿背对着狗,拉完屎,高高翘起臀,等着狗来舔他的屁股。
果真,这群狼一起走了过来,显然,它们不是冲着冒着热气的屎,而是冲着这娃儿。
娃儿终于从双脚间看清了它们的脸面,不是狗,而是狼。
以前,爷爷奶奶总是用狼吓唬他,“别乱跑,狼来了!”再如,“不听话,狼来咬你。”所以,娃儿害怕狼。
“娘!”当狼一步步逼近时,娃儿能做的也就是叫出这样一个最简单的词。这几乎是人类的共性,从古到今。
喝了一个晚上寒风,饿极了的狼可不畏惧这句话,它们齐齐向娃儿扑来。眼看着狼群就要扑到娃儿身上,突然黑影一闪,一个人站在了娃儿的身前。
娃儿的呼叫声惊醒了梦中之人,他娘摸了摸炕上,发现娃儿不见了。她翻身下炕,随即往屋外跑,她发现娃儿僵直地站着,他的身前站着的是那个戴着枷锁的囚徒。
狼前爪抓着地,低声呜鸣着。
娃儿娘上前一把抱住娃儿,想将娃儿抱进屋里,可是,她的脚也僵住了。
紧接着走出屋的是娃儿的爹,娃儿爷爷、奶奶,最后才是两捕快。常捕快发现,囚犯只是站着,像木头桩子,可是,狼不敢靠近一步。僵持一会儿后,一匹狼后退了,然后是第二匹,然后是全部,走了几步远后,其中一只狼回头看了一眼,用它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嘴。
狼虽然走了,可是老汉蹲在地上哭了,老泪纵横。娃儿上前,问道:“爷爷,你怎么哭了?”老汉抚着孙儿的头,眼泪啪啪地往下掉,不知该如何回答孙儿。
囚徒没有再进屋,他直直地往前走,朝着京城的方向。两位捕快从屋里取出刀和行囊后,跟着囚徒一起上路。突然,囚徒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过了一会儿,他爬了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细心的常捕快发现,地上是一滴接一滴的血,虽然隔着几步远,虽然只有细小的一点。常捕快脸色乌黑,他拔出了他的刀,时不时地往后一看。可是,背后并没有东西,除了越来越远的茅草屋。茅草屋终于消失在山道弯弯之中。
“你咋这么紧张?”于捕快问年长一点的常捕快。
“能不紧张吗?后面跟着八匹狼。”常捕快紧张地说道。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
于捕快亦是回头一看,可背后什么都没有。纵使如此,于捕快还是觉得后背发冷,他加快脚步,走在了三人中间。
白天过去了,始终不见狼跟踪的痕迹。可是,常捕快知道,这八匹狼一定在背后跟着,只是,与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
这就是狼,永远不着急,永远在找最合适的时机。
夜幕降临前,老汉在自己的屋前准备了一堆柴火,并点燃了这堆柴火。他不知道为何这里会引来这么多狼,但是,他至少知道,这些狼放不过他的孙儿。狼永远不会放弃到嘴边的肉,即使吃不到,它们也已经将这块肉的味道深深记在脑海里。狼群也许就在周围,它们要做的是等待。通常,狼白天不爱活动,它们更喜欢在太阳下懒懒睡觉,为晚上行动积蓄力量。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是常捕快一行三人遇到的最大麻烦。天黑之前,常捕快拦住了囚徒,拔出刀架在囚徒的脖子上,问道:“你为何要引这些狼来?”见囚徒不答,常捕快脸贴着囚徒的面,冷冷地问道:“这些狼是因你而来?”
“是的。”
囚徒的回答,让于捕快大吃一惊。
“你为何要引狼前来?”常捕快怒喝道。
“不想那些狼伤害那孩子。”
“这么说,你是好人!”常捕快冷笑道,语气中充满着讥讽。
常捕快将囚徒反绑在路旁一棵树下,然后,带着于捕快快步前走。
老汉等了一个晚上,可是没有等到狼。
也许,这是一群路过的狼。
3
店小二回到了秦县,他主动到县衙投案自首。
“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田县令亲自到牢狱提审。
店小二跪在地上,身体一直在哆嗦,牙根在打颤,寒寒战战地说道:“这事与小的无关,全是匪徒所为,都是他的狼吃了四位解差。”
“这个本官知道,本官想知道的是细节,细节!”
“押解山贼的囚车在前头,押解小的在后头,两车相距几丈距离。夜晚,路况不明,囚车行走极慢。突然,一匹狼跳上小的囚车,从小的头顶爬过,它的尾巴还扇了小的脖子一下。正当小的要叫驾车的官爷小心时,已来不及,一位官爷掉下了马车。见有人掉下车,另一位官爷勒住了马,跳下车,寻找掉下的官爷。结果发现,那匹狼已咬死了官爷。官爷吓得没命地叫,惊吓了马匹,马匹狂奔,一头撞上了前一辆囚车,才算将它阻止住。”
“胡说,哪有人怕狼的,难道解差手中的刀是吃素的吗?”
“大人,小的只是如实禀报,至于为何官爷不用刀砍那匹狼,小的真的就不知实情了。第二天晚上,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有一位官爷又掉下了马车,如同前晚一样。这回小的看得真切,狼咬住了官爷的喉管,血瞬间溢出。正是因为小的大声叫嚷,前辆车才知道我们这辆又出事了。之后,两位官爷一商量,决定夜晚让小的和山贼驾车,他们躲在囚车内。”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大人,这是真的,因为躲在囚车里,狼无论如何是咬不断囚车的木条的。可是,即使如此,第三天还是发生了意外。”
“又如何了?”
“这回小的驾前面的囚车,匪徒在后跟着。可是,突然间,小的马发疯似的狂奔,一头栽倒,囚车翻滚在地,摔得粉碎,小的亦摔落马下,晕死过去。待小的醒过来时,发现,马死在身后,原来是睾丸被狼咬掉。囚车上的官爷不见了,山贼那辆囚车也不见了。小的回来,就为了告诉大人真相,希望大人为小的平冤。”
田县令终于相信罗七的话了,原来他们忽略了雷鸣身边的那匹狼。这是多大的疏忽啊!这如果让上头知道,自己的县令还当得成吗?
县令走到店小二身边,弯着腰,和气地问道:“这些话,你还跟谁说过?”
“小的就跟大人说,小的知道,人命关天,可不敢胡言乱语。只是,大人,山贼是死是活未知,不过,小的敢肯定,这只狼与山贼有关。”
“何以见得?”
“事发之时,所有人都惊惧不安,唯独山贼若无其事。无论山贼是前是后,那匹狼始终不攻击他那辆马车。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你很聪明。”
“谢谢大人夸奖。”
“只是,你不该回来。”
“小的只想洗脱自己的罪名,小的真是无辜的。大人若放了小人,小的自然什么都不会对别人说。”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聪明的话,你应该随那匹马而坠入山崖。你应当知道,没人会因为一匹马或一个小小囚徒而到悬崖下求证的。”
“小的错了,小的真的错了。”店小二说着说着,就哭了。
“你没错,你很诚恳,如果不是你汇报了这些,我们怎么也解释不清,为何悬崖峭壁上悬挂着的囚车内竟然是一位解差。验尸官说他是吓死的,胆破裂。”
店小二的脸青了,因为他体验过马失控时的狂奔,好在他的前方是平地,若是峡谷,也许他也是胆裂而死。正在他惊魂不定时,只见县令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到店小二跟前,说道:“你不该回来,因为你的结局我们已经帮你写好了。”
店小二看了一眼文书,抬头看着县令,惊恐地问:“怎样的结局?”
“坠落深谷。”
4
常捕快、于捕快经过一夜一日的急行,终于赶到了州府,将县令的亲笔书信递交给周知府。周知府细读一遍后,问:“囚犯呢?”
“很不幸,小的路上遇到了狼群。囚犯身上、脚上都套着枷锁,跑不了,情况危急,我们,我们——”常捕快声音哽咽,难以自已。
“事发突然,你们也不必太过自责。秦县的田县令刚来奏报,说此犯人之事,以为早就掉落悬崖,想不到居然没死,竟然自己继续前来伏法。唉,可惜,如此觉悟之人,本应作为楷模,广为宣传,以彰显我州民风淳朴,官民和谐。”
知府在公文上签字画押后,让常、于捕快回原县复命,另命师爷就此事写份奏报,速递刑部、礼部。
常、于两捕快次日即返程,经过事发地时,发现前日所绑树下只留下树皮被勒痕迹,树下并无血迹。
“见鬼?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他没死?难道,有人路过,路人救了他?”常捕快不安地问。
“如果没死,他会不会将你我害他之事告发官府?”于捕快亦是不安,毕竟,将囚犯捆于树下以挡狼追击,再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囚犯的话,有人信吗?”
“可是,如果老汉一家人愿意为他做证的话,也许就有人信。”
于捕快的话,令常捕快紧蹙了眉头。
深夜,两个黑影悄悄摸到老汉的茅草房。风高天黑,正是杀人放火日。常捕快用横棍将柴扉卡死,然后,在茅草房四周点上火。
趁村民未醒来,常、于两位捕快迅速离开了村子。他们不是往前走,而是往回走,因为往前走容易引起他人怀疑。天亮时,他们又来到了这个村子,发现全村几十口人都围站在废墟前。
“怎么了?怎么了!”常捕快上前问道。
“不知咋了,好好的,我的屋子就着火烧掉了。”答话的正是老汉的儿子。
常、于捕快一看,天哪,老汉一家人都在,只是每人脸上都挂着泪珠,哭着喊命苦。常捕快上前,问老汉:“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屋子怎么变成这样?”
“不是村里来了狼嘛,所以,我们全村人夜晚都去山洞躲狼了,可是,我们家的屋子竟然就被烧了。记得,离家前是用水浇灭火炉的,怎么还被烧了呢?真是命苦啊!”说完,老汉直抹泪。
“也许是没浇透,以后一定要注意点。我这儿有些许散碎银两,帮不了大忙,权表一点心意。”
常捕快将银两塞到老汉手中,老汉一直推却,死活不敢要捕快这些银子。官爷不向他老汉要银子,就已经要点高香感谢上苍了。
见老汉死活不肯接受,常捕快也只好作罢了,安慰几声后,同于捕快离开了村子。
“一间破草屋,值得怨天骂地吗?真是刁民!”常捕快一边走一边骂道。
于捕快听了直笑道:“留点口德,说不定,人家老汉正在说你的好话呢。如果老汉刚才接了你的银子,你会怎样?”
“你道我是虚心假意?我是正直善良,一心为百姓的缁衣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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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诀》-少年
71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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