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雷鸣必须在黑熊体力恢复之前解决黑熊。当雷鸣用刀猛砍黑熊的脖子时，黑熊觉得痛，彻骨地痛，但是，它只是动弹了一下身体，而没有挣扎，因为它已经浑身无力了，它只想睡。当鲜血从黑熊脖子汩汩冒出时，雷鸣放下了大刀，他用嘴去接温热的鲜血。多美的鲜血啊！从小到大，雷鸣就习惯饮鲜血。鲜血，不仅能解渴、解饥，还能增强雷鸣的体质。雷鸣像个贪婪的孩子，即使母亲奶水不丰富，他也不愿停止吸吮，直到奶袋干瘪、干涸。

　　黑熊终于闭上了眼睛，眼角是一滴泪，疼痛的泪。在它的世界里，再没有严寒的冬天，再没有呼啸的风雪，再没有难耐的饥饿。

　　雷鸣用刀剥下了黑熊的皮，一张完整的皮，这样的皮只有他的父亲才拥有一张，白天当袍子，晚上当棉被。雷鸣将皮晒在雪地里，只有晒干的皮，才不会腐败。当雷鸣砍开黑熊的胸膛时，发现，黑熊的心脏还在跳动，他将手伸进胸膛，里面暖暖的。

　　不远处，一只野狼出现在了雷鸣的视野中，然后是另一只。

　　狼是嗜血的动物，鲜血引来了野狼，无论远近，只要空气中飘逸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野狼循着血腥味而来，它们终于见到了血腥味的来源。一只黑熊倒在雪地里，它身下的鲜血、它身上的肉，比阳光下的白雪还耀眼。

　　雷鸣停止了手中动作，因为有两只狼已经在迫近，它们的眼神不是盯着地上的黑熊，而是盯着他手中的刀，滴血的刀。这就是狼与熊的不同之处，狼总是先解决了对手，才考虑食物，而黑熊总是相反，所以，它倒在了地上。

　　雷鸣对狼极其熟悉，村子里经常有狼来，而且将小孩叼走，就像叼走一只鸡。狼总是在你退一步时，它进三步。雷鸣沿着狼前进了一步，狼停止了前进，左右走动着，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见雷鸣不动，狼也蹲坐下来，偶尔看一会儿天，它正在盼望着，盼望着黑夜的降临。

　　雷鸣明白狼的用意，他后退了一步，继续砍斩他的战利品，一块又一块，以便搬运、储藏。雷鸣一边砍，一边时不时地看野狼一眼，野狼依然安静地蹲坐着，好似它们只是来看热闹。雷鸣先将黑熊的内脏搬进洞里，等他出来时，发现两只狼已经在啃黑熊之肉，雷鸣一靠近，野狼即跑开。雷鸣一块块将黑熊之肉搬进洞里，而野狼总是在他搬运的过程中，趁机口福一番。

　　雷鸣知道，两只狼不会对他构成威胁，狼似乎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它们行动显得有点拘谨。

　　可是，森林中不会只有两只狼。有公狼，就会有母狼，有母狼就会有它们的狼崽，狼是集群动物。独狼往往是被迫退位的狼王，暮霭沉沉，壮志不再。

　　当只剩下一个熊头时，雷鸣不是去搬运熊头，而是将熊皮收起。之后，他找石块将洞口封住。在封洞口时，洞外多了几只狼，它们都在啃熊头。雷鸣在忙自己的事，毫不在乎狼群吃他的猎物。而狼群也不再客气，不像之前，吃一口总是要看一下主人的脸色。

　　雷鸣堆砌洞口的速度越来越快，虽然他疲惫至极，但是，他必须在自己筋疲力尽之时，将洞口封死，否则，这个洞就会成为狼洞，虽然狼不是洞穴动物，也不太喜欢住在洞穴里。

　　当狼们吃完熊头，舔着嘴，意犹未尽时，它们发现人不见了，洞口也被封住了。

　　洞口外是一摊血迹，一直延伸到洞内。

　　干瘪着肚子的狼群，嚼着染血的雪，直到血迹不再。最终，它们用双爪不断抓着洞口的石头，身体也趴在洞口上，用鼻子贪婪地嗅着从洞内飘出的香味。狼的力量在于牙，可是，牙是咬不碎石头的。如果是黑熊，它几掌就能将石墙震倒，可是，狼不行。

　　洞内的雷鸣透过墙缝见到的不是一只狼，而是数十只。所幸，他只是将黑熊大卸五块，而将熊头留给狼。熊头虽是最没肉也是最难啃的，但对于饥饿的狼来说，它们是不会挑肥拣瘦的，更不会通知同伙，先填饱自己肚子是第一要务，所以，这给了雷鸣充裕的时间来封堵洞口。

　　这是个不大的洞，但是，有了这些熊肉，雷鸣至少可以度过一个难耐的长冬，尤其是当他有一件熊皮袍子后。

　　可是，洞内是不能生火的，所以，雷鸣只能生吃熊肉，而且是冻僵了熊肉。咬着咬着，能咬出冰碴子来。

　　之所以雷鸣要做好过冬的准备，是因为狼是不会走的，尤其是，当它们知道这洞里有食物后。有时候狼固执到愚蠢，它们绝不会想到，人会吃尽这些食物，抑或这些食物会腐化变质，它们的脑子里想的是最初的印象，这就是动物的固执。

　　那个晚上，洞外的狼一直在号叫，爪子一直在抓石墙，甚至将爪子伸进石墙缝里。

　　饥饿是会让人愤怒的，动物也一样，狼尤其如此。狼不仅要吃熊肉，也想要吃人肉，虽然，它们也许从未吃过人肉，但是，会跑的东西都是可食的，这是狼的祖先流传下的经验。就像猫要吃鸟笼中的鸟一样，这个时候，雷鸣就是笼中的小鸟，而狼则像是笼外的猫。如果打开不了鸟笼，猫要做的是抓狂，可是狼跟猫不一样，狼要做的是冷静地等待。

　　狼的执着，是世上最可怕的事。

　　6

　　人是不适合吃冷冻的肉，尤其是冷冻的生肉。吃了几天后，雷鸣不是习惯了，而是闹肚子了。拉了几天，饿了几天之后，他知道，如果再吃冷冻的生肉，自己非死不可。

　　狼苦苦地等待数天之后，终于盼到它们期待的结果。洞门石头在松动，过了一会儿，一块石头滑落，露出一个洞口来。一只狼急不可耐地向前冲去，趴在石墙上往洞内看，见里面是一堆美味的肉，悠悠飘出的腥味让它口水横流。

　　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选择。

　　它的同伴站在它的身后，用“呜——”的叫声给它撑胆。进，固然有风险；退，脸面将尽失。在狼群中生存，勇气是最重要的，要不，连骨头都没得啃。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狼将头伸进了洞内，它惊讶地看到，洞口内一个人举着一把奇怪的刀，正对着它冷笑。狼很想对对方表示一下友好和亲切，可是，狼表达这些不是靠笑容而是靠摇尾巴。外面的群狼见到这只狼的尾巴在摇动，在狼的语言里，这是喜悦。可是，这种喜悦只坚持一会儿工夫，狼的尾巴就翘起来了，紧接着，它的尾巴又坠下了，无力地坠下。所有的狼脸色都变了，它们各自后退了数步。

　　慢慢地，这只狼从石墙上滑落下来。

　　众狼一看，它脖子上少了脑袋。众狼群情激奋地冲上去，一口咬住这只没脑袋的死狼，将它从危险的洞口拉回。不是悲悯、不是哭泣、不是哀悼，而是欣喜，有肉吃的欣喜。

　　雷鸣对着洞口看到了残忍的一幕，顷刻间，狼群将这只可怜的狼啃个精光，甚至将它的骨头也咬碎了，吸了它的骨髓。

　　骨髓，是动物身上最精髓的部分，犬科动物最知道它的美味了。

　　吃得半饱的狼群不是昏昏欲睡，而是精力旺盛，半饱激起的是它们更强烈的饿感。它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洞口中那个小洞，死亡之洞。没有狼再愿意将自己的头伸进那个洞口，狼也知道死，也怕死，怕死是一切生灵的天性。

　　喝了狼血的雷鸣终于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肚中也不再绞痛如割。他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可是，洞口已不再安全，狼很可能趁他睡着了而爬进洞内。可是他实在太困了，他的眼睑不断打颤，最终，他身不由己地闭上了眼睛，他想，就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他这一睡，就睡了半天。

　　等他醒来时，发现一只狼睁着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它，另两只狼正在啃那冷冻的生肉。雷鸣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全身彻骨地冷，在这狭小的空间，如果三只狼一同向他扑来，他将躲无可躲，跑无出路。

　　好在，刀在雷鸣的手上。

　　雷鸣站起身时，监视它的狼发出了“呜”的叫声。不一会儿，一只狼头从洞口钻进，雷鸣挥手一刀便将狼头劈下。狼头滚落地下，雷鸣一抬脚，将之踢到三只狼面前。其中一只狼嗅了嗅脚下的狼头，对雷鸣龇了一下牙。雷鸣知道，它这是色厉内荏，于是，上前跨了一步，三只狼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它们只能退一步，因为它们也是退无可退。

　　雷鸣与狼就这样僵持着，空气凝固了。

　　外面的狼继续在吃同伴的尸体，也毫不关心先前进洞的三只狼的命运，它们只关心眼前的食物。

　　洞内，三只狼并肩站着，雷鸣的刀高高举着。一只狼想打破僵局，它向前跨了一步，尝试性的一步。

　　雷鸣知道，有一步就有两步，他不能给这只狼任何以身试险的机会。

　　刀落下，刚好劈到狼脸上，削去了它半边脸，狼引以为荣的鼻子掉落地上。

　　被劈的狼痛得拼命地号叫，另两只狼不是扑上来咬雷鸣，而是向两侧移了一步，然后直直地看着雷鸣。

　　雷鸣又是一刀，将受伤的狼拦腰斩断。然后蹲下身，从狼的腹腔内掏出心脏，就着血水，一口咬下，细细咀嚼着。两只狼睁大眼睛看着雷鸣，又是羡慕，又是惊惧。

　　吃完心脏，吃肝！

　　内脏是狼王独享的特权，雷鸣知道这个道理，狼也知道这个道理。

　　吃完心脏、肝，雷鸣坐到地上，悠闲地闭上了眼睛。

　　两只狼小心翼翼地看着雷鸣，见他并无反对，于是，它们开始撕咬同伴温暖的尸体。新鲜的食物总是比冷冻的食物可口，狼更加知道这个道理。一口咬下，不仅鲜嫩，而且流着鲜血，再饱，狼也不愿放弃这丰盛的晚餐。吃饱后，两只狼感谢地看了一眼雷鸣，它们摇着尾巴，小心地来到雷鸣的身前。

　　雷鸣睁开眼，伸出手掌，在一只狼的后背抚摸抚摸，再拍拍它的头。这只狼则是伸出舌头，友好地舔着雷鸣的手掌。另一只狼受到启发，亦上前示好。

　　这个晚上，雷鸣与狼相互取暖，在两只狼中间睡了个好觉。

　　狼也可以成为朋友，只要跟着你有肉吃。

　　7

　　天亮了。

　　外面的狼见洞口的石墙在松动，不一会儿，一块石头掉落下来，滚落在雪地里。接着是另一块石头，另另一块。洞口敞开了，狼的眼睛闪亮而迷茫，它们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雷鸣走出了洞穴，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他的身后跟着两匹狼，两匹夹着尾巴的狼。

　　外面的狼知道，这两只狼已经臣服于眼前这个奇怪的异类。为何臣服？它们谁也不知道。可是，凭狼敏锐的嗅觉，它们很快发现，这异类身上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雷鸣放眼望去，发现，四周站满了狼，足有上百只，大多数都是干瘪着肚子。

　　雷鸣终于明白，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狼，所以，黑熊不敢走远。也因为有这么多狼，所以，这片森林显得特别冷清。谁都怕狼，黑熊也怕，一只黑熊绝对斗不过三匹狼。狼最爱咬的部位只有两处，脖子和睾丸。所以狼更喜欢攻击雄性猎物，因为它们的被攻击点比雌性动物多一处。

　　雷鸣的穿着打扮很另类，好像是黑熊穿反了衣服。而且他的站姿也很奇怪，因为他像鸟一样，是双脚站立的动物。狼分辨不清，眼前这个怪物到底是雄性还是雌性，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气味是陌生的。

　　雷鸣没想到洞外有这么多狼，如果知道，他没勇气走出洞穴。可是，既然走出了，他就再没可能返回了。

　　后退是妥协、畏惧的象征，一旦后退，就意味着自己畏惧了。

　　狼总是在猎物畏惧时发起致命的进攻。而眼睛扑闪是除了后退外最软弱的表现。狼盯着雷鸣的眼睛多于他手中的刀，虽然，狼明白那该死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身上会痛，而且还有可能没命。

　　雷鸣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即是为了聚光，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凶狠些。他的目光震慑了不少的狼，雷鸣每向前走一步，狼就后退数步。没狼敢围到雷鸣的后背，因为他的后背有两只狼，两只忠于雷鸣的狼。狼群明白一个道理，如果站在对手的后背等于是跟自己的族群对立。虽然如此，雷鸣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一旦败了，后面的两只狼会给自己最致命的一击。所以，他只能胜，不能败。

　　当所有狼后退时，有一只狼没退，也许是因为它的勇气，也许是因为它的懦弱，因为懦弱总使人腿软。狼也有懦弱的。可是，眼前的这匹狼似乎不是懦弱，因为它的眼神坚定而凶横。雷鸣未等狼龇牙、号叫，一刀劈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没有狼扑过来，所有的狼都看着雷鸣，看他下一步动作。

　　雷鸣不是继续往前走，而是上前再补一刀，劈开了狼的胸膛，然后取出肝，美滋滋地咬着、咀嚼着。

　　狼群终于明白，这个异类也吃它们的同类，而且吃的是最尊贵的部位，这让它们肃然起敬且敬畏。

　　雷鸣的咀嚼声大而有旋律，周围的狼流着口水听着，就像听着美妙的音乐。

　　吃完肝，雷鸣继续往前走，他的身后的两只狼美美地吸吮着汩汩冒气的鲜血。别的狼都不敢靠近，因为它们知道，没有这个异类的同意而轻易吃他的猎物是危险的，除非，它们臣服于他。

　　可是，狼王还在，臣服于这个人，就等于背叛狼王，背叛它们的族群。背叛是危险的，这也是很多狼成为别的狼口中美食，或成为独狼的原因。

　　雷鸣必须在狼群惊魂未定时找出狼王，并将它击倒，否则，狼群一旦在狼王的发动下发起集群攻击，纵使三头六臂，雷鸣也难当一击。

　　哪个是狼王？

　　狼王的头上不可能写一个“王”字，除了狼的成员外，没有人知道谁是狼王。

　　狼群在等待狼王的指令，进攻或后退。在此之前，没有狼愿意自行其是，因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对狼王权威的挑战。而挑战的结果，要不成为新的狼王，要不，是死。

　　雷鸣的麻烦在于，他不知道谁是狼王。

　　留给雷鸣的时间不多了。

　　雷鸣反手一刀，将他身后的狼劈成两半。他的残忍引起了狼群骚动，更引起了他身后另一匹狼的恐惧，它正咬着那个刚刚撕咬下来的心脏。它惊惧地看着新的主人，见他眼神充满凶恶，满是杀气。它必须做出选择，将心脏叼给新主人，还是，用这颗心脏换取狼王的原谅。它在痛苦选择着，一旦选错，它将丧命。最终它选择新的主人，因为他力量更加强大，一瞬之间就能杀死自己一个同类，而狼王需要苦苦争斗、撕咬，有时需要几天，有时需要数个月。可是，当它叼着心脏，摇着尾巴，准备向新主人献媚的时候，它恐惧地发现，主人举起了他手中可怕的刀，正是这个比任何牙齿还可怕的东西，劈死了它的两位同伴。于是，它掉头就跑，跑到狼王前，将心脏献给狼王。

　　狼王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相反，它现在必须直面这位异类，因为它已经看到了他挑衅的眼神。

　　这个时候再发号施令，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狼王必须接受挑战，如果不接受挑战，那就意味着自己畏惧。

　　畏惧是不能征服群狼的，只能引起更多的离经叛道。

　　8

　　狼王之所以能成为狼王，一是要力气大，二是要凶狠，三是要不断接受挑战。

　　当然，狼王的地位和待遇也是至高无上的，一可以发号施令，二可以优先就餐权，三可以优先交配权。这样的权力，对任何狼来说，都是充满诱惑的。

　　雷鸣转向狼王时，所有的狼都盯着雷鸣，心中满是好奇和渴望，因为它们早就厌倦了狼王的霸权统治，正渴望新王新气象。至少，争霸的结果，总能或多或少吃一点失败者身上的肉。一想到肉，所有的狼口水都变得充盈。

　　雷鸣看起来并不会比狼王强壮，狼王若是双脚直立，一定比雷鸣更高更壮更敏捷。只可惜，雷鸣手中的刀要比狼王的牙齿更长更硬。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人的脑子要比狼更灵光些。

　　狼只有两招，要不，拔地跃起，咬你的脖子；要不，突然窜到你身下，咬你的命根子。这两招都是狠招，都是狼长期进化的结果。被咬破血管，哪只狼也别想活；被咬掉命根子，哪只狼也别想交配。所以，有些幸存下来的狼，虽然保住了生命，却落寞了一辈子，无狼爱无狼怜，成为动物界的公公。

　　如果你认为狼王会站在雷鸣的跟前，等他举刀干劈自己，那它就不是狼王了，而是呆瓜，是木头桩子。

　　狼，绝对比人类想象的要强悍，要奸猾，狼王尤其如此。

　　当雷鸣走向狼王的时候，狼王不是后退，而是将尾巴高高翘起，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前后腿稍曲。嘴巴不是张开，而是紧闭，嘴周围的皱褶像是黄土戈壁，满是沟壑。所有狼都知道，狼王正在接受挑战者的挑战，成或败，将决定着这片广袤荒原新的统治者。

　　这个时候，没有狼会选择站队，更没有狼会帮狼王。

　　这个时候，狼王是最孤独的。

　　狼王的眼睛只盯着雷鸣手中那把刀！就像狗总是注意人类手中那根棍子一样，狼往往注意的是对方最锋利的部位，比如熊的掌、大象的腿、豪猪的刺、老虎的爪、豹子的牙。但是，眼前这个挑战者，他与以往任何对手都不同，他的爪中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大刀，虽然，狼王不知道这是把大刀，但是，它知道它的威力。

　　比这把大刀更可怕的是，这个挑战者立即就认出了自己。

　　如果他是对别的狼下手，别的狼为了自保就会团结起来，就会联合向他攻击。可是，他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自己是狼王。

　　向狼王挑战，别的狼是不会帮的，因为这是荒原的规矩，谁都不能破坏。

　　狼王的位置不是靠拉帮结派来保持的，而是靠力量，狼王的力量，这就像狼王绝不可能跟别的狼分享母狼一样。

　　谁都羡慕狼王这个位置，谁都时刻想着挑战狼王。所以，狼王也许是世上最高危的职业，比雷雨天站在山顶上还危险。

　　在靠近狼王几步远的位置，雷鸣停止了前进，他双手紧握的刀突然高高举起，然后松开手，大刀自由落下，插入雪里。整把刀深深没入雪中，只剩刀柄。雷鸣直直地站在狼王面前，不进不退，这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太阳的影子从西向东，好似世界都僵硬了。

　　除了狼王和雷鸣，其他所有的狼都蹲坐在雪地里，不仅因为站着需要耗费体力，还表达了它们的态度——中立。

　　谁都不知道谁的心思，但是，谁都难免不陷入雪中，雷鸣尤其如此。雷鸣双脚深深陷入雪中，他已经无法移动身体了，他的身体在继续下陷，虽然缓慢，但是狼王能感受得到，因为他的影子越来越短了。夕阳燃烧了天空，照得狼王睁不开眼睛。因为没有雷鸣的影子阻挡，狼王得直接面对着夕阳的余晖。

　　狼王知道它赢了，因为对方一半身躯深陷雪中，他已经无法动弹了，它要做的仅仅是一跃一咬。

　　晚风渐起，吹得雷鸣后脑勺直发凉，狼王更是睁不开眼睛。

　　雷鸣一声呼啸，狼王以为他发起了攻击，自然而然一跃而起向他扑去。显然，仓促了些，没有做足准备，狼王的速度、力量都不够快、不够强，就像枪声响时短跑运动员思想却在开小差。

　　狼王总以为雷鸣像是木头桩子等着它随意撕咬，但是，奇迹发生了，雷鸣竟然从雪地里一跃而起，双手紧紧掐住狼的脖子。但是，狼的一扑力量实在不小，它沉重的身躯，再加上它运动的惯性，还是将雷鸣扑倒在雪地里。

　　狼群发现，狼王正狠命地撕咬着它身下的挑战者。这是没有意外的结局，狼群全部站起来，发出了呜呜的号叫声，仿佛是庆祝狼王卫冕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