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教主
武侠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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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下)
《江湖诀》-教主
7326字

  汉子静静地听着,脸上古朴得像一头水牛。花千树看了他一眼,说道:“难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官爷不必对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官爷如果看完了,我把肖老爷埋入土里。”汉子冷冷地答道。

  花千树站直身,摘些树叶搓搓手,说道:“肖虽然是个小帮派,但是,肖家刀法却并不简单。尤其是,肖家祖传宝刀,削铁如泥。用这把刀对付扶桑浪人,只要用一招秋风扫落叶,就可以挡住扶桑人的四面进攻。可惜,由于手中没刀,肖掌门只得以手代刀,不幸,最后落败。纵然如此,肖掌门依然挡住了三路进攻。如果手中有刀的话,那将如何?”

  汉子依然是摇头,一脸茫然。

  花千树上前走了两步,快近坑穴时,又停了下来。笑着说道:“一个京城来的神捕,对一位农民喋喋不休地谈案情,像是对牛弹琴。很可笑,难道不是吗?”突然,花千树快走两步,一下跳入坑中。

  当花千树爬出坑穴之时,他手里多了一把刀,一把用布包着的刀。去掉布,发现这把刀刀刃上竟然有几处豁口。只是,即使有几处难以弥补的豁口,这仍不愧是一把好刀。

  “当农民懂得藏这把刀时,他就绝不是普通的农民,难道不是吗?”花千树横刀细看时说道。

  汉子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他又恢复了他憨厚的本色。

  “知道这把刀为何有豁口吗?很多人总以为这是砍豁的缘故。实际上,这把刀原本就有豁口,豁口正是这把刀的特色。它不仅不会影响刀的锋锐,相反,却增加了这把刀砍斩的功效。刀或剑,越是锋锐,就越容易折断。然而,这把刀这些豁口却解决了这个难题。谈起刀,你应该比我还内行。如果不是爱刀如命,你也不会在这个小地方,一住就是十余年。只是,什么都可以掩盖,但是乡音却很不容易,难道不是吗?”

  “你不应该利用孩子。”汉子冷冷地说道。

  “对,是我不好!可是,我最爱听的就是孩子的话。孩子虽然也会撒谎,但是,总比大人少。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镇,突然见到一个外地口音的孩子,我总是会比较好奇的,虽然这孩子从小生长在这里,但难免会听到父母用乡音说话。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你是黑鹰的。黑鹰爪牙密布天下,这并不难猜。”

  “既然知道了,你就不应该插手此事。”

  “想要人家的刀,就直接去要,不要杀人。杀人也就算了,还要明目张胆,光天化日地杀,这就有点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了。像肖掌门,多好的人,他对你、对你孩子都还不错吧。死了,你们还在人家身上砍了这些刀。扶桑人虽然狠毒,但是,他们爱护刀,他们是绝对不会这样拿刀乱砍的。只是,我依然有一个疑问,你是如何将这把刀换掉的?”

  “这是你的问题,你不应该问我。”汉子厌恶地答道。

  “你说得对,作为捕快,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而不是去问答案。好吧,你可以重新将肖老爷埋了,埋严实一些。”

  汉子将草席卷好,双手抱着,将尸体放入坑中,然后用双手拨土,覆盖上一层土,用手拍拍,再拨土。土包渐渐形成,在坟前用小石块垒了台,以方便今后祭祀时插香点烛放祭品。忙完这一切,汉子起身,走向儿子,背着儿子下山。

  花千树身后跟着,虽然知道这人偷了人家的宝刀,但是,实在不能将肖家灭门一案全赖在他身上。除非自己也像有些地方官府,办案不用脑子,只用板子。

  到了镇上,花千树给了汉子数锭银子,让他安排人将肖家数十口人火化了,挖个坑把骨灰埋了。汉子二话不说,就去办理了。

  花千树走进大门,穿过尸堆,跨入厅堂,他将屏风下的假刀抽出,将真刀插入刀鞘。他把假刀横放在八仙桌上,自己坐在教主的位置上。偌大的宅院就花千树一人,别的都躺在院中,无比清冷。连日行程,花千树有点累了,他闭上眼想稍微歇一下。只这么一打瞌,花千树再睁开眼时,发现,桌子上的刀不见了。这时,一群人进来,他们是来搬尸体的。这群人中,花千树发现那位汉子也夹杂其间。

  待尸体全部搬走后,花千树走进内堂,从黑暗中一把抓住一个小孩,将他提到厅堂正中央。这个小孩就是那牧童,他一脸无辜地站着。脸上两个小酒窝,头顶上那条细长辫子,让人见了,无不生怜爱之心。

  “你,为了那把刀,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不,不是。那把刀原本就是我爹的。”

  “你爹的?”

  “就是。”

  “能让我再看看你爹那把刀吗?”

  “能。”

  牧童走进后堂,过了一会儿,怀中捧出一把大刀而出。花千树接过一看,细细一看,怎么都分辨不出与真刀的区别。

  也许,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分辨真假。

  花千树拔出刀鞘内真刀,两刀相撞,真刀断,假刀完好无损。

  牧童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说道:“你看,我早说了,我爹那把才是真刀。”

  花千树看了左右手,脑子有点乱,整理一下思绪后,终于理清。原来真刀依然在肖府,汉子藏在坟墓中的竟然是假刀。然而,自己刚才却把真假刀对换了一下位置。

  到底为何?事件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花千树内心一塌糊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孩子有时候也会撒谎。

  牧童抱着真刀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一笑。

  5

  镇上有一个铁匠铺。因为扰民,所以铁匠铺在村尾。走近铁匠铺,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铺内有两铁匠,一位是师父,一位是徒弟。师父一手拉风箱,一手拿着铁钳,搅动着炭炉。徒弟手里握着一把大铁锤在一旁站着。铁坯烧红后,被师父夹到大铁墩上。师父左手夹着铁坯,右手挥着小锤捶打,徒弟则是用大锤猛捶。火星四射,有些甚至溅到铁匠的身上,好在他们都戴着厚厚的围裙。铁坯黯淡后,师父将之夹到炭水里,发出“嗤”的声响,水面冒出白烟。

  趁此停歇机会,花千树走进铁匠铺,将袋中装的东西倒出,问道:“能接上吗?”

  徒弟将铁锤放在大铁墩边上,下巴抵在铁锤把上,他旁观着地上这把折断的大刀。师父放下手中铁钳、铁锤,走出炉后,直着身看了一眼,说道:“肖家大刀,咋断了?”

  “再细看。”

  听了官差的话后,铁匠师傅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块,在断处用手摸了摸,又拿到阳光下看了看,说道:“千锤百炼,千锤百炼,这就是真正的千锤百炼。”

  听了此话,徒弟也上前,接过师父手里的断刀,他也像师父似的摸了摸,看了看,脸现惊慕之色,好似他也是个行家似的,夸道:“好刀,好刀!”

  铁匠师傅伸手在炭水中洗了一把,然后在自己围裙擦干,端起茶罐,喝了一口水,悠悠说道:“可惜是假的。”

  “假的?”徒弟惊讶地问道。

  “如何得知是假的?”花千树问道。

  铁匠师父指着断面说道:“这是用老铁铸造的,表面上是看不出新旧,可是断面却容易看出是新铸的。老铁年月久了,自然会变黑。你看这断面,虽然也黑,但是,不是因为年月久的缘故,而是加过量炭的缘故。这种铸造技艺所铸刀剑,虽然锋锐,但是却容易断。”

  “你能按照这把刀的模样,铸造出一模一样的刀吗?”

  “不难,费点工夫而已。”

  “豁口也能一样吗?”

  铁匠师父用手摸了摸那些豁口,答道:“这有点难。”

  花千树从怀内取出一大锭银子,放在铁墩上,说道:“我三日后来取刀。”

  官差走后,铁匠师父捡起地上另一半刀,拼凑一起。铁匠师父远近看着,看完之后,又用手摸着刀身、刀柄。徒弟学师父模样,也看着摸着,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师父做这些是何用意。

  师父是不会随便把技艺传给弟子的。教会弟子,饿死师父,这是古训。

  “加炭。”师父吩咐道。

  徒弟从墙角落里取来一筐硬木炭,放在圆桶黄泥水中浸泡一会儿,沥干,然后倒入炉内。师父左手使劲拉着风箱,炭火呼呼地笑着。师父将两块断刀夹入木炭中煅烧。

  弟子终于明白,原来师父刚才看和摸,是为了记住这把刀的大小形状模样,而自己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可是心中却毫无轮廓。

  离开铁匠铺后,花千树来到镇上一间酒肆。店内客人很少,因为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后,镇上人心惶惶,不知今后会变成何种模样。花千树虽然只来了一日,但是,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他,认识他,都知道他是京城来的捕快。

  见是官差,掌柜的亲自上前接待,恭敬地问道:“官爷,想吃些什么?”

  “山里绿竹成荫,这是吃笋的季节,不如来盘笋。”

  “官爷,您真有见识。不瞒说,嫩笋炒鸡是我们当地一道传统佳肴,您试试?”

  “好,那就来一道,再加一碗米饭。”

  “得嘞,您稍候。”

  “等等。”

  掌柜停下脚步,转身,一脸微笑地等着花千树问话。花千树稍微沉静了一下,问道:“肖家出事后,为何没有人敢入肖家一步?”

  “我们这个镇,几十年来一直都平平安安,甚至连邻里吵架都难得一见,发生如此大的事,谁都不想惹祸上身,自然就没人愿意沾惹此事。”

  “果真?”

  “小的不敢撒谎。”

  “好吧,你忙去吧。”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端上一大盘热腾腾的、喷香的嫩笋炒鸡,以及一大碗颗粒饱满的白米饭,另加一壶酒。

  “这是自家酿的米酒,春寒潮湿,喝些酒可驱寒去湿。官爷请赏脸。”说着,掌柜的给花千树斟了一碗酒,说声慢用,便退下了。

  花千树夹了一块鸡肉入口一嚼,滑嫩、鲜香无比。再吃一片嫩笋,更是清脆。不由大悦,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酒,一股热流,沿喉而下,温暖心窝。

  见花千树吃得高兴,掌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酒足饭饱后,花千树留一锭银子于桌上便离开了。掌柜的上前,见一碗米饭颗粒不剩,一盘嫩笋炒鸡,连汤汁都拌饭吃了,酒只喝了一口。拿起桌上这锭官银,掌柜用掌心摸了摸。

  走在街上,所有人都躲着官差。花千树心里明白,越是躲着他,越说明朝廷在人们心中的位置,没人信任官府。这是办案最头痛的事,原本最简单的事实,由于没人提供线索,你就得花十倍的工夫去查找,甚至还找不到。

  花千树回到肖府,打开大门,从井里提水,将院子上的血水冲洗干净。夜色降临前,他在前门点亮了灯笼。周围人家都将门窗紧闭,整条街上,只有肖家点着灯笼。他按照牧童的描述,站在肖掌门之前站的位置上,直直地看着对面。灯笼之光只能照到很小的范围,花千树眼前尽是黑暗。看着这无比冷清的街道,看着这无比的黑暗,花千树觉得人心其实比这街道还冷。

  原本,扶桑人抢先机站得最好位置,他们可以看清肖掌门,肖掌门却看不清。只是,为何他们不在黑夜行动,而是要等到天亮?难道,真是他们信心十足?

  肖掌门为何不用刀?他的堂前明明存放着家传宝刀!

  花千树转身入屋,屋内漆黑一片,他凭记忆,摸到厅堂,摸到屏风下,摸到了那把空刀鞘。那把刀已经被牧童抱走,现在只剩下刀鞘。花千树解下腰间的佩刀,他将自己的佩刀放在刀架上。之后,他摸黑走出了厅堂,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外。

  大门外、街道正中,正站着一排人,黑夜遮挡住了他们的身躯,只看到模糊的影子,他们的背后是无比的黑暗。

  花千树就这样站着,一直站到天亮。天一亮,花千树突然清醒,他一摸腰间的刀,才记起刀在厅堂,可是,对方已经开始进攻了。对方四人从一个方向,或滚,或跃,或奔,或跳,向他扑来。这一刻,他终于发现,即使用刀也砍不死对方四人,因为对方高低远近进攻,完全超越了你攻击范围。

  花千树倒下了,倒下时,他仰望天空,发现天空像是一道沟壑,天空下,尽是屋檐,屋檐下是关紧的窗户。木板缝中,花千树见到了一只眼睛,窥觑的眼睛。

  6

  花千树敲开了对面人家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位妇人,她一脸黑色,警惕地看着花千树。

  “我是京城来的捕快,有话问你家男人。”花千树手握着刀柄说道。

  妇人一见花千树威严的脸,转头对屋里喊道:“当家的,官爷找你。”

  一个中年汉子提着裤头跑出,一路跑一路绑着裤带。他的那双眼睛,同花千树木板缝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花千树只是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即往肖府走去。汉子先是一愣,后是老老实实跟着对方走。走到院前时,汉子有点忧虑,毕竟一日前,这里躺满尸体。汉子绕过前院,走进厅堂,厅堂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人,他威严地看着汉子。

  “官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有问你话吗?”

  “没有。”

  “没有,你怎么知道你不知道?”

  “是,是。”

  花千树见此人商人模样,体肥肤白,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刚才干嘛?”

  “在上茅厕。”

  “你家茅厕在二楼啊?”

  “这。”

  “老实回答问题,要不,跟我上京城一趟?”

  “乡下人上京城,给京城添堵。您请问!”

  “你刚才在干嘛?”

  “在二楼看官爷。”

  “看多久了?”

  “就一会儿。”

  “一会儿,一会儿眼睛怎红了?”

  “看了一晚。”

  “你说,谁当街砍了肖掌门上百刀?”

  “这个,小的真没看到。”

  花千树从椅子上站起,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汉子面前晃了晃,说道:“看来,从你嘴里真是很难听到真话,反正你的舌头都是用来说谎的,留着有害无益,不如,还是割了吧。”

  汉子一听,立即跪下,叩了几个响头,说道:“也讲真话,也讲真话。”

  “讲吧。”

  汉子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头,可怜兮兮地说道:“镇里男人都砍了。”

  “你们跟肖家有如此大的仇恨?刀客是你们请来的?”

  “不,不,不是我们请的。我们与肖老爷也没有仇恨。”

  “那你们为何要砍他?”

  “因为,因为,因为——”

  汉子还未编好理由,背后就挨了一刀,穿过肋骨,直透心窝。他觉得疼,双手一捂心口,发觉湿漉漉的,举手一看,都是血。他转回头,想看看到底是谁下的狠手。

  “我,我,我,我没说。”

  汉子倒下了,倒下时,他的眼睛依然是张开的。

  7

  花千树看了一眼此人手中之刀,微微一笑,说道:“你没必要杀他,他知道的,并不一定会比我多。”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而是讨厌他说的方式。”

  “如此看来,你的脾气并不好。对于一位铁匠来说,坏脾气不是一件好事。”

  “那可不一定,脾气坏的人,也有一样好,那就是做事快。”说着,铁匠师父将刀递给对方。

  花千树接过刀一看,刀是好刀,就是还未开刃,只需一块好的磨刀石,再加一双熟练的磨刀之手,这将就是一把绝世好刀。刀尖滴着血,虽然铁匠师傅能打得一把好刀,但却不一定是用刀高手。

  “一个晚上,就能打出这样一把刀,这不像是小地方的铁匠。即使朝廷的铁匠,也不一定有你这样的手艺。”

  “一天之内,就能找到我,估计也只有天下第一神捕能办得到。”

  “侥幸,实属侥幸。坦白地说,当我走到这个镇上时,我就发现这个镇不一样之处,那就是,所有人都很普通,但是,都不普通,就像马平镇一样。当我走进肖府,所看到的一切,加深了我的判断,这是个不普通的镇。肖氏既然是大户,既然被灭门,总有人忍不住要贪些小便宜,但是,竟然没有。肖府内一切,纹丝不动。”

  “死人之物,总是不吉利的。”

  “是的,我有想过这事。这世上总有人能抵挡住对财物的诱惑,但是,却很少有人能挡得住对宝刀的诱惑,尤其是肖家残刀,名扬江湖,谁人不知?我拔出了厅堂里的残刀,一看,就是假的。”

  “你见过真刀?”

  “不,我没见过。不过,万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这能是真刀吗?如果是真刀,早就被替换了。于是,我在等,等自认为聪明的人来上钩。这世上总有些人,自认为比别人聪明,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个聪明人竟然是八岁的小孩。他向我讲述了所有经过,并且告诉我最大的疑问,肖掌门尸体哪去了。原来,是他爹埋了肖掌门。走了很长的路,我们才到那片坟地。坦白地说,我当时有点恼怒,恨那农民将肖掌门埋那么远。现在想来,我实在不应该,毕竟人家要背着一具尸体走那么长的路,比我不易多了。当尸体展现在我面前时,我惊讶了,肖掌门的身上被刀砍得像是饭馆里做的松鼠鱼,就差下油锅炸了。开始,我怀疑这样做目的是掩盖那真正的四刀,可是,破绽太多:一是刀法各异;二是所用兵刃不是东洋刀,虽然很像。更让我惊奇的是,肖掌门竟然会穿着内衣跟人打斗,这与孩子描述不符。于是,我到坑穴一看,便发现了另一把肖家刀,它被用外衣包着。很惭愧,我一直认为这把刀才是真的。于是,我将此刀带回肖府,并与府上那把刀交换位置,将府上原来那把刀放在桌上。小孩趁我睡着,偷走了桌上那把刀,抱着刀进入了内堂。我自以为欺骗了小孩,不想,小孩欺骗了我,他拿走的那把刀才是真刀。后来两刀互砍,假刀自然就断了。我昨晚想了很久,一直想一个问题,为何肖掌门不用他的刀?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不是不用,而是,他的真刀早就丢失不见了。厅堂那把刀,还有坑穴中那把刀都是假的,真刀藏在肖家内。小孩就在我面前,用仙人偷桃的手法调换了藏在肖府内的真刀,然后大模大样地在我面前把真刀抱走了。”

  “天下第一神捕竟然输给一个孩子,这在江湖,乃至在朝野,都将是一个笑话。你说给我听,不是想杀人灭口吧?”

  “斗不过一位八岁幼童,再杀一位知情的铁匠,这要传出去,不是更丢人吗?虽然花某不算什么英雄,但是,也绝非小人。我好奇的是,何人指使扶桑人来灭掉肖家?何人又是内应?”

  “看来,你心里有底了?”

  “很多东西,你只能替对方设身处地地想,你才会想明白一些东西。比如,昨晚,我站在肖家门外,站了一晚,我才发觉,即使是我,我也累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扶桑人要选择天亮才斗,因为他们在熬对方。”

  “两敌对阵,熬对方同时,也在熬自己。”

  “不,你错了。扶桑人是八人,分两组,一组四人。他们是一组休息,一组熬鹰。本来,肖掌门有机会赢的,可是,他先是失去了兵器,失去了进攻的机会;再是,身体太累了。从兵器被偷,再到精心设计熬鹰,没有内应是不行的。种种迹象表明,肖家被灭门,看似是仇杀,其实,是为了夺刀。你之所以要发动大家乱刀砍肖掌门,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闭嘴,阻碍我调查。难道不是吗?”

  “可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们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因为,有黑鹰保护,朝廷不敢对你们绳之以法。”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呢?”

  花千树见铁匠轻蔑地看着自己,并不生气,而是大声吟道:“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顾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颈欲啄螳螂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

  铁匠面无表情地看着花千树摇头晃脑。

  花千树吟完后,指着堂外院中说道:“肖氏一门二十口人,没有一人后退一步,他们全躺在这院子中。你们不觉得阴气逼人吗?在你们看来,他们是树上之蝉,难道,你们就确认自己是猎人?”

  “你不应该跟我讲这个大道理,我只是个铁匠。”

  “如果那晚,你们将自家门口灯笼点上,或将楼上窗户打开。肖掌门至少可以感受一丝人间温暖,毕竟这么多年来,肖家维护了一方平安。但是,危难来临之际,所有人都选择了自保。”

  “这就是人性,遇事谋求自保。”

  “是啊,这就是江湖黑帮存在的原因,非官府无能,而是人心怯懦。”

  当花千树离开孟庄之时,他在乡间小道遇见了那对父子,他们正在田里犁田,由于没有了水牛,其父只能拉着梨,其母在后把着犁把,小孩腰里别着小竹篓,在后捡着水田里翻出的鳅、鳝。

  春日的阳光是如此和煦,谁能想到三月春风似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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