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教主
武侠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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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上)
《江湖诀》-教主
7963字

  1

  跟踪到天亮,上官赟终于发现,前方出现了四行足印,也看清了他们的身影,每个人头戴一顶斗笠,衣服穿得很少,甚至光着脚,斗笠将他们的脸严严实实遮住。他们各自双手环抱着一柄似剑似刀的兵器。

  上官赟发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自站着两人,他正在他们的正中间,有数丈远,他们无一不朝向上官赟。

  斗笠遮着他们的脸面,刀未出鞘,但他们站的位置却是四象阵。

  这是个无风的清晨,大地一片苍茫。

  时间在嘀嗒嘀嗒地走着,上官赟不知道他们何时发起进攻,也许就是下一秒。

  一抹红日终于从远山慢慢升起,晨光艳照着雪白大地。

  上官赟面对的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东方。

  空中飘起八顶斗笠,它们像蒲公英似的在空中旋转着,飘扬着。

  刀已出鞘,寒光如冰。

  他们不是走,更不是跑,而是就地滚来,好像雪球。四把刀从东南西北四个不同方向砍向上官赟的足踝、腹部、胸口、后颈要害之处。

  果真是“八力旋风掌”,只是改掌为刀,攻势更加严厉,下手更加狠毒,分别是斩、插、刺、劈。所斩之处是脚踝跟腱之处;所插之处正是腹部内脏;所刺之处是由后而前之心脏;所劈之处是后颈脊椎。与当初马齐天伤势是一模一样,即使救活,也是废人。断了跟腱、断了脊椎,只能成为废人。

  上官赟终于明白,不是马齐天不反抗,而是反抗根本没用,前后左右同时攻到,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即使能躲得了第一轮攻击,也难躲第二轮攻击。

  上官赟已然来不及取出笛子,更没有时间用口水舔舔笛膜。他丹田运气,一股气流由胸而上,由嘴而出,一声呼啸,尖利无比。

  第一轮攻完,四人同时边上一滚,为后面之人让出位置。后面四人同时攻到,与上一轮攻势一模一样,无分厘差别。攻完之后,他们又是一滚,滚至数丈之外。

  啸声停了,上官赟直直站着,一动不动。

  四组八人,他们手中双手各自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刀上只有寒光,没有血。只要刀够快,是可以做到兵不血刃的。

  这时,起了一阵微风,上官赟的长须轻轻一动,好似柳梢拂过水面。微风过后,上官赟应该是要倒下的,但是,他并没有倒,也没有血从他身上溢出,更不见他的衣裳有丝毫损坏。扶桑人脸上表情肌无不抽动一下,惊奇万分。

  咔嚓一声,八柄刀,各自从刀柄处折断,刀尖向下直直插入雪中。扶桑武士手中握的是刀柄。

  上官赟启唇,从他唇中吐出一字:“滚”。

  话音刚落,八位扶桑武士真是就地一滚,像粪球一样,一滚就滚出数十丈外,他们又站成一排,一前一后往前走,步调频率一模一样,犹如一体。他们走得既不惊慌也不着急,甚至,他们还有点惊喜,侥幸后的惊喜。但他们不会再谈此事,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上官赟见他们如此走路,心中不免隐隐生忧。看似他们走得并不快,其实,这是最省力的办法,因为走在前首之人等于是为后面之人开了道。只要不时交换领路人,他们就能保持同样的速度前行。

  这是个可怕的敌人,他们的整体性令人畏惧。

  若非上官赟有天罡真气护体,他早已死在扶桑刀下。可是,天下有多少人练过天罡神功?难怪,扶桑人虽然输了,但是他们并不气馁,因为,他们相信眼前之人只是意外,绝不能因此就否定了他们的杀伤力。他们要做的是,今后避开此人。

  上官赟决定跟随这伙人,看看他们的老窝在哪里。

  扶桑武士发现,这个中原人不依不饶地跟随着他们,始终保持着数十丈距离,自己一群人的一举一动始终在对方眼皮底下。

  跟随了几天几夜,扶桑人始终在荒野中打转,不停不睡,饿了吃干粮,渴了嚼冰雪。上官赟身上并没有带干粮,饿了数天之后,他的脚步有点踉跄,觉得天旋地转,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当他爬起身继续追踪扶桑人时,发现前方雪地上放着一样黄纸包着的东西,显然是扶桑人留下的。打开一看,两块酥饼。上官赟拿起即吃,有点冷有点硬,上官赟吃完后再追。

  之后,路边经常发现这样的酥饼,只是数量在慢慢减少,几天后,纸里包着的只有半块酥饼。吃完这半块酥饼,上官赟依然继续追。

  扶桑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坐在雪地上等待上官赟走近。

  “你有能力杀掉我们,为何不杀,而是一直追着我们?”一位扶桑人用标准的中原话问道。

  “你知道我身上没有粮食,没有粮食,我是追不下去的,你为什么要给我粮食?”上官赟反问道。

  “我们怕你在饥困时杀了我们。”那位扶桑人坦然说道。

  上官赟一听哈哈大笑,说道:“那你们为何不下毒?”

  “你既然敢吃我们的饼,就有能力在中毒后杀掉我们。我们可不会那么傻,自找麻烦!”另一位扶桑人自豪地答道。

  “既狡猾又精明!”

  “谢谢!”

  上官赟没想到对方欣然接受了“狡猾”这样的贬义词,不由即好气又好笑。

  “如果你不再跟着我们,我们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你说吧,你想让我们做些什么?”为首的扶桑人走到上官赟身前,极为恭敬地说道。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些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们去干什么?”

  “这是秘密,我们不能泄露雇主的秘密。”

  “杀人?”

  “对,杀人。”

  “你们雇主没有给钱让你们杀我,为何你们要杀我?”

  “你是要我回答你这个问题,还是前面的问题?”

  “怎么,你觉得你们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的。”

  “难道,你们不怕死吗?”

  “我们粮食已绝,你再追下去的话,即使你不杀我们,我们也得饿死。如果我们告诉你我们去杀谁,我们即使完成任务,也得在雇主面前破腹自杀。我们没有活路了,除非你能放我们一条活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愿意为你服务一次!”

  “行,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谁?”

  “‘关东三雄’老三——马齐海。”

  一听此话,扶桑人脸上现出为难之色。

  “怎么了,有困难?不敢杀?杀不了?”上官赟连着逼问道。

  “既然我答应过帮你做一件事,我一定做到,哪怕是要杀中国皇帝。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一定做到。”

  “你不能死,要死也要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后再死。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荣誉。”

  “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即使我死了,我也会让我的儿子继续我未竟的使命!”

  上官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当然,扶桑人也不知道上官赟是谁。这是没有契约的约定,扶桑人完全可以事后翻脸不认账。

  扶桑人走了,上官赟果然没有再追。上官赟知道,再追下去,结果可能真如扶桑人所说,大家困死在此雪原中。

  走了一日后,扶桑人发现此人真的不再追。

  走了一天,饿了一天,黄昏时候,扶桑人从怀中取出了酥饼,每人分一块。其实,扶桑人玩了个小小的策略,他们给上官赟的酥饼是放在后背行囊中,而自己吃的则藏在怀中。藏在怀中的好处是又酥又脆,放在行囊中则是冷硬。他们通过慢慢减少酥饼的分量,间接地表示,继续纠缠下去大家都没活路了。果真,中原人上当了。

  “河野君,你是如何说服那位中原人的?”

  “很简单,我答应替他杀一个人。”

  “他也需要别人替他杀人?”

  “这世上总有些人,自己不喜欢动手杀人,或是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河野君,那他要杀的人是谁?”

  “这不该是你要问的。”

  这位被称为河野君的人正是扶桑武士中最普通的一支小队,队长正是这位河野洋,他不幸遇到了一位中原高手,为了保护自己的队伍,他许下了诺言。

  2

  太虚宫里没有囚室,李木子被送到太和宫,那里有历代道长闭关修炼的山洞。李木子被关入山洞,关上石门,他与世隔绝了。山洞里除了一个团蒲,什么都没有。洞里有一处水洼,洞顶之水一滴滴滴下,声音特别清脆。洞门只有一处小口,送饭的洞口,连只猫都进不了的小洞。

  进洞第一天,李木子在山洞中走着,进三步,退三步;次日,走烦了,他就躺着,还未躺半个时辰,他赶紧爬起来,因为地面又冷又硬,腰痛得要命。最终,李木子选择盘腿坐在团蒲上,学道士吐纳,吸气呼气。练习数日之后,他吸气呼气频率与水滴之音渐渐相溶。水滴声像梵音,引人入仙境。如此吐纳半月之后,李木子的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心也不浮躁了。

  自从五龙宫被焚烧后,卢秋云就住在太虚宫里。杨轨山自那日问话之后,就再不提宫殿被焚一事。卢秋云数日来一直坐于道观后山亭子中间团蒲上,闭目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杨轨山几次前往看他,卢秋云始终都假装不知。

  半月后,卢秋云瘦了一圈,他睁开眼,发现世界依然如故,白雪覆地,坚冰挂枝。他颤抖起身,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徒步回到太虚主殿,对着杨轨山的后背说道:“他为何要烧五龙宫?”

  杨轨山转身一看,吓了一跳,卢秋云像是瘦了几十斤,老了十几岁,头发、胡须白了不少。杨轨山不愿师弟背负失职之疚,宽慰道:“也许,他真是无辜的。”

  “不,他是故意的。我想了半个月,始终想不通他为何要烧了五龙宫,难道,他有阴谋?”

  “阴谋?”

  “对,阴谋。”

  “他有何图谋?”

  “如我所猜不错,他所图在于金殿藏经阁。可是,无论如何,他是上不了金殿的,除非我们送他上山。”

  “他现在就在太和宫,离金殿只有一步之遥。”

  “对,这就是他烧五龙宫目的所在。”

  “可是,没有人能从洞里出来,即使师父也需要我们将洞门打开。”

  “他会骗过所有人的。”

  “可是,我们送饭的是聋哑人。”

  卢秋云满怀忧愁地看了师兄杨轨山一眼,说道:“是人都好奇。”

  卢秋云饿久了,体力不支,他爬不了山,杨轨山独自一人上山。当他急匆匆地来到关锁李木子的山洞前,发现,洞口外一碗饭已经结上厚厚的坚冰。

  “李居士,李居士!”

  洞内没有声音。杨轨山隐隐不安,想起如果李木子始终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聋哑道士必定会认为洞内之人死了或发生了什么。如果聋哑道士打开洞门,结果会发生什么?结果一定是,里面之人是聋哑道士,而李木子则假扮成道士,顺利爬上顶峰,不知不觉便混进金殿。想到这,杨轨山打开了门,进入了洞内,昏暗的光线下,杨轨山果真见到聋哑道士坐在团蒲上。

  杨轨山上前一推聋哑道士的肩膀,见他转过头,一看,不是聋哑道士,而是李木子,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杨轨山知道自己上当了,因为自己的好奇心比聋哑道士更甚,对方赌的正是自己和卢秋云的好奇心。

  聋哑道士前来送饭时,发现饭竟然没人吃,他换了一碗饭,转身就离开。杨轨山不断地拍着石门,不断地喊叫,可是,聋哑道士是真聋真哑。更为难得的是,他一点都不好奇。

  杨轨山撕下自己的衣裳,咬破自己的手指,书写“我在洞内,杨轨山血书。”将布条放在碗中,推出洞外。杨轨山只希望聋哑道士赶紧来送晚饭,赶紧看到这张布条,否则,夜晚一来,李木子必定利用自己的腰牌及妆扮,混进金殿。

  傍晚时分,聋哑道士准时来送饭,他端起空碗,看到了空碗中的布条,取出布条一看,“我在洞内,杨轨山血书。”聋哑道士一看,干笑了一声,走了没几步,他将布条随手往路边草丛一扔,不再搭理此事。

  聋哑道士看过此类布条,只是名字各有不同,有些是卢秋云,有些是杨轨山,都声称自己在内,求开门之类的话。不过,今天的字条,所下血本不低,用的是血,以往用的都是秽物。

  天色渐渐暗了,可是,杨轨山依然没有下山。卢秋云心中隐隐不安,不知山上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不能上山,因为太虚宫需要他守着。

  正在他焦急万分之际,杨轨山终于回来了,一进观就破口大骂道:“李木子这奸诈之徒,竟然将我给骗了!”

  一看师兄生气模样,卢秋云早就猜到了三分,不由问道:“师兄,山上发生何事?”

  “今日我上山,见洞门口饭已僵硬结冰,我以为聋哑道士被骗了,进洞一看,不料反中奸计,被那贼人趁隙偷袭,点了我穴道,好在我临危不乱,撕下衣裳,写我在山洞中,于是,脱险而出。我急赶到金殿,发现,那贼人果真冒充我进入了藏经阁。只是,无论如何寻找,始终找不到那厮贼影。难道,他已下山?”说完,杨轨山一改往日儒雅,连骂了数声贼人。

  “丢了多少经书?”卢秋云惊慌地问道。

  “尚不知,只知道此贼人冒我之名确实进入了藏经阁,他必怀中藏书而出。迅速通知山下弟子,封锁下山之道。”

  “我早已布置,只等他自投罗网。”

  听了此话,杨轨山方才舒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水后,问道:“师弟,师兄我一直有一句话想问,那日五龙宫被烧之时,你反应怪异,到底因何?”

  “怪异?”

  “一,你为何将其门从外拴住?二,众人皆衣衫不整,你为何独独衣裳整齐。”

  卢秋云见身边无人,靠近师兄,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希望此人死。”

  “难道,真是你倒的油,放的火?”

  “非也。他的窗户用木板封死,房门一关,室内封闭,木炭烧着,只需烧到半夜,他必窒息、中毒而死。当然,那碗水会延长他的命,但是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你为何要杀他?”

  “因为上官赟走之前要我小心他。”

  “他不是上官赟的手下吗?”

  “生逢乱世,人心叵测,到处都有歹人。”

  杨轨山深以为然,因为之前,自己也曾经怀疑过师弟卢秋云。只是,经历今日之事后,方才知道李木子奸诈无比,再怀疑师弟就没道理了。也正因此,杨轨山转忧为喜,毕竟,他可以重新信任自己的师弟,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一夜无话,到了次日,方统计出,什么都没少,就少了一本《七阴七阳追魂手》。山上弟子找遍各庭各院,各宫各殿,各山各角,始终不见李木子的踪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也许他早已趁乱逃下山了。

  卢秋云始终不相信李木子逃下山,除非对方是鸟,能飞越崇山峻岭,否则他必须要经过东西两条下山之道,而这两条道从未放过一人下山。所以,李木子还在山上,只是,他躲在无人发现的角落。

  当身体恢复一些之后,杨轨山、卢秋云吩咐弟子守好道观和下山之路,二人一齐上山。他们沿途注意着台阶两侧的草丛,那里深埋着积雪,每一步下,都将留下脚印。沿途宫殿更是一一细查,细细询问有何异常之处,大家皆摇头说无。到了太和宫,更是一一细查,可是,依然不见影踪。

  当杨轨山领着卢秋云来到当初关押李木子的山洞时,发现洞门紧闭着,连叫数声,无人应答。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卢秋云突然看到了路边雪地上的一张布条,捡起,发现内用血书写道:“我在洞里,杨轨山血书。”

  “师兄你写的?”

  杨轨山一看,笑晗。

  卢秋云细细读着这句话,内心感觉不对,可是始终不知道哪里不对,一路走一路深思,可是始终想不明白。走了一段路后,卢秋云终于想起一事,说道:如果李木子不在洞里,那么最有可能是,他假扮成送饭的,因为他是聋哑人,最容易欺瞒混过。“

  “对,必定如此。”

  可是,当杨轨山、卢秋云来到后院时,他们见到了那位聋哑道士,他正在锄菜地。卢秋云并没有走近,而是远远地看着这位聋哑道兄,他的身影就像地上影子,没人会注意,当然他也不会在意身边之人。

  “他会识字吗?”卢秋云突然问道。

  “应该会吧,还是不会?”杨轨山反问道。

  “走,快回山洞,李木子在山洞里!”卢秋云拉着杨轨山的手就跑。

  “师弟,你认为他会自己躲回洞里?”杨轨山一边跟着跑,一边问道。

  “从山洞里放你出来的不是聋哑道友,而是李木子!”

  杨轨山一听,停下脚步,惊讶地问道:“为何?”

  “因为他需要地方躲藏!”

  二人赶到洞口时,发现洞门依然紧闭着。打开洞门,发现洞内地上坐着一人,看那背影,像是李木子。杨轨山吃过对方的亏,所以,他不敢上前。卢秋云上前一推对方的肩膀,对方转过头。

  果真是李木子。

  像梦像鬼一般,杨轨山迷糊了,他不知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世间出现了问题。

  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那本丢失的秘笈《七阴七阳追魂手》。找遍了山洞,摸遍了李木子身上,始终不见那本书。

  杨轨山、卢秋云回到了藏经阁。管理经书的道兄引着二人来到一处方格,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册子。一看,《七阴七阳追魂手》。

  杨轨山翻了几页,见内无缺页,完整无损。到底怎么回事?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也许卢秋云所说没错,放他出洞之人不是聋哑道友,而是李木子。趁自己离开后,李木子趁机又回到山洞。在山洞数日,他早已阅读完此书,然后暗中归还。只是,为何李木子依然留在洞中,而不是离开太和山?

  “他为何要再进山洞?”杨轨山不解地问。

  3

  上官赟来到了黑鹰总坛,求见柳少教主。柳乾在主殿接见了他。

  柳乾站在宝座前,面向宝座后巨幅的黑鹰浮雕。他一袭黑衣,腰束一条金带,头发乌黑。

  “这个位置我盼了几十年了,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盼望着有一天能坐上这个位子。可是,越是近在咫尺,越是战战兢兢。”

  “古人云:‘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少教主能战战兢兢,便是有敬畏之心,此成大事者也。”

  柳乾慢慢转回身,脸上暗藏喜色,说道:“想不到上官赟也学会了溜须本领。”

  见到柳乾如此打扮、神态、模样,上官赟脑海中不由闪现当年柳教主模样。子类父,固然是好事,可是,世事往往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上官赟并不反驳,而是问道:“教主可好?”

  “父亲闭关修炼,连我也不能靠近一步。我倒想问问你,我弟弟在你那儿,可好?”

  “穷乡僻壤,坤少爷在我们那,只能粗茶淡饭,过普通百姓人家的日子。”

  “穷乡僻壤倒是不假,可是用卧虎藏龙形容也不为过。听说,贵教雷教主拜太和张真人门下,可有其事?”

  “非也。雷教主求张真人治病而已。”

  “太和,持道家武术之牛耳,天下谁不敬服?即使父亲也敬重三分。”

  “教主礼贤下士,武林同道人人皆知。大家亦十分敬重教主。”

  “可是,自从父亲闭关修炼之后,武林中人对我这少教主似乎就不那么放在眼里。依你说,我该当如何?”

  “当今世上,除了朝廷外,论武术造诣,泰山北斗当属太和、少林;但依教派实力来看,论权势,黑鹰武林独尊;论财富,沈氏富可敌国。故而,黑鹰要树威名,树威先树德。当年教主正是扶困济危,主持公道,所以才赢得天下第一大教之位。少教主子效父行,不久,即可立威名。”

  “依你看来,应该从何事入手,方可立威立德?”

  “扶桑多有浪人流窜中原,暗杀成风,危害武林,少教主若能除此害,定可扬名立万,收拢人心!”

  “光明教为何不为民除害?”

  “光明教势单力薄,力所不能及,有其心而无其力。”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挑起我萧墙之祸?”

  “此话怎讲?”

  “难道我那亲爱的弟弟没有告诉你,我纳了一个扶桑女人?”

  “男儿岂可为了一个女人而废了大业?此中得失,还请少教主衡量轻重得失。”

  “扶桑浪人为了生计,流浪到此,靠手艺混饭吃,可恶的不是他们,可恶的是指使他们杀人的中原人。要杀也应该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中原人。”

  “一路所闻,扶桑浪人所杀可不是普通人,也杀武林中人,甚至参与门派仇杀,如此发展下去,武林大乱,天下大乱。”

  “大乱方能大治。”

  上官赟见柳乾满脸自信之色,顽固至极,说道:“请代向教主问好!”

  上官赟转身大步流星而出,走到正门口时,正好遇到公孙猷,两人交错而过。公孙猷见其怒气冲冲,回头看了上官赟背影一眼,不由摇摇头,心想,这把年龄了,依然不改当年脾气。

  “无礼,甚是无礼!”

  一进宫殿,大老远就听见少教主柳乾正在当庭咆哮。

  “上官赟何事惹怒了少教主?”公孙猷问道。

  柳乾见公孙猷前来,敛起怒容,冷笑道:“狂妄之徒,上官赟竟敢指示本尊去灭扶桑浪人。狂妄,太过狂妄!”

  “当年,教主曾说过,如果上官赟惹你生气了,你不要跟他争,而是好好想想他说的话是否有道理。”

  “为何?”

  “因为他是上官赟。”

  “父亲真说过此话?”

  “正是。”

  见公孙猷如此说,柳乾缓和了一下语气,转而说道:“上官赟建议我们替武林清除扶桑浪人。公孙左使,你以为如何?”

  “扶桑浪人,小疾耳。目前武林,教派林立,矛盾丛生,人心丧乱,道义不在。再观我教,上至护法、堂主,下至香主、教众,人心守成、守旧,如不改变,犹如百年大厦,倾覆只在旦夕之间。正如古人所言,‘中国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治理国家如此,治理教派亦如此。

  “你所说甚是有理,如今江湖四分五裂,相互争权夺利,人人更是自扫门前雪。在此情形下,我们只有稳固自身力量,置身事外,方能超脱。力量在,则实力在。至于扶桑浪人,依你说该当如何?”

  “不可灭之,亦不可纵之。”

  “那当如何?”

  公孙猷悠悠说道:“利用之。”

  自从江美子来了之后,江美子几乎夺了柳乾全部的爱,但是,江美子从不留宿柳乾,总是将柳乾赶到别的夫人房中。江美子从不争风吃醋,甚至,从不主动向柳乾示好,她总是彬彬有礼地面对着柳乾。柳乾每次对江美子下手,总是要遭到一番抗拒,好似,她从不是他的女人,而像是从邻居家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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