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山有路有人家,就一定有山贼。
山贼通常都留着浓密的胡子,光着脸的山贼是没有说服力的,就像他们手中如果没刀一样。无山无路无人家,肯定没有山贼,即使有,即使他们手中有刀有箭,他们也只是猎户。
山贼和猎户本质上都是相同的,只是他们狩猎的目标不同,一个是针对人,一个是针对兽。
行路难,行路难,不是因为多歧路,而是因为多山贼。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卖路钱。”
这是山贼响当当的口号,这句口号震烁古今,无论哪个朝代,都是强人盘剥路人最响当当的口号。不同的是,有人明码标价,有人信口开河。
一群人被山贼挡住路中间。四周围的是山贼,一看他们的相貌,一看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如果你还不知道他们是拦路抢劫的,那就是你见识的问题了,而不是他们特征不明显的问题。
“大王,我是本地的。”一位老人上前说道。
“少废话,本地的也得给买路钱。”
“这个我懂,这个我懂。”说着,老人从怀内摸出了几文钱。
“打发叫花子啊!”
“寒冬腊月,家里实在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穷还出门!”
“这不是到了年关,不得不到镇上买些香烛祭奠祖先嘛。”
“穷不能穷老子。你要如此不识相,你今年也别祭奠祖先了。”
“那哪成,不祭奠祖先,那就是不孝,就是忘本。死后如何去见先人?”
“老东西,要不,你现在就下去请示一下先人,问问他们是不是要交这买路钱。”
说话的山贼与一般山贼无异,只是他嘴皮滑溜些。当然,这还不够,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当然,这也不够,他手上拿一把刀。当然,这还是不够,他刀锋有几道豁口。
老人一时无奈,不由狡辩道:“前些时,不是就这数目嘛!”
“你自己说的,这是年关,年关,什么都得涨,这道理,你不懂啊!你不懂啊!”说着,山贼用刀背连拍了几下老人。
“那得多少?”老人小心地问,因为他的心脏已然承受不了更大打击。
“本地人,每人一百文,单行价格。”
“一百文!我买那些香烛都不需这些钱。看来,我只能委屈祖先了,实在是没法孝敬他们了。”
“不走也行,给一百文,放你回去。”
“我没过你们的道啊!”
“口水钱,人工钱。”
“口水钱?人工钱?”
“你当我吃饱了,没事跟你在这儿瞎胡扯,啰嗦这么久,你不得付我口水钱?再说了,我这些兄弟大冷天的在这,你以为他们是来看戏的,你不得付他们人工钱?”
“你这是土匪、路霸!”
“我们没说我们不是啊!难道,你以为我们是善人?”
周围的山贼一片哄笑。
“盗亦有道,你们这样,就不怕有人去告官府?”
“告官府?行,你去,给一百文买路钱,你就可以去。”
“你当我不敢?”
“像你这把年龄了,有什么不敢?杀人放火,尽管去做。至于去官府告我们嘛,你觉得有用吗?”
老人无语了,确实,如果有用,还有山贼、路匪吗?
“都是乡里乡亲的,能不能给行个方便,双行,一百文,就当作个善事,怎么样?”
“我们不是土地公,我们是山贼。你看看,我们这几十口人是需要吃饭的,他们家里还有老小也需要穿衣、吃饭。我们也不容易,相互理解一下,好吧!”
“我这么大把岁数了,这样求你,难道就不能通融通融?”
“老东西,正是看你一大把岁数,我们才费些口水,要不,早打得你满地找牙了。你再啰嗦,再倚老卖老,休怪我们不客气。虽然我们是山贼,可是,惹得我们心情不好,我们也会使出衙门那一套的。你老人家要不要试试看?”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说着,老人掏出了一百文。
山贼放过了老人。第二位走上前的是一位中年汉子,他不言一语就将一百文钱恭恭敬敬地呈上。山贼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伸手接过他那一百文钱,而是横着刀,挡住了他的去路。
“外地的吧?”
“嗯。”
“外地的不是一百文。”
“那得多少?”
山贼竖起了一根食指。
“一吊!”
“不是。”
“那是多少?”
“你身上多少,全要。”
听了这话,中年汉子倒吸了一口寒气。他后退了两步,可是,一把刀顶住了他的后背。汉子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被数个山贼重重围住了。汉子噗通一声,双脚跪下,对着山贼直叩头。
“要钱,还是要命,你可以自由选择!”
“你要了我这些钱,就等于要了我全家的命。”
“言重了,言重了。所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又何必如此看不破呢?”
“我们全家人就等着这点银子过日子,若没有了这些银两,我们全家人岂非饿死不可!求求你们,我给一吊,放我,放我一家人一条生路,如何?”
“将心比心地说,你也应该同情同情我们。如果我们对谁都心怀善心,我们岂非也要饿死自己?起来吧,跪着是没用的,留着力气拜菩萨吧。”
山贼一努嘴,两位山贼上前,一下就抢过中年汉子的行囊,再上两贼,将他的衣裤、鞋袜扒下,细细查看了一遍,才将衣裳、空行囊丢给他。
汉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哭,哭得其余行人胆战心惊。
当地人与外地人很容易辨别,因为口音。当地人交了一百文后,他们心痛地通过了关卡。而外地人则是绝望地待在原地号啕大哭,他们没法再往前走了,因为,山贼要了他们的全部家当,甚至要了他们稍微像样点的保暖衣裳,这等于是要了他们的命,要了他们全家人,甚至全族人的命。
山贼没有阻止他们号哭,因为,这种氛围更加有利于他们打劫,这样的号哭声容易击碎后面行人抵抗之心。抢了人家东西,再不允许人家哭,那就太不人道了。
最后上前的是一位年轻人,他身披着一件黑熊皮做成的袍子,耳套是松鼠皮,靴子是野猪皮做成的。他没有行囊,只是后背背着一把刀,没有刀鞘。他身后跟着一匹狼,一匹毛发油亮的深灰色毛发的野狼。
年轻人一脸冰霜,没有惊慌,没有恐惧,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山贼面前。对付这样的人,山贼有点棘手,因为,他看似很厉害。通常这么冷静的过客,他们都是身怀绝技的。也许,今天所收获的一切,都将一江春水向东流。
山贼也是可以变通的。
“留下一百文,你就可以过去。”
“我是外地的。”
“外地的,也可以有例外。”
“我没有一百文。”
“报上姓名,交个朋友,你也可以过去。”
“可是,我不想与你们交朋友。”
山贼们“哗啦”一声,都拔出了刀。那些在地上打滚、号哭着的行人也停止了哭泣,因为,这是转机,他们希望这位年轻人是一位侠客,行侠仗义的侠客。可看他一身打扮,他更像是一位猎户,而不像是大侠。
“那你想怎样?”
“我就想过去。”
“你知道,贼不跑空,留下一文,你就过去吧。”
“可是我身无分文。”
这不是收益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这位山贼做不了主,他转身走到另一位山贼面前,低声嘀咕了几句。嘀咕完后,山贼走到年轻人面前,说道:“山不转水转,山水有相逢。你这位兄弟,我们交定了。这样吧,如果你肯上山寨一叙,今天打的这些山货,都是你的。”说着,将一包银两细软递到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接过包裹,将包裹放在地上,说了声:“请!”
“兄弟们,回山寨。”
一声令下,所有山贼欢呼着收工归寨。
那些被拦的行人见山贼一去,便像饿狼一样扑上前,去抢包裹。
一场血战开始了。
2
土匪窝,一般都有一威风、凶狠一点的寨名,比如黑风寨。土匪头子,也总有一响亮凶狠的名字。可是,这座山寨门前竖立着的石碑上却写着一个风雅的名字“清风寨”。
寨主长须、长褂,乍看之下,他更像是一位教书先生。
早有喽啰报告寨主,所以,寨主到山寨外迎接这位狠角色,却不料是一位瘦弱的年轻人。
“这位便是我们当家的,江湖人称玉面阎罗罗七。”领头的土匪向年轻人介绍道。
“不敢当,不敢当,江湖人士抬爱,以在下的才能,至多算是阎王手下一小鬼而已。敢问这位兄弟大名?”
“雷鸣。”
寨主罗七上上下下端看了雷鸣一回,一边看,一边夸雷鸣英雄出少年。雷鸣见其热情,且有长者之风,不由顿生好感,早忘了他的江湖绰号“玉面阎罗”。
在聚义堂,早就摆下几桌酒席,上首一席有桌椅,其余数桌皆无桌椅。罗七请雷鸣坐最上首位置,雷鸣不知人情礼节,毫不客气便坐了上首位置,罗七则是坐其下首相陪。
每人面前一大碗,这碗大小是普通碗两倍有余。桌上没有菜,只有数坛酒。罗七揭开酒坛盖子,替雷鸣倒了一碗酒,然后自己也倒满一碗,端起碗,说道:“今日有缘相会,做老哥的敬雷兄弟一碗。”说完,罗七咕噜噜地一口喝干了一大碗酒。喝完,碗口往下一翻,滴酒不剩。
雷鸣端起碗,亦是一口喝干那一碗酒,喝完,学罗七将碗一翻,也是滴酒不剩。
罗七再次倒满两碗酒,端起其中一碗,对雷鸣说道:“一回生二回熟,再敬雷兄弟一回。”雷鸣毫无惧色,端起碗,高举过头,一碰一干,两人同时喝干这第二碗酒。
举起酒坛时,罗七身体摇晃了几下,一边的兄弟赶紧上前扶住,劝道:“当家的,让我替你倒吧!”
“不,那哪行,我倒,方才显得我对我兄弟的诚意。”稍微歇了一口气后,罗七再倒了两碗酒,将一碗端起,双手呈给雷鸣,自己再端起一碗,大着舌头说道:“天上无云地下旱,刚才那碗不能算。老哥再敬兄弟一碗。”说完,咕噜噜喝下,喝完时,不是将碗翻过来,而是将碗沉沉地置于桌上,身体一个摇晃,直直地摔倒在地。
雷鸣并没有上前去扶,因为已经有数位兄弟抢着去扶了。雷鸣端起碗,一口喝完,喝完了,将碗一翻,还是滴酒不剩。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举起碗,陪喝一碗。
在兄弟们的扶持下,罗七坐回了座位,眼睛半闭半睁,手乱摸,像似要再喝。下首坐的正是今天领队的二当家,他身体彪悍,他站了起来,端起一碗酒对雷鸣说道:“我褚元天替我大哥敬雷兄弟一碗。”
罗七一把将他拉到座位上,生气地说道:“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不与兄弟今朝醉,哪有明日江湖情。今晚,谁都不许替我,我与我雷兄弟喝到底。”说着,早将一碗酒倒进肚子,只是胡子陪喝了不少。雷鸣见其如此豪放,更是一口喝干。
底下的兄弟见雷鸣如此豪饮,甚是欢喜,一一上来敬酒。菜未上,人已倒。喝到后来,雷鸣早没了知觉,喝到后来,他就像一酒缸,越喝越能喝。
最终,所有人都醉了,整个大堂,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土匪。
次日醒来时,雷鸣早记不住昨晚之事。
3
罗七的房间桌中放着一把刀,这把刀他已经研究了一夜。除了粗糙外,别无所长。从雷鸣身上,也只摸出一锭金子,金子底下刻着古怪的一个标记。
一把刀,一锭金子,一位少年,一匹狼。所有这些,很难将雷鸣的身世串联起来,而且江湖上也从未听过这样的人。
“酒量很好,可是,江湖经验几乎为零。”这是褚元天对雷鸣的评价。此时,他正站在罗七的身边,罗七是坐着的,他必须站着。
“就像这把刀一样,虽然只是粗坯,但是,并不影响它成为一把好刀。”罗七敬畏地端详着这把刀。
“当家的,你如何就看出它是一把好刀?”褚元天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块铁块,这样也可以称为好刀的话,任何铁匠铺都可以找到这样的半成品。
“不信,你把你的刀拿来试试,你砍,结果,你自然知道。”
这是个好主意,褚元天早就想验验这位青年人的成色了,于是,他拔出自己的大刀,往木桌上的刀砍去。眼看着他就要劈断这铁块时,却见当家的手掌护着那把刀。褚元天收力不住,还是直直砍了下去。那把刀安然无恙,因为罗七抓住了褚元天的刀锋。
“别浪费一把刀。”罗七松开手掌说道。他的手掌有一道血口,正是接褚元天的刀时,割下的口子。
“你不是说它是一把好刀吗?”褚元天对罗七的变卦颇有点不解。
“不,我的意思是,别浪费你自己这把刀。”
褚元天的刀是一把好刀,好刀是用血舔成的。据说古刀之所以好,是因为舔刀之血已经成精,刀就有了刀魂。虽然,褚元天的刀历史并不悠久,但也是前朝古刀,舔了不少血,名匠见之,无不赞叹。
罗七不用刀,他只用心。不用刀,反而成了当家的,用刀的,反而成了他的跟班。此中原因,只有褚元天自己知道。
“要想了解主人,我们先去看看那匹狼。”
走出房间时,罗七并没有关住房门,虽然他房中有很多贵重的东西。比如一锭金子放在桌子上,对谁都有吸引力,可是,却没人敢动,因为罗七的绰号叫玉面阎罗。
罗七直奔马厩。并不是因为那匹狼关在马厩中,而是,罗七相信,如果狼饿了,马厩是它最想去的地方。
果真一匹马倒在地上,它的身边是那匹狼,它正在撕咬马的内脏。狼见有人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品味它的美食。
“你看,它吃得多坦然,好像,它是这匹马的主人。”罗七感叹道。
“看我不一刀劈了它!”褚元天气愤地叫道,因为那匹马正是他的座驾。
“你去试试,看它怕不怕你。”罗七怂恿道。
褚元天拔出刀,单手抓着,刀尖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同样是响亮的,可是,狼却不理睬他,即使他就站在狼身前三尺之外,这个距离,足以让他杀死一匹狼,甚或是一只虎。
可是狼继续吃。
“大哥,它是傻,还是真不怕死?”褚元天转头问当家的,不仅想听到答案,更希望得到当家的允许,让他劈了这匹狼,替他的爱马报仇。
“这你得问它。”罗七将球踢给褚元天自己。
“我若一刀劈了它,它不会怪我吧?”褚元天还是不大确定当家的心意,所以有点犹豫,一犹豫,他手臂上的力气就少了很多。
“至少,这是一匹知世故的狼。你看,它并没有吃掉我那匹马,虽然只有一栏之隔。”
“它是怎么知道,那是你的马?”
“傲气,动物也是有傲气的。”
“它怎么就觉得,我好欺负呢?”
“丧气,动物也是有丧气的。”
褚元天收起了刀,因为他看出,当家的很欣赏这匹狼,无形中,它拍了当家的马屁。这种马屁,相信当家的会记住一辈子,或者,会传颂一辈子。
刀是好的,狼是好的,金子是足金的,那么主人必定错不了。
几日后,打开监牢的门时,发现雷鸣躺在窗下一动不动。罗七以为他死了,可是,没有。他动了一下。
“兄弟,你醒了,这几日可睡得好?”罗七热情地问。
雷鸣转过头看了罗七一眼,平静地答道:“还好。”
“那晚你喝醉了,我们这儿又没有客房,只好委屈你在这监房住。结果事情一忙,就把你给忘了。你不会怪老哥我吧?”
“这里很好。”
“不怪就好,老哥我实在汗颜,酒量浅,没有照顾好兄弟,内心实在惭愧。我们到外面走走,这里太促狭了。”
雷鸣光着身子走出了监房,罗七赶紧将他的那套黑熊皮袍子递给雷鸣,说道:“你的衣裳吐脏了,洗了,凉了几天才干,兄弟,让你受凉了。”
外面到处是厚积白雪,山风凛冽,吹得人将头缩进脖子里。
“你看,当山贼真不容易,就这天气,兄弟们还得下山打猎,命苦啊!”罗七指着正在准备下山的兄弟们诉苦道。
“被他们打劫的路人,命更苦。”雷鸣直直地回了一句。
“好人,菩萨心肠。我们这帮兄弟中,就没有一个人有兄弟这觉悟。我一直教导大家,要自力更生,要自力更生,可是,就是没人听我的。他们个个好逸恶劳,结果,只能干打劫这行当。唉,与朝廷对着干,没好下场啊。”
“为何不换个行当?”
“说是容易,可是没本钱啊。若有本钱,成立一个教派,名门正派,到时,收税、收租、收保护费样样都行。再不济,当个地主也不错,雇一帮佃户,收收地租,也能衣食无忧。最差的就是我们,山贼,拿脑袋换碗饭吃。名声不好不算外,朝廷还动不动上山找我们麻烦。唉,风险高,回报少,不值当啊!”说着,罗七长吁短叹,比田埂上蹲着的老农见到庄稼绝收还凄凉。
“既然这么难,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当匪呢?”
“没本钱,没本事,只好啸聚山林,抱团取暖。人多力量大,百姓见了害怕,官府见了麻烦,不管怎么说,欺负别人总比被别人欺负好些。对不?”
“官府不管你们?”
“管,咋不管。实不相瞒,我们收入一半,都得用来打点当地官员。当然,我们的存在,对他们也有好处,可以换得朝廷下拨剿匪经费。若没有我们,他们喝个球。”
“官匪勾结?”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官有官道,贼有贼路。兄弟若是感兴趣,老哥的位置给你坐,我当你的军师。以兄弟的能耐,不需几年,必定能带领大家华丽转身,由匪而变成门派,堂堂正正地立足社会、立足江湖,黑白两道通吃。如何?”
“我只是个毫无见识的山野匹夫,没能力、没经验。”
“潜质,潜质才是最重要的。”
“潜质,我有何潜质?莫开玩笑了。”
“你不妨考虑一下,即使你现在下不了这个决心,他日也可以。兄弟,你一定记住了,哪日你想落草,我们清风寨随时恭候你。”
“既然如此,你为何将我关在你们囚室若干天?”
“原因很简单,我们可不想要一个没有发展前景的头领。这几天冻不死你,饿不死你,说明你不简单,一般人是绝对活不了的。你可能不知道,在那屋子里死掉的绝不少这个数。”说着,罗七面色凝重地翻了几次手掌。
这个解释令雷鸣满意。
“再喝一次?”
“我看行。”
这次,罗七没有装醉,而是从早上一直喝到晚上,他们除了喝酒,就是吃马肉。喝到后来,罗七终于低低地问道:“知道我为何看重你吗?”
雷鸣摇了摇头。
“你底子干净,要成就大事者,底子就得干净,要不,功亏一篑。你知道如何才能保持自己底子干净吗?”
雷鸣再次摇了摇头。
“坏事让别人去干,自己的手千万别沾污血,更别得罪朝廷。”
“这不是违反道义吗?”
“道义只是表演给别人看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才是最最关键的。”
雷鸣还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现在不必理解,你记住就可以。如果哪天你需要用人,老哥我可以将心都掏给你!”
雷鸣这回点了点头。
4
罗七每日每餐好酒好肉招待。几日后,雷鸣决定要走,罗七几番挽留不成,只好送他下山。到了路口后,罗七将一包东西交给他,说道:“江湖上行走,少不了银子。你若把我当作兄弟,你就收下!”
见罗七说得这么坚决,雷鸣只好收下,抱拳告别。
走了数日,来到一个镇上。雷鸣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镇,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荣的集市和琳琅满目的物品。他知道,这些物品都是要用钱买的,罗七给他的银子,正有了用途。他选择了一家客栈,要了三斤肉,一壶酒,靠窗坐着。客栈不大,有五六张方桌,其它方桌都坐满了人,除了雷鸣这张例外,因为窗边寒冷,所以靠窗的位置空着。
店小二上来上菜的时候,问道:“客官,你是打西边来的吧?你没遇到清风寨土匪?”
雷鸣摇了摇头。
“你真幸运,如果遇到土匪,这时莫说吃菜喝酒,早就被冻死了。听说,连像样的衣衫都扒,没人性啊,这大冷天的。”
雷鸣并不作答,他拿起筷子吃菜。小二见他对自己的话题不感兴趣,于是到别桌提醒过往客人,千万不要再往前走。
“前方真有土匪?”一位客人问。
“一听你口音,就知道你是外地来的。看你衣着打扮,就一定是商贾。不瞒你说,前方确实有土匪,对当地人倒还留情,对外地人下手贼狠。听过往行人说,分文不留,有时连衣衫都扒了。”
“你咋知道?”
“乞丐说的。”
“乞丐?乞丐他们也抢?”
“他们之前跟你是一样的,被抢之后,可不就成了乞丐。”
听了这话,客人倒吸了一口寒气,问道:“还有别的路吗?”
“若有别的路,他们喝西北风啊。”
“那咋办?”
“回头,或再等些日子。听说,官府准备剿匪了!”
“你咋知道?”
“现在不是正在收剿匪费嘛。不瞒你说,你们吃的酒菜中都含有剿匪费,平时不需要这个价。快要开始清剿了,清剿期间,会安宁些。”
“你不会欺骗我们吧?刚才那位客人不是从西边来的吗?他怎么没事?”
“不信拉倒。”小二自去照顾别桌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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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诀》-少年
76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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