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多数时间内，客栈都是没有客人的。账房先生给雷鸣的工作是上山狩猎，用的正是他自己身上那把刀。

　　账房先生细细看了这把刀，这把刀足足有八十余斤，刀又宽又厚，刀锋极钝。严格意义来说，这不是刀，而是铁块，只是有刀的形状。

　　“你的刀？”

　　“我师父的。”

　　二人说话之时，店小二双手握着这把刀，掂了掂重量，叹道：“使用这把刀的人得多魁梧剽悍啊。”

　　账房先生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一眼那把刀，说道：“魁梧的人不会用这样的刀！”

　　“为何？”

　　“因为他不需用这个。”

　　账房先生的话是有道理的，因为老人确实不是魁梧的人，他干瘦，虽然可能是老了缩水的缘故，但他绝不是魁梧之人。

　　“你舞几刀给我看看！”掌柜吩咐道。

　　雷鸣双手握住刀，直劈，左斜砍，右斜砍，就这么三种刀法。旁边的厨子、店小二都笑了，但是，掌柜没笑，账房先生也没笑，因为，他每一刀落下，都是虎虎生风。

　　账房先生将一锭银子放在前堂的方桌上，让雷鸣砍。雷鸣对准银锭，一刀砍下，结果银子、桌面皆横断。

　　“力有余，而劲不足。”

　　这是账房先生的评价。说完，他接过雷鸣的大刀，舞了几下，就几下，他觉得自己的骨架都在发出嘎嘎的响声。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使用重型兵器，只有天生神力的人可堪使用。你力量是足了，可是，你拿捏不准，没有准星。再者，这把大刀重在进攻，防守却是薄弱之处，遇到高手，他会趁隙攻击你。你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一招毙命！”雷鸣冷冷地答道。

　　“可是，天下毕竟有人你难以一招制服。遇到这样的高手，你怎么办？”说着，账房先生摸出了一把短刀，另一只手直直地伸出，做出过过招“请”的手势。

　　雷鸣迟疑地看了一眼掌柜，见她点头，便举起刀，双手用力，正欲劈下时，账房先生已出手，他的短刀已横在雷鸣的脖子上。显然，雷鸣输了。账房先生退后一步，示意再试。雷鸣举起刀斜砍，眼看刀锋就要落到账房先生的腰上。账房先生突然身子一倒，闪过了他的刀锋，借雷鸣调整力量的时机，就地一滚，短刀再次指向雷鸣的下体。雷鸣又输了。

　　雷鸣放下了刀，因为两招过后，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赢账房先生。

　　8

　　对雷鸣来说，打猎并不陌生，他从小都在森林里长大，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打猎。但账房先生给雷鸣的任务是用刀砍兔子，用他的大刀。

　　“抓兔子不需要大刀，用一根棍子就行了。”雷鸣对账房先生的荒唐要求提出了异议。

　　“用棍子打兔子，谁都会。用你的大刀打到兔子，那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了。”账房先生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说，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但是让人不可抗拒。

　　“行，没问题，只要你喜欢。”雷鸣爽快地答应了。

　　当雷鸣领着狼走出客栈时，突然听到账房先生在他身后说道：“你可以不用狼帮助吗？”

　　这是个难题，不是因为他非得狼帮助，而是少了他的约束，这只狼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雷鸣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他转头看了狼眼睛一眼，大步流星就走了。狼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不再跟从，而是久久地看着主人离去的背影。

　　“小心那只狼。”账房先生对店里的伙计咕噜了一句。

　　店小二听到了账房先生的话，但他并不在意，不在意是因为他觉得他有办法对付狼。他从厨子那儿取来了一块肉，像雷鸣一样，一只手抓着肉，伸到狼的面前。

　　“小心！”

　　可惜，账房先生的提醒已经太迟了。

　　雷鸣还未转过山岗，就听到了身后一声凄厉的哀号声。雷鸣知道，有人吃亏了。

　　店小二的五根手指，被狼齐齐咬断。狼没有丝毫内疚，而是津津有味地品着手指脆骨的味道。包扎好手指后，店小二再不敢踏进前堂一步，见狼如见鬼一般。

　　“知道你为何被咬吗？”账房先生同情地问道。

　　“为何？”店小二好奇地问。

　　“因为它是狼，不是狗。”说完，账房先生不说了。

　　这天晚上，雷鸣没打到兔子，而是扛回了一头野猪，长长的獠牙像吸血鬼一样阴森可怕。野猪的身上有数道刀伤，账房先生见了，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你不满意？野猪不比兔子强！”雷鸣本以为账房先生会高兴，可是，账房先生的表情说明，他很不高兴，好像这头野猪是他的爷爷。没人会因为自己的爷爷被人扛在肩膀上而高兴。

　　果真，账房先生没吃野猪肉。

　　“知道翁先生为何不吃你打的野猪肉吗？”厨子问雷鸣。

　　“为何？”

　　“如果你告诉我，为何你喂狼没事，而二狗喂狼却被咬了五指，我就告诉你原因。”

　　这是很公平的交易，但是，雷鸣不想交易。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出卖狼的性格特征，而账房先生吃不吃野猪肉不关他的事。他不是因为账房先生而留下的，他是为了自己的诺言而留下，所以，他不必博取账房先生的欢心。

　　用八十余斤的大刀打兔子，确实不是容易的事。雷鸣用一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打到了一只野兔。野兔死得老惨了，身躯一分为二。很显然，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尤其是账房先生的脸依然跟枫树皮一样，既冷漠又僵硬。

　　“你如果觉得容易，我把刀借给你，你去试试。”雷鸣不满地说道。

　　“要用刀的人是你，不是我。”账房先生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这句话像声响雷，它震醒了雷鸣。一个月来的不解和怨恨，一下释然。雷鸣对账房先生大声说道：“我保证打到全尸的兔子给你！”

　　为了实现这句诺言，雷鸣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此期间，他的脚底不知挨了多少刺，他的身体不知划了多少道口子。

　　可是，账房先生依然不满意。

　　“你想怎样？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满意！”

　　“我要活的兔子。”

　　狡兔三窟，要在森林里抓住兔子并不容易，一是树丛、荆棘密布，二是兔子跑得快，一下就钻入窝内。当然，守住洞口是一种好办法，可是，这是狗才做的事，雷鸣不屑于此。雷鸣总是在几丈外见到兔子，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待兔子做好逃跑的准备，他才去追击，而且是举着大刀追击。

　　实际上，兔子给雷鸣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地面到处是洞口。如果你玩过打地鼠的游戏，你就明白雷鸣耍大刀追击兔子有多难。兔子之所以能在森林、荒原广泛生存下去，并不全是因为它们的食物丰富，很大部分原因是它们逃得快。兔子虽然不吃窝边草，但也绝不走远，这是肉食动物难耐兔子的原因。

　　在几个月的时间中，雷鸣学会了立地跳远这项运动。难能可贵的是，他不需要甩动手臂，更不需要几次弯腰，他只要微屈膝盖，拔地而起，一纵丈远。兔子老是折于老鹰爪下，很大的原因就是老鹰下扑的速度太快了。

　　一年之后，雷鸣也像老鹰一样，见到兔子，雷鸣吹了一声长啸。兔子张开一双红眼睛，朝声音处望去，发现数丈外有一天敌。它转身便跑，因为一尺外有一个洞，那是它的家。雷鸣像澳洲袋鼠一般，几个纵跳，立即跳到兔子身后。身体落下时，手中一把大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兔子的脑袋上。兔子被抓进竹篓的时候，还想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它被这个天敌吓坏了。据说，兔子见到地面的黑影会特别害怕，原因是，它们以为那是老鹰在空中。

　　账房先生见到竹篓中的兔子，他伸手将兔子从竹篓中抓出，放在落满枯叶的地上。兔子没想跑，因为跑是需要胆量的，它已经没有胆量再跑了，它唯一能做的是抖索、发呆。

　　“你伤害了它？”

　　“不，也许是吓坏了。”

　　“为何？”

　　“我允许它跑，可是，无论怎么跑，它都跑不过我。”

　　“你不应该虐待小动物，瞧你把它吓的。”

　　说这话的是掌柜。

　　9

　　这一年来，狼从不需要人喂，它自己上山找食物。因为这里狼少，所以，森林的食物特别丰富。有一天，店小二终于忍不住问账房先生，为何狼要咬他的手指？

　　“它是狼，不是狗。狼有狼的尊严，它不需要人喂。”

　　“可是，为何雷鸣能喂？”

　　“因为雷鸣是它的主人，而且，你没注意到吧，雷鸣是用左手喂它。”

　　“左手右手有何区别？”

　　“左手喂它时，雷鸣的右手还握着刀柄。”

　　只要食物充足，狼是不会随便伤人的，如果你足够尊重它的话。懂得这个道理后，店小二不再畏惧这匹狼，反而是对它礼敬有加。

　　一日，雷鸣陪账房先生喝酒。雷鸣已经学会了喝酒，而且迷上了喝酒。

　　“对付动物，哪怕是对付虎豹，都比对付人要来得简单，只有一种动物除外。”说完这话，账房先生直直地看着雷鸣。

　　雷鸣基本同意这一观点，因为他觉得世界上最难缠的动物除了狼外，没有别的了。但是，他征服了狼。雷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狼。

　　“你是个勇敢的人，因为你敢背对着狼。”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勇敢，我睡觉的时候，是睁开一只眼的。”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你比谁都明白，狼最想吃掉的绝不是鸡，而是它的主人。”

　　“没错，它时刻都在伺机对我下手。”

　　“那你为何还要它跟着？”

　　“有个对手不是坏事，人坏就坏在太安逸了。”

　　“年纪轻轻就懂得这个道理，不容易。”

　　账房先生举起了杯，他诚心诚意想敬雷鸣一杯。也许，他看不到雷鸣的成就，但是，他知道雷鸣将来一定是前途无量。干完这一杯后，账房先生低声问道：“你刚才可能理解错了，狼不是最难对付的动物，最难对付的动物是毒蜂，你想不想试试？”

　　“毒蜂？”

　　“当然，一开始不能用毒蜂，我们可以找马蜂来代替。你敢吗？”

　　这是个挑战，但是，雷鸣接受了。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账房先生如何拿马蜂来挑战他。生活在大山里的雷鸣对马蜂不陌生，父亲曾说过，宁愿招惹狗熊，也别去招惹马蜂，更别去捅马蜂窝。

　　账房先生带雷鸣来到一棵大树下，雷鸣仰起头，看见树上高高悬着一个马蜂窝。

　　“脱下你的衣服，拿起你的刀，不许跑。你要做的是用你的刀杀死进攻你的马蜂。”

　　这也许是雷鸣从小到大听到最冷的话，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捅马蜂窝！马蜂虽然没有毒蜂那样一针毙命，但是，它也是有毒的，它的针刺在谁的身上，谁都疼。

　　“怎么了，你怕了？”账房先生鄙夷地问道。

　　雷鸣没有答话，而是依照账房先生的指示，脱下了衣服，举起了刀。这时的雷鸣宁愿要一把蒲扇，也不想要一把大刀，因为刀根本不是对付马蜂的有用武器，就如棍子永远打不了蚊子一样。

　　“别睁开眼睛！”账房先生最后严厉提醒道。

　　说完这，账房先生一扬手，一枚石子破空而去，啪的一声击中马蜂窝顶的根部。沉重的马蜂窝像榴莲一样，重重地拍在雷鸣的脑门上。好在马蜂窝没有榴莲坚硬，像斗笠一样，一下戴在雷鸣头上。

　　结果是，马蜂愤怒了，出窝了。

　　如果雷鸣不动，马蜂会把他当作木头桩子，可是，雷鸣竟然拿刀砍马蜂。马蜂固然没有好脾气，可是，雷鸣也欺人太甚了。

　　雷鸣没有坚持几秒，他就开始跑了，即使他跑得快，全身上下还是被马蜂蜇了无数个包，浑身发冷。账房先生早就准备好一包黄泥巴，他在黄泥巴中拉了一泡尿，然后搅拌均匀，将之涂在雷鸣的伤口上。一边涂抹，一边埋怨道：“浪费了一个马蜂窝，浪费了一个马蜂窝，可惜，真可惜！”

　　雷鸣无力反驳，因为他惊魂未定，早无争强好胜之心。

　　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见雷鸣像腌在缸里的咸鸭蛋，浑身上下涂满了黄泥巴。

　　掌柜知道，老翁在做一件他想做而不敢尝试的事，拿马蜂来练刀法。眼前这位年轻人显然不是脑子不够用，而是他够勇敢，至少他敢尝试。雷鸣手里提着一把刀，一把八十余斤的大刀。用八十余斤的大刀砍马蜂，这也只有年轻人干得出，上了年龄的人干这事，一定会被当作是疯子。

　　可这世上，真正能干出名堂的人，哪个不是疯子？

　　几天之后，账房先生和雷鸣又上山了，回来时，几乎是上次的翻版。

　　掌柜在想，如果雷鸣真是自己的儿子或孙子，能让他这样练功吗？显然不能。所以，瘌痢头总是由别人来剃。

　　“你太狠了，你真拿别人的孩子不当孩子啊！”掌柜对老翁埋怨道，因为这次雷鸣伤势更重。

　　“如果他后背背的是一把砍柴刀，我绝不勉强他。可是，他后背背的是一把鸣鸿宝刀。”

　　“鸣鸿宝刀？”掌柜虽这把年龄，但也禁不住大声问道。

　　“嘘，别囔囔！”账房先生看了看身后，见无人，方才低声说道：“若让人知道雷鸣肩上背的是鸣鸿宝刀，我们这里还安生吗？”

　　“你说的可是真？”

　　“据古书记载：上古时期，轩辕黄帝的金剑出炉之时，原料尚有剩余，由于高温未散，还是流质的铸造原料自发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黄帝认为其自发的刀意太强，足以反噬持刀者。黄帝恐此刀流落人间，欲以轩辕剑毁之，不料刀在手中化为一只鹤，变成一道赤色消失在云际之中。据说该刀长为三尺，别无详料，后由汉武帝得到，转赠东方朔，东方朔之后，再无踪迹。”

　　“你是如何得知，雷鸣的这把刀即是‘鸣鸿宝刀’？”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把数千年的古刀，刀身乌黑，看上去像是玄铁打造，可是，可是刀锋上竟然无一处钝口。即使是玄铁，也无法保持刀锋不钝。若要试试这把刀的真伪，我倒有一法。”说完，账房先生脸现凝重之色。

　　掌柜脸色亦是凝重，因为她明白老翁所想所思，不由问道：“你确定？”

　　“只是可惜了这把好刀！”账房先生脸上终究还是忍不住显现难舍之色。

　　10

　　实际上，经过两次尝试，雷鸣始终没有砍死过一只马蜂，他的大刀起的作用仅仅是驱赶的作用，他能做的也只是驱赶。用刀砍黑熊、野牛，都不难，难的是，用刀砍飞行着的马蜂。经过两次的失败，雷鸣有点沮丧，却并未泄气。

　　“如何才能砍死马蜂？”雷鸣终于忍不住问。

　　“我也不知道！”

　　账房先生的话让雷鸣大吃一惊，他愣愣地看着老头许久，不满地问道：“那你还让我砍马蜂？拿我寻开心？”

　　“我做不到的事，你不一定就做不到。师不必贤于弟子。”账房先生一边给雷鸣查看伤口，一边问道：“你还怕马蜂吗？”

　　“谁不怕马蜂？”

　　“如果你怕马蜂，你永远对付不了它。你首先要学会的是，不怕马蜂。”

　　“不怕，它就不蜇我？”

　　“照样蛰。”

　　“那还是怕。”

　　“知道我为何不让你砍苍蝇、蚊子，而是让你砍马蜂吗？”

　　“你在练我的胆？”

　　“是的，你的对手永远不会是等死的苍蝇、蚊子，而一定是马蜂，没等你出手，他们已经杀了你。或者，你在他们面前只有恐惧、逃跑的份，就像这两次。所以，你首先应该学会的是，不要怕你的对手，无论他们有多少人，无论他们多强大。心中没有了畏惧，你的心脏才够强大，心脏强大了，才有充分的血液流经你全身。一个软弱的人，不是他肌肉不够强大，而是他的心脏不够强大。恐惧是让人软弱的最好办法。”

　　“这次，我保证不跑！”

　　说完，雷鸣对账房先生咧了一嘴，这点笑意算是对他的教诲表示感谢。账房先生也是微微一笑，想不到年轻人这么快就能接受自己的意见，这比行动更重要。年轻人的毛病不是不行动，而往往都是自以为是，盲目冲动。但是雷鸣不同，他善于接受别人的建议。

　　第三次上山。雷鸣抬头看着自己脑门顶上高高挂着的马蜂窝时，心有余悸。与前两次不同，这次他不是急于要砍死一只马蜂，这次，他首先要做的是克服对马蜂的恐惧。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他的脑海全都是飞舞着的马蜂和它们高高翘起的屁股。雷鸣一次次告诉自己，别怕、别怕、别怕。

　　雷鸣闭上了眼睛。突然听到啪的一声，雷鸣知道，噩梦开始了。他第一念头是想跑，可是，他告诉自己，不跑就是胜利。马蜂“呜”的声音呼啸而来，瞬间，他全身笼罩在蜂群之中，它们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甚至爬在他的身体上，由于他的不动，它们不蜇他。可是，雷鸣惊恐万分，汗渐渐渗出，马蜂一闻异味，立即蜇他。每一刺，犹如钢针穿心。雷鸣要做的是，忍耐，忍耐，再忍耐。

　　一边的账房先生看呆了，因为雷鸣完全被马蜂包围了，他身上爬满了马蜂，就像粽子沾了红糖，月饼沾了芝麻。可是，雷鸣一动不动。一个时辰过后，当用烟熏的办法赶走马蜂后，账房先生发现，雷鸣浑身上下都是红包，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脸色铁青。

　　背到客栈时，雷鸣浑身发抖，好像得了伤寒，盖了几床被子，他依然觉得寒冷，牙齿在打颤。

　　雷鸣的那把大刀横放在他的床边，厨子进屋时，差点被它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是那把刀，厨子生气地骂道：“破铜烂铁，瞎放着干嘛。”

　　雷鸣无力回答，他抱着被子倚靠在墙角直打颤。厨子喂他喝了几口热汤，汗珠从雷鸣的额头慢慢渗出。喂完这碗汤后，厨子低声问道：“老翁让你去掏蜂窝了？”

　　“是。”

　　“先用烟熏，赶走蜜蜂后再掏，这样你就没事了。”

　　“是。”

　　厨子走出房间时，同情地看了一眼雷鸣。

　　雷鸣整整躺了几天，身体才恢复到能下床。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掌柜瓷坛子里装的小半坛的蜂蜜偷了。他喝了一口蜂蜜，甘甜可口，但他没有喝第二口，而是将蜂蜜涂在自己的身上，就这样，他站在花丛中一动不动。蜂蜜的清香引来了无数的蜜蜂和马蜂，它们直往他身上飞来，爬到他身上，贪婪地舔着。蜜蜂、马蜂越聚越多，雷鸣身体各处挂满了蜜蜂、马蜂。无数的蜜蜂在他身上蠕动着，那种瘙痒感、恐惧感无以名状。但是，雷鸣忍着，他一动不动。这次，蜜蜂、马蜂并没有蛰雷鸣。

　　经过几天训练后，雷鸣不再畏惧马蜂。他身体一动不动站着，单手持刀，靠腕部的力量舞动大刀，砍杀马蜂。砍了一天，居然被他砍中几只马蜂。由于他身体未动，马蜂不再蜇他。

　　账房先生远远地站着，见雷鸣舞动的大刀幅度虽小，但是速度却极快，正是依靠速度将马蜂斩杀刀下。

　　账房先生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