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天的雪永远不会融化，它只会变硬，硬是因为它也被冻僵了。大山里不止一场雪，一场又一场，于是，被冻僵的雪又覆盖了一层松软的雪，像蛋糕，一层又一层。踩在雪地里，不是沙沙的声音，而是咔嚓声，之所以是咔嚓声，是因为踩碎了僵化的冰层。

　　雷鸣知道，如果没有雪橇，他是永远走不出大山的，没走几步，他的小腿、大腿将深陷冰雪中，无法自拔。他在自己脚上绑上了两片宽厚的木板作为雪橇，双手各拿一根棍子；背上背着一把沉重的刀；腰里别着一个竹篓子，竹篓子里是几个可怜兮兮的番薯，它们原本有望迎来春天，生根发芽，但是，它们将以另一种方式回归大自然。

　　听老人说，要走出大山，只有一个途径，沿着山涧的溪水走，因为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家，有湖的地方，就有人群。溪水两岸都结冰了，溪道平缓的地方，水面也结成了厚厚的冰，溪水在冰层下缓缓地流淌着，发出动人的哗哗声。整个世界是安静的，除了溪水流淌的声音和他踏雪的声音，山里头，连鸟叫的声音也难得听到。

　　白天行走，晚上挖个雪坑，铺上干草，钻入干草堆中，美美睡个觉。夜晚，大山又下雪了，白白的雪将干草堆覆盖，一层又一层，好像雪白的棉被，覆盖在他瘦小的身体上。这个夜晚没有山风的呼啸，没有寒冷的侵扰，他好像睡在母亲的怀抱里，温暖而安详。

　　次日，阳光照在雪后的大地上，特别耀眼。平静的山里，洁白的地面，有一个筷子粗细的孔，孔深入雪层中，雪层下埋着的是他。

　　一只饿疯的黑熊终于从冬眠中醒来，它迈着沉重的步子，用鼻子不断嗅着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份可口的早餐。可是，地面上除了白雪还是白雪，偶尔有一两个松果掉落地面，那也是松鼠们吃过的空壳。羊吃不到草，熊遇不到羊，冬天，生存的最好方式是冬眠，可是，冬眠肚子也是会饿的。

　　黑熊好似闻到了一道美不胜收的香味，就像饿极的人闻到邻居家烤鹅的香味一样。黑熊上下左右察看，细细分辨香味的来源，地上还是树上？左还是右？前还是后？黑熊近视的毛病影响了他的视野。

　　正当黑熊掉头要离开时，突然从雪堆中窜出一物。

　　他惊讶地发现三丈之外站着一只黑熊，咧着嘴的黑熊。

　　虽然他名叫雷鸣，但此时却发不出一声震吼，而是瑟瑟发抖。

　　雷鸣的脸色是惊讶，而黑熊的脸色绝对是惊喜。惊喜过后，黑熊很自然地用它的舌头舔了一下它的口腔壁和又粗又长的牙，就像人类吞咽口水。

　　如果说，世上真有神仙的话，那么在一个饥饿的清晨，突然从雪地里钻出一只跛脚的山鸡，那绝对是一件惊喜的事，一件值得感谢上苍厚爱的事。可是，现在，该感恩的不是雷鸣，而是黑熊。

　　如果跪下能求得一活，雷鸣愿意跪下，叩多少头都无所谓，如果黑熊乐意，叫它熊爷爷也行。可是，黑熊似乎对人世间的一切礼仪和礼貌并不放在心上，它更愿意享受的是口腹之欲。

　　雷鸣感觉到它在流口水，因为它的嘴边已经有两根细长的冰溜子，这绝不是慈悲的泪水，因为泪水是挂在脸上而不是嘴边。

　　雷鸣移动眼珠，目测一下可能逃跑的方向。除非自己会飞，否则，跑不了多远，自己就非得被黑熊一掌拍死，因为这里茫茫雪原，每行一步都艰难，更别说跑。也许滚还是一条活路，可是，自己选择就寝的地方是一个平坦的地方。雷鸣有点后悔自己的疏忽了，为何就没有考虑到在这平坦的地方，有可能遇到倒霉的黑熊呢？

　　装死吧，听说黑熊不吃死物。可是，这个传说是真的吗？况且刚才自己还能一蹦一跳，突然就装死，黑熊能相信吗？装死不仅是在考验自己的勇气，更是在考验黑熊的智慧和偏好。这世上真有这么固执的偏好？还是真有这么愚蠢的家伙？

　　装死，还是跑？这是个选择！雷鸣实在不知道黑熊更希望他作何选择。如果能够知道黑熊的想法，那该多好，可是，雷鸣永远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黑熊不吃死尸是真的吗？即使是真的，有没有不太讲究的熊，比如，违背传统的熊，连死尸也吃？如果自己跑，能跑过黑熊吗？雷鸣看黑熊身后的足迹，发现它的步伐也不大，但是，很显然，比自己的大。

　　求饶不行，装死没把握，逃跑没胜算，雷鸣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跟黑熊拼了！

　　时间已经不容雷鸣更多思考了，因为黑熊已经开始迈步了。雷鸣从后背拔出了刀，这是一把沉重的刀，即使用两只手握着，还是觉得沉重。这世上为何有人愚笨到使用如此沉重的刀？敌人没被砍死，自己先得累死。可是，这个时候，雷鸣感谢这把刀的厚重，因为如果他握的是一柄犹如扫把般轻便的薄刀的话，自己非得先对黑熊跪下。

　　黑熊见雷鸣手中多了一样东西，虽然，它不知道这东西叫刀，但是，黑熊感受到了雷鸣的不友善，它咧开嘴号叫了一声。

　　声音惊碎了荒原生灵的晨梦，动物们竖起耳朵，分辨声音的来处，它们知道，这片荒野上将多一个冤魂，因为这是熊发起进攻时的号角。

　　雷鸣实在无法理解，黑熊厚重的身体是如何在雪地里行走的，现在他明白了。黑熊用肥厚的身体做支撑，拔起一前一后两只脚向前一步，然后另两只脚再跟进。虽然它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几步之后，黑熊离它的食物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浓密、偏远的山林里，黑熊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双脚行走的动物，他看起来像个巨大无比的刺猬，因为他身上覆盖着看起来像干草的毛发。他全身只有一个地方会动，这个地方便是他的眼珠子。黑熊想尝尝，尝尝这个东西是否能吃，因为闻起来虽然美味，但是，却不知吃进嘴里味道怎样。

　　雷鸣确实像个长满草的木头桩子，而且还长了一根光秃秃的树枝。

　　黑熊对这个树枝很好奇，想一掌拍断它，因为树枝挡住了它前进的道路。黑熊停止了前进，两只前腿突然从雪中拔出，身体直立，挥起左掌拍向树枝。

　　雷鸣怎么也没想到黑熊会突然向他的大刀拍来，情急之下一闪，闪过了黑熊一击。

　　黑熊见拍不着，大怒，咧开嘴发出一声怒吼。

　　就在这时，雷鸣利用难得的机会，一刀刺向黑熊的大嘴。不料，刀尖尚未刺到咽喉，黑熊一闭嘴，上下两排尖利的獠牙早将大刀一口咬住。雷鸣大惊，双手紧握刀柄，一刺一拔，皆不能动弹半分。

　　黑熊咬住硬物后，要不一口咬断，要不一甩头折断，啃不断大刀，只好采取后者。黑熊紧咬大刀一甩，将瘦小的雷鸣甩到数丈开外，重重地撞在一棵碗粗的松树上。树上积雪纷纷坠落，将被撞晕的雷鸣厚厚覆盖着。

　　一转眼间，黑熊发现猎物不见了，嘴里光咬着一把刀。难道，真是一只鸟，飞了？黑熊转头，四处张望着，它眼神不好，远处一片模糊。艰难地走了一圈，发现猎物确实不见了。于是，它站立不动，吐出嘴中的硬物，它想看看，这东西能吃不？它舔了舔，发现除了让舌头冰冷外，没有别的滋味。

　　黑熊沮丧至极，它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寻找食物。

　　2

　　松树上住着一窝松鼠，冬天没事干，它们基本是睡懒觉。可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把它们一家几口从树杈窝中撞下，纷纷随积雪掉落雪地中，积雪立即覆盖了松鼠。一阵昏迷后，最先清醒过来的松鼠立即从雪堆中挖出了一个逃生的通道。它爬出来后，见四周白茫茫，嘶叫几声后，不见妻儿应答之声，觉得家小遭遇不测，这只松鼠放声大哭。哭累了，它想爬上树窝歇歇，毕竟，雪地里哇凉哇凉的，就像它冰凉的心。爬到树杈一看，窝也没了，这真是家破人亡！

　　松鼠又跳落地面，因为它想挖出雪地里埋着的家小。它先是用鼻子闻，闻到家人的气味，就开始拼命地挖，挖了一会儿，爪子都冻僵了，终于挖出了另一只小松鼠，这是它的小儿子。再挖，结果挖出的不是它的家人，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东西，它一咬，天哪，竟然美味可口。有了这块巨大无比的食物，松鼠知道，它的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都会来帮助的，无论如何，它要把家小的尸体找到，给它们一个有尊严的安葬，不能让它们埋在雪堆里。

　　正如松鼠所料，一听说有吃的，所有其他松鼠都顾亲情和友情了，它们一起在雪地里挖，结果，不仅挖出了松鼠这家人，而且挖出了十几个能吃的番薯。深埋雪中的松鼠一家并没有死，而是摔晕，不久后，它们纷纷醒来，不仅家人团聚，而且还得到了一堆好吃的东西。

　　几个时辰后，雷鸣醒来，醒来一看，阳光强烈地照射在他的脸上。正是强烈的阳光刺激他的眼睑，他才从昏迷中醒来，醒来一看，原来自己睡在雪地里，四周一片狼藉，到处是松鼠的脚印。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这是一场梦？梦中，他遇见了一只黑熊，正当他惊恐万分的时候，他突然醒来，醒来一看，他的刀在数丈之外，一摸腰部，发现竹篓子中的番薯一个不见。这是比梦见黑熊更让人惊恐的事，因为，没有食物，就意味着死亡。

　　冷静之后，雷鸣知道，这不是梦。只是，为何黑熊不吃了他？为何番薯会不见了？难道，黑熊拿走了他的番薯？这真是可笑，活到十八岁，第一次听说黑熊会对番薯感兴趣。

　　雪地上，只有松鼠的脚印和黑熊的脚印，雷鸣知道，偷窃番薯的不是黑熊，而是松鼠。食物一落到松鼠手里，就再也找不回了，因为松鼠会将它藏起来。松鼠藏的东西，是没有人能够找得到的，除非你掘地三尺。雷鸣抬头一看，果真发现树上有几只松鼠，正贼眉鼠眼地看着他。一看松鼠们的模样，就知道它们这是做贼心虚。雷鸣气恼，抬脚往树上一踹，松树摇晃起来，松鼠们有些掉落雪地，有些通过树枝逃到别的树上。掉落雪地的一只小松鼠，晕头转向，一不小心就撞到雷鸣脚踝上，被雷鸣逮个正着。雷鸣将这只小松鼠装入自己的空竹篓里，心想，饿了，就吃了它。

　　小松鼠在竹篓子里不断跳着，绝望地叫着，它的叫声，引来了树上无数松鼠的张望。

　　雷鸣突然有一个想法。他将竹篓放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远远坐着一动不动。一只松鼠见他始终不动，于是从树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竹篓，进一步退半步，眼睛始终盯着雷鸣，见他始终一动不动。三番五次后，松鼠胆子越来越大，靠得越来越近。雷鸣任松鼠咬他的竹篓子，咬了很久，他还是不动。其他松鼠见雷鸣不动，也纷纷从树上跳下来，向竹篓靠拢，雷鸣依然不动。正当松鼠们放松警惕之时，雷鸣舞动树枝横扫过去，雪地上两只松鼠翻滚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他松鼠逃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不跳到地面。

　　雷鸣剥了松鼠的皮，掏出它的内脏，生吃。那两张松鼠皮，他做成了一对耳套，戴在自己的僵红的耳朵上。

　　雷鸣一边吃松鼠肉，一边在想一件事，一件看起来攸关生死之事。

　　吃完，他笑了，因为他下定了决心要干一件事。这件事虽然冒险，但是，他必须要去做，要不，他根本就没有活着走出雪山的机会。

　　他要杀了那只黑熊，扒了它的皮，吃了它的肉。

　　3

　　趁天还没有黑，雷鸣必须去寻找那只黑熊，如果今夜再下一场雪，掩盖了它的行迹，那就永远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为了节省体力，熊冬天基本是躲在洞穴中睡觉，以减少能量的损耗，但这并不意味着熊就放弃了寻找猎物的机会。相反，整个冬天，熊都在伺机狩猎。冬天的熊是最具攻击性的，因为它饿得眼红。通常情况下，冬天，熊不会离洞穴太远，它行走的速度也比较慢，因为它需要节省体力、节省能量。

　　果真，沿着踪迹，雷鸣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有多深，雷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可没有勇气进入山洞，因为黑熊对于进入其领地的不速之客从不会客气，不仅不会好酒好肉招待，反而是将你变成它盘中餐。而且，你永远不知道黑熊是睡在哪里？是真冬眠还是假冬眠？有一点，雷鸣是明确的，那就是，黑熊是真饿了，要不，它是不会出洞的。

　　雷鸣不是像孙悟空提着根棍子在山洞门前叫阵，黑熊也不像是山大王带着喽啰出来迎战，双方棍棒上见个高低输赢。雷鸣要做的是，在黑熊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它的洞口挖个坑，然后，在坑中插几根削尖的树桩，在坑上再覆盖一层草、一层土、一层枯叶。以熊的脑子，它是不知道什么叫陷阱的，虽然，它的祖先可能吃过人类类似的亏。

　　可是，要挖这样的坑，雷鸣就必须面临极大的风险：谁知道它是否像人类一样有起夜习惯？既然不确定黑熊的生活作息习惯，雷鸣就不能在人家家门口惹是生非。要惹也必须在它家门口远一些地方，至少挖坑的声音不会影响到人家休息。

　　要挖一个坑，还得把挖出的泥土搬走，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雷鸣没有铲子，没有锄头，他手中只有一把大刀。他只好把刀当作铲子，一刀一刀地刨土，然后，再将冻土撒到周围。

　　熊并不傻，它对环境的改变极其敏感，它可不会随意走陌生的道路，即使是它惯常走的道，它也极其警惕。

　　雷鸣容易将挖好的坑伪装得滴水不漏，因为，熊的眼神不好，容易欺骗，可是，却难以遮盖泥土的味道。眼神不好的，鼻子就特别灵。欺骗它的鼻子，比欺骗它的眼睛难很多。雷鸣将土分层次地撒在周围，这是让黑熊难以分辨陷阱在哪的最好办法。然后，他将雪一层层撒在裸露的泥土上。

　　做完这些，他花了三天三夜。

　　很幸运，在这三天三夜里，雷鸣始终没见到熊出没，它好像冬眠了，睡死了。

　　接下来的任务是，引熊出洞。

　　雷鸣采用的是烟熏法，在洞口外熊可能逃跑的地方都点上了火堆，唯有布设陷阱的熊道上没有点火堆。周围的火堆都点好后，在洞口点燃了火堆，烧到一半时，往火堆上撒雪，火灭了，烟冒起，雷鸣拿树枝往洞内扇烟。

　　烟慢慢渗透到洞穴内，沉睡中的黑熊打了一个喷嚏，它从睡梦中醒来，醒来第一感受的是气闷。可是，它不想动，因为一动，肚子就饿。饿的感觉真不好！

　　扇了大半天，也不见黑熊咆哮，更不见它出来。雷鸣心想，它不在洞内？如果这样，自己白忙活三天了。可是，他真没勇气进洞看看，哪怕是举着火把进去。雷鸣唯一能做的是，往洞内扔了一个火把。恰巧，这个火把不偏不倚，恰好扔到了黑熊堆满干草的卧榻上，一下就点燃了草垛子。

　　任凭黑熊再好脾气，它也忍受不了火烧屁股的窘境。黑熊一下就从洞穴里钻出来，不管东西南北，直直往前冲，从一火堆旁闪过。

　　雷鸣看得目瞪口呆，因为黑熊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冷静，危急情况下，它根本不顾火堆危险。

　　幸运地，黑熊因它的鲁莽而极其巧妙地避开了雷鸣辛苦三天三夜所设的陷阱。

　　4

　　黑熊的洞穴被雷鸣烧了，黑熊无家可归，对于这种突变，它沮丧至极。

　　黑熊不能在雪地里过冬，虽然它的皮毛很厚，足以抵挡严寒，但是，抵挡严寒是需要消耗能量的。即使在相对温暖的洞穴里，冬天过后，黑熊也将耗去三分之一的体重，而在雪地里，它很可能就成为野狼的野味。黑熊必须寻找另一个洞穴，可是，这谈何容易。走了一圈后，黑熊又回到了原先的洞穴。不过，它发现它的洞穴被占了，占它洞穴的是那天早晨遇到的像鸟一样的人类，不过这时的他身上已经没有了羽毛，光秃的，像一个猴子。难道，他的羽毛被拔了？

　　雷鸣将身上的干草上衣、干草裙去掉，因为这些东西束缚他。雷鸣决定做一件事，一件在黑熊看来极其愚蠢的事，那就是与黑熊比脚力。

　　雷鸣想累死黑熊！

　　滑雪要比踏雪省力很多。雷鸣早已做好滑雪的准备，滑板有了，棍子也有了，接下来等待的是起跑的枪声。

　　忙了一天，黑熊有点困了，可是，肚子饿是更大的问题。黑熊想吃掉眼前这个像猴子的人类，黑熊知道猴子的肉是美味的，以此类推，眼前的人类也是可食的，虽然，它不知道达尔文进化论，也不知道这位叫人类，但是，它知道眼前这个人与猴子必有相同的东西——肉。

　　黑熊是跑不过猴子的，黑熊对付猴子的唯一办法是捡起地上的东西朝猴子狠命扔去。

　　雷鸣原来想，黑熊见到他，必定会向他扑去，他要做的事是跑，黑熊必定在后面追，跑几圈后必定累垮黑熊。可是，雷鸣万万没想到的是，黑熊前腿双掌突然从雪堆里拔出，并使劲往前一拨，一团雪向雷鸣飞来。雷鸣闪避不及，被击个正着，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四脚朝天。

　　黑熊见得逞，立即拔腿扑来。

　　雷鸣见黑熊扑来，大惊，在雪地里翻滚一下，闪过了黑熊有力的一掌。黑熊见一掌落空，另一掌又拍下，雷鸣又是一滚，再次避开了黑熊有力的一击。两掌落空，黑熊故技重施，双掌合力，拨起另一团雪，朝雷鸣身上扔去，雷鸣闪避不及，雪团正中胸口。雷鸣胸口一闷，忍不住一口血喷出，将雪地染红。

　　雷鸣躺在雪地里喘着粗气，黑熊则是伸长鼻子嗅着雷鸣的脸部，闻着他嘴中冒出的热气。黑熊只要用舌头一舔，雷鸣的整张脸将被舔掉，即使活着从此也再无脸面见人。雷鸣想再看一眼夕阳，可是，黑熊巨大的身体挡住了夕阳之光，黑影将雷鸣整个身躯完全掩盖了，就如同他的心坠入无边的黑暗中。好在黑熊并不着急吃雷鸣，而是一直嗅着，一般人就是在这过程中被活活吓死的。

　　雷鸣不知道黑熊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嫌弃自己味不够真？还是，它也在忧虑？这肯定是黑熊第一次吃人，因为这个地方人迹罕至，所以黑熊显得有点拘谨，就像采蘑菇的小姑娘见到陌生的蘑菇一样。雷鸣觉得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装死，可是，这个时候再装死，不是侮辱黑熊的智商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逃能行吗？雷鸣已经领教了黑熊的敏捷了，估计自己一翻身，黑熊得一掌拍死自己。

　　品味一番后，黑熊舔了舔嘴，它准备就餐了。

　　雷鸣看到了它舔嘴的动作，一滴口水滴到雷鸣的脸上，温暖而黏稠。直到这一刻，雷鸣才知道死原来并不是那么可怕，可怕的是等死。雷鸣集聚全身力气，一跃而起，一翻身骑在了黑熊的后背上，双手紧紧地抓住黑熊项上的毛，双脚紧紧夹住黑熊的肚子。骑上之后，雷鸣感谢深厚的大雪，要不，他是无论如何也骑不上黑熊之背的。

　　黑熊愤怒了，因为这只猴子竟然跳到它的后背上。以往猴子跳到黑熊的后背上时，黑熊的做法是狂跑，或拿自己的身体去撞树，希望把猴子颠下来。可是，这是冬天，积雪深厚，根本跑不了，走还累着呢。可是，黑熊毕竟是黑熊，它思想僵化，还是采取老办法，使劲地在雪地里走、挣扎、号叫。于是，森林中的动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一个陌生的动物骑在黑熊身上，在雪地里漫步。它们佩服这个陌生动物，因为除了鸟，没有动物敢在黑熊身上撒野。

　　黑熊怒号了一夜，吵得邻居们无法入眠。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来之际，它的声音哑了，神情沮丧，身体也疲惫不堪。雷鸣则是被冻了一个晚上，但是死死地伏在黑熊后背上，既为了取暖，也为了不被颠下来。

　　当黑熊看到自己洞穴口时，它终于忍不住倒下了。倒下时，它的头是朝向洞穴的。它多想躺在洞穴里，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它太累了，累得再也走不动了。

　　雷鸣知道，他赢了，黑熊是属于他的，它的洞穴也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