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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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下)
《江湖诀》-少年
7219字

  这位客人端起一壶酒,来到雷鸣跟前,客气地问道:“兄弟,跟打听个事,前面的路真有山贼出没?”

  雷鸣点了点头。

  “那你咋没事?”

  雷鸣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吃肉。客人原本想给雷鸣倒一碗酒的,见他神情冷漠,端着酒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与同行的商量是进是退。

  正在这时,一个乞丐身上裹着草走进了客栈。小二正在忙着侍候客人,没来得及阻拦,乞丐便进了前堂,伸着破碗,求客人给口吃的。客人嫌弃他一身脏,大声叱喝道:“滚,滚出去!”

  小二亦上前阻拦道:“昨日来,今日又来,你当我们这是你家啊,三餐都记得到我们这啊,别家走走!”

  “行行好,你是大善人,只有你家会给口吃的。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又寒又冻,实在没办法,才上你家。求求你了,给口吃的,剩菜剩饭都行,哪怕盛碗潲水也行。”

  “看看,心善就是被人欺。”小二对着众位客人说道:“他啊,就是被打劫的,现在沦落街头,有家不能回,有年不能过。”

  “你过来。”

  刚才向雷鸣问话的客人招手乞丐,让他过来。乞丐走近他身边,伸出他的破碗,渴望地看着客人的脸。只听这位客人说道:“你真是被打劫的?你真不是这家店的托?”

  “不打劫,不打劫,我能在这忍冻受饿?那帮山贼凶得很,不给钱,就拳打脚踢,打得你不给都不行。唉,还不如当时被打死,也少遭这份罪。”说完,乞丐连连哀叹了几声。

  “装,真能装。一路东来,我们也见过不少路匪,不像你们说的那样,给钱过路。这里的山贼咋就这么嚣张呢?难道官府不管吗?”

  “我找官府了,他们的说法跟你说的一样,哪有山贼?还把我痛打一顿。”

  “就是,我一猜就知道是这家客栈搞的鬼,想方设法留住我们多住几日。你看,那边那位客人就是从西边来的,他安然无事。”说着,指了指靠窗边坐着的雷鸣。

  乞丐转头一看,见雷鸣穿着黑熊袍子、身后背一口大刀,不由大声叫道:“贼,他就是山贼!”

  乞丐跑出客栈,冲着大街,大声疾呼:“贼,山贼,这里有山贼!”

  几位巡街的捕快,应声到来,他们冲进客栈,围住了雷鸣。

  面对捕快,雷鸣并不惊慌,而是冷静地说道:“我不是山贼,他弄错了。”

  领队的捕头见他这身打扮,确实不像山贼,而更像一个猎户,尤其是他身边还带着一条狼狗。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捕头就是捕头,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因为他这个包,灰布所做,干净,与他一身猎户打扮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他的。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朋友所赐。”

  “朋友?哪位朋友?”

  雷鸣一时语塞,他绝不可以说他的这位朋友是山贼。他意识到问题麻烦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打开看看。”

  雷鸣打开了包裹,一看,里面是数十锭银子,还有一些干粮、马肉,还有一壶酒。这个时候,雷鸣才响起,原来罗七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到了前面镇子,不要停歇,快快离开。”

  “哪来这么多银子?”

  “我说过,朋友所赐。”

  “看这些银子,大小不同,成色各异,一看,就知道是贼人赃物。再看这包酱肉,马肉。你要知道,在我们这儿,是没人吃马肉的,因为马是稀罕物,只有山贼才有私马。由此可见,你这位朋友是山贼。你还想狡辩吗?”

  “是的,他是清风寨寨主,可是,这与我何干?”

  “这叫同伙。同伙,你知道吗?”

  “我没有跟他们一起打劫,我只是在他那儿住几日。”

  “这个,你跟县老爷说去吧,我们的任务是缉拿你归案。”一声令下,两位捕快上前,将刀架在雷鸣的脖子上,另一个赶紧上前给雷鸣戴上枷锁。

  雷鸣没想反抗,因为,他觉得事情总是可以说清楚的。

  捕快们押着雷鸣走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搭理狼,因为狼狗是不值钱的,显然也做不了山贼的证据,而更多是显示雷鸣的无辜。无利的证据,捕快们是可以忽略的。

  狼流落街头,四顾茫然。

  5

  对田捕头来说,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在秦县干了这么久的捕头,这是他第一次获得大案。难怪今天早晨,喜鹊在枝头叫。

  田捕头将雷鸣关押在一处单身囚房,虽然这里人满为患,但是,对于这位重犯,他丝毫大意不得,并一再吩咐手下,严加看管,如果被人劫狱了,谁都脱不了干系。

  田捕头从雷鸣的包里取出了那锭金子,放入自己的私囊,然后,再将嫌犯的物件一件一件登录在案。当他将这案件呈报给田县令时,田县令的嘴都咧开了。

  年年剿匪,匪年年有。好在,今年终于抓到了一个真正的匪徒。今年可以结束交白卷的历史了,可以顺利交差了,可以不负朝廷的厚望了。田县令拿着这份案卷,高兴得走来走去,旁边的田捕头也是一脸媚色地陪着长官高兴。

  “这事不必大声声张,这几日加紧收剿匪费。至于剿匪行动吗,按原计划进行。动作大些,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大。”田县令大声指示道。

  “大人,小人不解,既然已经抓了一个匪徒,可以向朝廷交差,为何还要下大力气剿匪?”

  “匪徒猖狂,盘剥当地百姓,对外地人尤其残忍苛刻,他们一定赚了不少银子。如果我们不大张旗鼓地剿匪,他们怎么愿意吐出?再说了,今年我们抓了这个活的,不需要他们提供匪徒,我们的要价可要高些。这些年剿匪,兄弟们都很辛苦,希望今年的福利能高些。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本官怎能不体贴属下呢?”

  “大人爱民如子,对属下更是关怀备至。属下一定按照大人指示,大张旗鼓地备战,全力剿匪,还民一个通畅的道路。”

  田县令摸着胡须,享受着悦耳的吹嘘拍马之声,心情好极了。

  几日后,清风寨收到了一封密信,要求今年的赋税比往年提高三成。罗七一看,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得铁青。褚元天知道,如果不是关系到银子,当家的是不会如此原形毕露的。

  “怎么了?又加赋了?”

  “他们比我们更狠,又增加了三成。看来当年没有好好读书真是不对啊!”罗七的脸色又恢复了原样。生气是不好的,是没有修养的人最糟糕的情感表露。而罗七是有修养之人,因为他毕竟读了几年书塾,且一直以文化人自居。

  “看来我们出卖良心盘剥的这些银子,又得全落入他们的口袋了,完了他们还获个清官、好官的名声。而我们,再一次坐实贼匪之名。”褚元天丧气地抱怨道。

  “别妒忌,妒忌别人是对自己的否定。”

  “当家的,你真行,什么都能忍。”

  “你知道吗?最臭的屁,都是靠忍出来的,不忍些时日,能放出臭屁吗?”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罗七也笑了,因为,他也觉得自己这番话确实有辱斯文。可是,他自己最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斯文的人。

  能够买通的官,都是狗官,而狗总是被人牵着走的,总是人的奴才,虽然,为了牵着它需要一些骨头。

  这是罗七的脸色瞬间转白的原因所在。于是,他在回函中写下了“同意”二字。

  田县令收到回信后,心花怒放。原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的,没想到,竟然是一口应承,不由衷心叹道:“盗亦有道,真是盗亦有道,豪!爽!”

  县令夫人见老爷如此高兴,说道:“一个奴才,没骨气的奴才,看你把他给夸的。”

  “错,夫人错了,此人必成大事。一个出手阔绰之人,必定前途无量。一个扣扣搜搜之人,一辈子都没出息,即使天下掉金子,也只是砸死小气之人。”

  “为何?”

  “小气之人总是低头活着。”

  “如此看来,老爷你要小心了。”

  田县令的脸立即黑了下来,因为,夫人的话打了他的脸。

  6

  与往年相比,今年的匪灾特别严重。与往年相比,今年清剿推迟了几天,收工时,也提早了几天。今年的剿匪行动,更像是妖精喽啰巡山,敲锣打鼓而已。

  这些时日,是山贼最清闲的时间,他们甚至换上衣裳,摇身一变成为良民,带着礼物走亲访友或到集市买年货。有些山贼甚至到客栈,点上几样菜,叫上一壶酒,小酌一番。毕竟,山贼都是粗俗之人,山寨里酒菜就没有客栈那样精细、讲究。

  店小二认得,这些人都是不好惹的强人,看看他们一脸蛮横之气便知。而且,没有客人像他们如此豪爽,不仅菜点得多,而且,随手还给小费。钱来得快,花起来也并不心疼。纵使识得他们是山贼,店小二也不会举报。举报的结果是,这家客栈当晚就会遭殃。自从那位乞丐在此举报了山贼之后,这家客栈胆战心惊了若干天。可是,许多时日过去,依然没人找上门。看来,那真是落单的山贼。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一伙山贼,整整坐了两桌,而且个个行囊里都带着家伙。另外几桌坐的是外地客人,他们正在聊着天。

  “喝,喝完早上路!”

  “莫急,慢慢喝。官府正在清剿山贼,道路平安,再晚都不怕。”

  “那些官爷玩的都是假把戏,敲锣打鼓的,打野猪啊。”

  “莫管是不是野猪,反正,山贼害怕就行。”

  两位客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摆着话,喝酒不仅需要下酒菜,更需要下酒话,要不,这喝的就是闷酒。可是,他们这一说不要紧,却吓坏了店小二。店小二上前,小声说道:“二位爷喝酒就喝酒,莫谈绿林好汉之事。”

  “好汉?我看是狗熊吧,就懂得欺负百姓,抢平民百姓,敢打劫地主土豪吗?”

  “嘘,小心隔墙有耳,另生事端。”小二尽力阻拦道。

  “怕个球,那些山贼现在正躲在山洞里哆嗦着呢!”

  正说着,只见一位汉子提着一壶酒走到二位跟前,问道:“敢问你们二位可曾见过那些山贼?”

  “见过,一个个獐首鼠目,猥琐之极,猥琐之极。”说完哈哈大笑。

  小二知道,此二人非吃亏不可,可是,自己又不能告诉他们现在他们面前站着的就是山贼,正当无奈之时,却见这位山贼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就是山贼,你们信吗?”

  “不信,当然不信,如果信,我们就是傻子了。”另一位客人也是哈哈笑道。

  “那你真是傻子了。”

  山贼啪的一声将酒壶砸在对方方桌上,酒壶粉碎,酒四处飞溅,溅到二人脸上。其中一位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说道:“你,你,真是山贼?”

  山贼将一只脚踩到凳子上,坦然地说道:“如假包换!”

  “饶命!”说着,这位客人便跪了下去。

  其他客人一听说客栈里有山贼,一哄而散。店小二想拦拦不住,全跑单了。

  “饶命容易,我们虽然劫财却不害命,比起官府来说,我们干净多了。这样吧,也不为难你了,我们这两桌的酒菜钱,就你请吧。”

  “行,行,英雄吃好喝好。要不,再添几道菜,加几壶酒?”

  “这就不必了,省得人家说我们趁火打劫。山贼也是讲信誉的,不让你白请,以后再遇到我们,过路费打对折。”

  “谢谢英雄,谢谢英雄!”这两位一边谢,一边磕头。

  山贼撤了后,两位还跪在地上,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直到店小二对他们说山贼走了,他们才抬起头。

  “言多必失,一直提醒你们谨言,就是不听,怎么样,吓坏了吧?你们赔这两桌酒菜钱不要紧,我们可跑了几桌客人。你说怎么办?”店小二埋怨地问道。

  “唉,倒霉,倒大霉,谁能想到强盗也会上馆子!只是,你们客人跑了,可不能赖在我们身上。”

  “如果你们俩不惹事,我们客人能跑吗?”

  “你们包庇强盗,你们反而有理了?”

  你一言我一语,结果就惊动了街上捕快,结果,捕快将客栈封了,将客栈掌柜、店小二带去衙门。

  两位客人终于免了那两桌的酒钱,离开客栈后,一路走,一路四处看,唯恐客栈的人追上来,更怕那伙强人正在哪里等着他们。

  7

  田县令并没有开堂审问客栈掌柜,因为一审,问题就难免扩大。所以,牢狱里审问,掌柜的自然是一口咬定不认识山贼,将责任全推给店小二。结果,掌柜交了一笔钱后,被释放,客栈也照常开。店小二却没有那么走运,他被投入牢狱。

  囚房里乌黑,又阴又冷,店小二蜷缩成一团。待他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时,他发现囚房里另住着一囚犯,他就是前些时日在他们客栈被捕的山贼。见是他,店小二冷到骨髓里,唯恐他扑上来咬自己一口。可是,整个晚上,都不见他动一动,好似他冻死了。

  次日,店小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你还活着吗?”可是,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店小二再问:“你是人还是鬼?”对方依然不动也不答。显然,他应该是死了,要不,没人愿意沉默,毕竟在这里,有个伴不算是坏事。店小二有点怕,这可以理解,因为谁都不愿跟尸体同处一室。店小二壮着胆子,过去推了山贼一把,只听山贼说道:“我没死。”

  “没死,没死你咋不吱声?”

  “少说话,会活得更长些。”

  店小二理解这话,因为,祸从口出。可是,过了一日之后,店小二明白,他误解山贼的话了。山贼的意思是,不说话能节省能量。原来,在这牢狱里,一日只有一餐,而且喝得是比潲水还差、还稀。少说话,是节省粮食最好的办法。

  牢狱是不供饭的,一般是由亲人来给犯人送牢饭,而且必须给狱卒好处,才能送饭。雷鸣、店小二都没亲人送饭。牢狱为了不使他们饿死,免费提供一餐牢饭。

  雷鸣终于体验到为什么黑熊大冬天的不好好在洞穴里冬眠,而要走出洞穴。他也明白了,为何冬天过后,黑熊会减重三分之一。

  这是个漫长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雷鸣以为他会死在牢狱里,可是,终于有一天,他听到囚房的门响了一下,门开了。

  雷鸣和店小二被押上囚车,他们将被送往京城。囚车经过集市时引起众人围观,乡民纷纷捞起东西就往囚车上扔,有些是石块、有些是泥团、有些是牛粪。为了表明官府缉拿山贼有功,前面开道的衙役还敲锣打鼓,以便引起更多人围观。

  雷鸣披着发,店小二也散着发,头发遮住了他们的脸,他们各自低垂着头,不想让人认出他们是谁。游了一圈街,四位解差才押着犯人上路。

  走了一日,解差吃饭的时候,并没有给犯人一口饭。饿了一日、渴了一日,店小二实在受不了,就求道:“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一位解差走到囚车前,仰起头问道:“你们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咋的?”

  “咋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到京城,你们也同样是死,为何不早点死?早点死,你们自己也好受些。知道为何要用囚车押解吗?就是怕你们死在半路上。”

  “可是,我真是冤枉的啊!”店小二哭着说道。

  “冤枉?去跟阎王爷说吧。实话告诉你们吧,坐这囚车的,十有八九都是冤枉的,不冤枉的,早就买通官府出狱了。之所以不给你们一口吃的,很简单,就是让你们早点闭嘴。你俩真行,命真硬,关了数十天,愣是没饿死你们。死后别怪我们,我们当差的也不容易。你看,我们对你俩客客气气的,从不打骂你们,是吧?”

  说完,继续上路,解差不再搭理这两囚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走夜路。解差们点亮了马灯,小心地驾着囚车前进。

  荒原上,四盏马灯就像夏日四只萤火虫一般,照亮的是方寸之地。夜风无情地吹着,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确实生不如死。

  可是,店小二知道,自己不想死,他知道雷鸣也不想死,因为他始终沉默着,沉默意味着他在节省能量。

  可是,他们还有生的希望吗?

  两匹马突然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嘶叫了一声。解差挥了几鞭,马嘶叫着就是不肯前进,双蹄在地面上蹭,扬起飞雪。到底怎么了?难道前面是悬崖?黑暗笼罩着一切,那四盏马灯的光晕只能照自己,不能照别人,这是最危险的。走惯了黑夜的解差知道,他们遇到麻烦了,因为动物的嗅觉总是比人敏感。

  8

  清风寨来了一位客人,一位蒙着脸的特殊的客人了,他便是当地知县田老爷。如果不是遇到棘手问题,田县令是不会亲自上清风寨的。陪他一同前来的是田捕头。

  田县令的到访,就像尼姑怀孕了,那是声张不得的。罗七在密室接待了两位客人。田县令看了一眼罗七身后的人,欲言又止。

  “莫担心,这位是二当家的,你我之事,他都知道。”

  “一个多月前,我们抓捕到一位年轻人,我们从他的包裹中查出一包赃物,说是你所赐,于是,我们将之投入牢狱。前不久,你们兄弟在客栈现身,我们以包庇罪逮捕了客栈的店小二。罗寨主,你曾许诺过,不在镇里闹事,你的承诺呢?”

  “有这事?”

  “难道本官还冤枉你不成?”

  “不不,大人误解了,我问的是,你们先前抓捕的那位年轻人是否身穿黑熊皮袍子,背着一把大刀?”

  田县令回头看了田捕头一眼,田捕头上前答道:“正是。”

  “这事,你咋不告诉我?现在人呢?”罗七焦急地问。

  “不见了!”说完,田县令叹了一口气。

  对罗七来说,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田县令为何叹气,故而问道:“怎么就不见了?”

  “我们将这两位贼犯押往京城,可是,几日后,有人来报,官道上发现了我们的人的尸体,而贼犯却不见了。田捕头,具体情况,你向罗寨主介绍吧。”

  田捕头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一共派了四位解差,他们全死了,死状很惨,全是开膛破肚,好像,他们遭到了狼群的攻击。”

  “他们的尸体还在,对吗?”

  “对。”

  “他们尸体是相距一日行程,对吗?”

  “对。”

  “这就对了,你们的人不是遇到狼群,而是遇到一匹独狼。”

  罗七的话令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田捕头更是不信地问:“独狼?独狼怎敢发起攻击?要知道,我们有四位解差!”

  “这就是为什么,一日死一人的原因。”罗七捋着胡须冷笑着答道。

  “分而杀之?”田县令幡然大悟道。

  “不,因为独狼一天只需要一副内脏。”

  罗七的话再次令在场之人惊讶不已,不过,没人再提出疑问了,而是觉得冷,冷彻心扉。可以想象,解差是如何在黑夜中突然被咬住脖子,然后,又是如何被撕裂肚皮的。没人知道同伴发生了什么,也许只听到一声惨叫。

  “他们都死在道中间,看来,独狼爬上了囚车!”田捕头惊颤地说,那血淋淋的场面一直在他脑子里,想忘忘不了,想甩甩不掉,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么多年来,这里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到底怎么了?”

  “难道,你们在逮捕雷鸣的时候,没有见到他身边那匹狼?”

  罗七的问话让田捕头不安,当时,他在场,他看到了那匹狼,不过,他当时是把它当作狗的,丝毫没在意。而且,那是一匹很温顺的狼,甚至根本看不出它是狼,个头也不大,驼着背,眼神黯淡。田捕头见众人都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他不得不承认道:“我看到过,当时,我认为它只是一头狼狗。就这匹狼,能杀害得了四位解差?”

  “你们也许不知道,就这匹狼,它能轻而易举咬死一匹马,一匹上好的马。老二那匹坐骑就是被这匹狼咬死的。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当我们靠近时,它竟然若无其事地吃马的内脏,根本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知道为何狼对内脏特别感兴趣吗?”

  田县令摇了摇头。

  “因为,内脏是狼王独享的。”说完这个,罗七眼神中露出让人难以看透的幽深,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狼王能对一个人俯首称臣,这样的主人该是怎样的人?”

  “大哥,这就是你放雷鸣一马的原因?”褚元天豁然开朗地问道。

  “不是我要放他一马,而是,我不想得罪这匹狼。得罪了这匹狼,我们就再无安生日子可过了。”

  说到这,罗七再不说话了,因为有些话是不能全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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