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赟将雷鸣放在地板上,头枕着团蒲。张真人蹲下身,先是翻看了病人的眼睑,见他双眼无神,再撘他的脉搏,脉搏微弱、错乱,再听了听他的心跳。
“他练了‘天罡枢机’?”张真人问道。
“弟子愚钝,传授不当,以致走火入魔。恳请真人救救他。”
“不,非你传授不当,而是,他修炼第四层时,受到外部强烈干扰而致。难道你忘了,修炼此功,越是后来越不能遭到干扰?”
“弟子误认为他只修炼数月,根基尚浅,不太会受外界干扰,不料他竟然精进到第四层,大出弟子意料之外。”
听了此话,张真人再次双指把着病人的手脉,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脉搏的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张真人再次睁开眼睛,站直身,对着上官赟说道:“你说他只修炼了数个月?”
“正是。”
“可是,他体内有数年的功力。”
“这个?”
上官赟哑语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张真人亦是惊奇地看着上官赟,他并不认为上官赟是在撒谎,而是他忽视了什么。在张真人眼神的逼视下,上官赟不是尴尬,而是细细回想着过去发生的每个细节,终于想到一事。
“数年前,他中了阴阳掌,昏迷一年。那个时候,弟子每夜吹笛子给他疗伤,是否与此有关?”
听了此话,张真人脸色突变,问道:“阴阳掌?你所说的可是‘修罗阴阳掌’?”
“弟子也不能确认是不是修罗阴阳掌,只知道雷鸣中了此掌后,身如坚冰,大半年之后方才苏醒过来。”
“谁人使用这种招数?”
“起初不知,后来方知,原来是烟雨飞。”
“烟雨飞?她与烟楚天是何关系?”
“父女关系。”
“烟楚天是我师兄,当年不听师训,而被逐出师门,后来自创一门极厉害的武功,江湖人称‘修罗阴阳掌’,中掌者冰火两重天,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不过,耳闻者多,见过者少,即使我也未曾见过。”
“弟子机缘巧合,有幸见过一次,风雷掌与阴阳掌对决,不想却被弟子用‘天罡枢机’破解了。”
“风雷掌?你说的可是济风、济雷两师兄弟?”
“正是。”
“济风、济雷是烟师兄的门下弟子,后来,烟师兄淡出江湖后,济风、济雷二人却扬名江湖。你是如何破解了风雷掌?”
“弟子见其二人所用招数,隐约之间与‘天罡枢机’有相似之处,故此,弟子使用玉笛,引北斗七星之罡气,驱散了风起云涌,使雷电消失。”
“看来,烟师兄还是摆脱不了太乙门内功心法。这就可以解释,为何‘天罡枢机’内功可以医治‘修罗阴阳掌’内伤。想不到此人却因祸得福,不仅被你打通了奇经八脉十二经络,而且病中还接纳、积累了不少天地罡气,完成了别人十余年所需的修炼。”
“这也正是弟子疏忽之处,而致其走火入魔。恳请真人相救!”
“这些年来,上官赟江湖名声并不好,可是,贫道还是相信你。你上官赟如此看重之人,必有难能可贵之处,我自然会竭尽所能救他。只是,在救他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何愿意如此帮他?”
“乱世需要英雄。”
“如此,随我来。”
上官赟背起雷鸣,随张真人来到一处岩壁。打开洞门,穿过黑道,来到一处宽敞之处,洞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大地。走到洞口,才发现,这是一处绝壁。
“你回去吧。”
上官赟对张真人行礼道谢后,即转身离去。走出洞门外时,洞门自动关闭,再回首时,好似天地两隔。
上官赟一身轻松地回到五龙宫。卢秋云设斋饭相待,上官赟坐上首,李木子坐下首,席间,三人不言一语,只是安静吃饭。吃完饭后,上官赟即向卢秋云告辞。卢秋云也未挽留,虽然此时,日落西山,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6
连日来上官赟与李木子轮换着日夜驱赶马车,如今少了雷鸣羁绊,两人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黑夜中,李木子驱赶马车,上官赟则躺在雷鸣所躺的位置上,不久,上官赟在颠簸中沉沉入睡。
两盏马灯挂在马颈左右两侧车把上。由于灯昏暗,大雪覆盖了路面,李木子不仅放慢了速度,更是睁大双眼盯紧前方路面,唯恐一个闪失,车毁人亡。
上官赟被一声惊叫震醒,他一掀帘子,发现马首高昂着,李木子双手使劲拉着缰绳不放,而马似乎要往前进。微弱灯光下,上官赟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他跳下马车,借着微光往前一看,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后背一寒。原来,马的前身半悬于空中,靠后座之重及后蹄保持着平衡。由于上官赟落车后,后座减重,失去平衡,马车渐渐往前滑。
“松手!”
上官赟一把抓住李木子的手臂,将他拉下马车。马连同马车哗啦一声,掉落深谷中。那两盏马灯如同萤火虫一样,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山谷传来一声回响。
天地黑暗,风中只有喘息声,李木子的喘息声。
一夜北风吹。
天渐渐亮了,上官赟终于看清了周围环境,他们昨夜迷路了,竟然来到一处山崖前,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深谷,对面是高山。他们所处位置,突兀于深谷上空,三面悬崖。所幸,昨晚他们没有摸黑,一摸非掉入谷底不可。
李木子见了,脸吓得铁青。
“你真行,多大的路不走,你竟然走到这处绝境!”上官赟见了,不是责备,而是揶揄,既揶揄李木子,又揶揄他们二人绝境逢生。
李木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双手后撑,双脚使劲前踹,一寸又一寸地往后退。退离险境后,他掉头,爬起,即朝前走,走不了几步,趴倒在地。
上官赟却并不惊慌,他细细看了周围环境后跨步离开悬崖,走到李木子身前,一把提起他的后背。李木子站立一会儿,浑身哆嗦,双腿软得又倒在雪地上。
“看来,你是走不了了。”上官赟看了一眼李木子说道。
李木子脸色苍白,双唇铁青,上下齿不断打战,缩着脖子,浑身哆嗦。一看这样子,不是冻坏了,而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
“昨晚,你本可以跳马的,但为了我,差点连命都搭上。值得吗?”
李木子先是摇了摇头,后发觉不对,又点了点头。上官赟看他吓成这个样子,不再笑话他,而是伸出手,将他拉起,说道:“走吧,再不走,我们得在雪原中困死。”
上官赟找了一根棍子递给李木子,他在前头走,李木子在后头跟着。走了一程,回头看时,发现李木子落下很远。上官赟走回头,来到李木子身前,往另一个方向走。
“上官右使,走错方向了。”
“没错,往回走,要不,我们非得困死在雪原中。”
黄昏时候,上官赟和李木子回到了五龙宫。卢秋云并不惊讶,也不意外,而是仍如昨日一般淡然,就如同他们所供斋饭一样。
吃完饭,上官赟对卢秋云说道:“卢师兄,大雪封山,我二人恐要在此多住些时日了。”
“不妨,昨日本想留你们,恐你们有要事在身,不便挽留。上官师兄如不嫌弃,尽管住着。”
“如此多谢了!”
卢秋云领二人到各自客房。客房门前是一走廊,走廊外是院子。院子中铺着白雪,窗外是荒原,一片苍茫。房中只有一张床,床上一张单薄的被子,被子冷硬。房中没有火盆,风从窗户栅格中吹入,甚是寒冷。
过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上官赟以为是小道士送火盆来了,打开门一看,却见李木子身上裹着被子站在门口。李木子进了房中一看,问道:“上官右使,你房中怎么也没有火盆?”
“你以为这是客栈,还分等级。”
“至少看在故人份上,也得给个火盆,实在太冷了。”
“你若怕冷,把这床被子也拿去盖。”
“那不行,我怎么能让您冷着?”
“无碍,我不怕冷。”
上官赟将床上被子折叠好,揌在李木子手上。
李木子所住房间在上官赟隔壁。上官赟听其进了房,关了门,然后是铺床、上床的声音。他翻了几下身,好似天寒睡不着觉。上官赟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他正在吐纳,心越净,耳越灵,周围几里之内的声音尽在他的耳内。
雷鸣曾经向上官赟提醒过一件事,一定要小心李木子这个人。当时,上官赟很好奇,问道:“那你为何要他跟随在你身边。”
“因为我会提防他,而别人却不一定会。”
这是为什么上官赟在最后时刻突然不要王大狗,而要李木子,因为他突然想起了雷鸣这句话。上官赟一直看不出李木子特殊之处,除了他胆小甚微之外。这一路来,依然看不出他的特殊之处,除了昨晚发生之事。今天白天所见之悬崖,即使是上官赟,他也没有胆量将马驾到如此绝境,更没有李木子悬崖勒马的勇气和胆量。昨晚发生一切,也许是意外,也许本身就是李木子故意设置。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李木子的胆量和气魄实在太惊人了。
上官赟不相信李木子是故意的,但是,当他看到李木子惊吓得走不动道后,上官赟相信雷鸣的眼光了。
显然,李木子不是在掩饰自己,而是另有他意,那即是,他不愿离开五龙宫。
当上官赟明白这一点后,他顺着李木子之意返回了五龙宫。上官赟就想看看,李木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到底能做些什么,敢做些什么。
可是,一个晚上过去,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阳光透过窗格照进了屋里,特别亮。风虽停了,天气却比昨日更加寒冷。
原本计划要启程的,但是李木子却病了,得了伤寒。看来,李木子是准备留下来了,如果上官赟继续跟他耗,他可能会病一个冬天。
于是,上官赟将李木子委托给卢秋云照料,自己即日启程。卢秋云送上官赟至长亭外,在离别之时,上官赟告诉卢秋云,要提防李木子这个人。
卢秋云回到五龙宫后,端了一碗药进入李木子房间,李木子裹着两床被子依然觉得冷。卢秋云扶起李木子,喂他喝了这碗药。一碗药下去,李木子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卢秋云扶他躺下。
“我冷,能给个火盆吗?”李木子诚恳地求道。
卢秋云想起了上官赟的话,他摇了摇头,说道:“道观里没有火盆,心静就无春夏秋冬。你看贫道四季都穿这么多。”
“我不是武林人士,我只是侍候人的奴才,怎能跟道长相比?”
“贫道再给你添加一床被子。”
李木子用沉默接受了卢秋云的好意。三床被子盖在身上,李木子感觉温暖了许多。卢秋云走出房间的时候,把桌上的马灯顺势带走,关门时,轻轻地将门由外拴住。人心叵测,卢秋云不得不做好防备。
上官赟走得并不安心,他一直在猜测李木子的心思,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想盗窃金殿内珍藏的武林秘笈?看来,这并不容易,因为天柱峰陡峭惊险,只有东西两条上山之道,且山脚分别由五龙宫和玉虚宫严格把控,途中更是多处负嵎依险。
上官赟白天赶路,晚上则在雪地里挖个坑,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坑中,上面覆盖上雪,露出透气的气孔,以遮挡风寒。连走数日,不见异常。
一日夜晚,上官赟听到地面传来沙沙的声音,好似一个人在夜行。上官赟伸手挖出一个洞口,伸出脑袋往外一看,发现,果然不远处有一盏微弱的马灯在黑暗中移动。只有一盏马灯,只有一个脚步声。只是脚步声有点凝重,这并不奇怪,积雪这么深,没有轻功,雪没膝盖。是谁,为何连夜赶路?一旦好奇,上官赟瞬间就没了睡意。他闭上眼,细细听着脚步声,发现脚步声极其均匀,好似每一步都是算好的。脚步声终于走近了,上官赟终于听出,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他们以同样步调在行走,每一步都做到协调一致,故而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后面的人总是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中,所以,无论是听起来,还是看上去,都像是一个人。上官赟从他们的呼吸中分辨出,八个人。
八个人!这个数字这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与何事相关。八个人,步调协调一致。灵光一闪,上官赟想到了一个人:马齐天。
他身上中了四刀,可细心的上官赟却发现那不是四刀,而是八刀,在同一个伤口上另补了一刀。补刀,是另一次进攻,高明得不亚于第一刀,因为第二刀更需要准确,力道拿捏得也必须是恰到好处。既精确,又残忍,这就是他们的特征。
这八人正是八力旋风刀的有效组合,世上除了扶桑人,也没人会做到如此严丝合缝了。他们为何而来?为何连夜赶路?
世上之人总在谈鬼,但是,真正见到鬼的人却不多,上官赟算是见到了,一次是现在,另一次是前几日。当他看到李木子悬崖勒马的时候,他是多么惊讶于古人如何发明了这个词——鬼!
光亮消失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不期而遇的这八人,并没有给上官赟带来温暖,反而像黑夜遇到了赶尸队伍。上官赟看不见他们的脸,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身形,他们就像黑暗中的鬼魅一样。
上官赟的心冷到冰点。
7
连续多日,李木子都在发烧,他嘴唇干裂,眼睛通红,不时地说着胡话。除了小道士贴心照顾,卢秋云也时时过来嘘寒问暖,不断找草药给他治病。也许应该向师父要几粒丹药,要不,这年轻人脑子非烧坏不可。可是,卢秋云不能离开这里,因为严守五龙宫是他的应尽职责。人心叵测,尤其是在外夷统治下,尤其是,师父曾经与朝廷有过沟壑。所以,太和山脚设两座宫殿,五龙宫和太虚宫,太虚宫由杨轨山主持。
卢秋云坐于床前,伸手入被窝将李木子右手拉出,替其把脉。轻按无迹象,重按,脉方显,沉而无力,为虚寒,与其病症相符。虚寒之人怕冷,看来,真要给他房间垒一火炉,要不,难以度过如此寒冬。
道士们用泥砖垒了个火炉,炉子周围敷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浆,防止木炭烧着后,火星溅出,烧了地板。炉中放入几块木炭,木炭越烧越红,房间渐渐变暖。李木子开始觉得舒服,觉得暖和了很多,不久后便觉得呼吸困难,他干咳不止,脸涨得通红。道士给他端来了温水,喝了几口后,李木子止住了咳嗽。
道士将喝剩下的水端走时,李木子叫住了他,“把水留下。”
天渐渐暗了,五行宫里传来李木子一声又一声咳嗽之声,声声像是撕心裂肺。今晚,卢秋云心神不宁,好似有事要发生。其实,当上官赟带着病人前来之时,卢秋云隐隐就有不测之感。
卢秋云举着一盏灯,前去看望李木子,推开门,房内冒出一股热气。冷风吹入,炉内炭火闪着亮光。卢秋云将油灯放在桌子上,走到李木子身前,再次给他把脉,发觉他由沉脉转为虚脉,气虚正亏体无力。
“水,水。”李木子干着嗓子喊道。
卢秋云端起床边的瓷碗,一看,碗中无水,他起身即往外走。
当卢秋云端着一碗温水来到李木子床边时,发现他闭着眼,好似睡着了。卢秋云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得厉害。于是,卢秋云没有打搅他,而是将水放在床边,举着灯离开,并且将门关了、拴了。
关上门的时候,卢秋云想到了一件事。因为李木子怕冷,前日卢秋云令人将窗户用木板钉死,房门一关,房间封闭。然而,其内却燃着木炭,如果李木子半夜起来喝了那碗水。想到这,卢秋云停住了脚步。油灯的光晕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看不清卢秋云的脸,他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李木子的心一直在跳动,因为他听到卢秋云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这让李木子感到惊慌,唯恐对方转身而来。只是片刻,脚步声重响,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黑暗中,李木子终于笑了,他今晚要做一件事,烧掉这座道观。
黑暗中,卢秋云发誓,明天一定要将这病人赶出道观,即使赔上一个道士、一辆牛车。因为种种迹象表示,这个人似有所图。也许,明早他会死在房间里,全身红肿,如果他今晚喝了那碗水的话。
下半夜风渐起,呼呼吹着。
李木子起床,往炉子里添满了木炭,用嘴吹着风,火渐渐旺起来。他端起那碗水,往火炉木炭上一泼,火立即旺起。他将床上棉被点着,瞬间房内烟雾缭绕,火势渐起。
“救火,救火!”李木子嘶哑着嗓子绝望地叫道。
虽然相隔甚远,然而卢秋云还是被惊醒。那句“救火”好像来自梦里,而不是现实。卢秋云穿好衣裳赶到时,走廊传来的是嘈杂人声。李木子所住的房间不断冒出烟,火舌从木壁缝中探出。房门依然关着,房内除了噼啪的燃烧声,再无动静。之所以不敢打开房门,是因为怕火舌探到房外长廊上低矮的屋檐,长廊一旦着火,火势就不可控制。
卢秋云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结果比他预料的来早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五龙宫主殿也着火了。
主殿帷幔多,一点即燃。
卢秋云不是组织救火,而是引着众人从偏门而出。火光艳照得犹如白昼,火光下,雪地中,站着一个人,李木子,他身上披着一床被子。
卢秋云上前一把抓住李木子胳膊,怒问:“何故如此?”
“我正想问道长呢,你为何拴住门?若不是我破窗而出,我早已烧死在内。”李木子红着眼反问道。
卢秋云没空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主殿怎么也着火了?”
李木子惊奇地答道:“我是从主殿逃出的,难不成是我这床被子点燃了主殿中帷幔?难怪我逃出时发现被子正烧着,用雪扑灭的。”
卢秋云一看,见其身上披的被子被烧了一半,底下乌黑,还在冒着烟。卢秋云愤怒至极,一把扯下李木子身上披的被子,发现,李木子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衣,更是光着脚,脸乌黑,眉毛、头发被烧了少许,一看就是火中逃命的样子。
杨轨山引着数位道士前来,一见火势,已无力回天,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一座上百年的道观烧为灰烬。
这一场火一直烧到天亮,面对一堆冒着青烟的废墟,雪地上站着的是瑟瑟发抖的道士,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穿着一件单薄的白布内衣,唯有卢秋云例外,他穿得甚是整齐。
“将此人拿下!”卢秋云指着李木子说道。
数位道士上前,一举把李木子拿下,李木子并不抵抗,平静地任人捆绑。此时,周真得、刘古泉、杨善澄三位道长也下山,一行人将李木子押至玉虚宫。
到达玉虚宫时,李木子疲软得像一摊泥,他瘫倒在地,任谁问询都不回答。杨轨山见其面黄肌瘦、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精神萎靡,命人解了他的绑,给他披上衣裳,扶他坐到椅子上。
“你且说说,昨晚发生了何事?”杨轨山问道。
李木子闭口不答。见其不答,杨轨山转而问道:“卢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秋云指着李木子说道:“前几日,上官赟带着一位病人找师父疗伤,师父仁爱,答应闭关救之。此人名叫李木子,上官赟随从,不料竟得了伤寒,上官赟无奈,只好留他在五龙宫中养病。不料此人却不安好心,昨晚点了一把火,将道观烧毁。”
“李居士,卢师弟所言,可是真的?”杨轨山上前问道。
李木子挣扎了一下,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低声说道:“卢道长所言差矣,昨夜之火,非我点燃,而是失火所致。”
杨轨山看了其余几位师兄弟一眼后,意味深长地问道:“失火?”
“是的。在下得了伤寒,房中阴冷,因而要求添加一火炉。卢道长好意,命人垒了一个炉子,烧炭取暖。昨夜,卢道长来看在下,举灯进房查看在下病情。在下口渴,欲饮一口水,于是,卢道长出门去取。之后之事,在下就不知道了。”说完,李木子干咳了数声。
“卢师弟,李居士所言可属实?”
“属实。”
“之后之事呢?”
“我取了水回来,见他睡着,于是,将水放在床头椅子上,便关门去睡了。”
“李居士,你何时发现火起?”
李木子用手捂住胸,咳了几声后,说道:“我闻到浓烈的烟味,睁眼一看,房中着火了,于是,我起床,大喊失火,想拉开门,不料门被从外拴住。想砸窗又砸不开,只好点燃木窗,破窗而出。”
“卢师弟,门可是你拴住的?”杨轨山直直地问道。
“是的,是我拴住的。”卢秋云坦然答道。
“为何我到达时,所有人都是穿着单薄的衣裳,而师弟你却穿得甚是整齐,难道师弟你那时还没有睡?”
杨轨山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平和,可是,这一句问话却在众人心中荡起涟漪。除了李木子外,众人都将目光转向卢秋云,希望听到他合理的解释。
直到此时,卢秋云终于明白,为何上官赟要他小心李木子这个人。卢秋云犹豫片刻后,答道:“是的,我那时依然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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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诀》-教主
74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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