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孙猷看到殿前广场上站着三十七个人,笑问天站在最前面,他的后面是三十六位扶桑武士,他们一律低着头。公孙猷知道,低着头不一定全是谦卑,也有可能是在掩饰,掩饰自己内心真实想法,因为人的内心想法往往显露在脸上。
公孙猷回转身追上了少教主柳乾。
“少教主,你要不将这位扶桑女人归还给笑问天,要不你现在就杀了笑问天。”
听了这话,柳乾停下了脚步,他慢慢转过身,冷冷地盯着公孙猷,见他一脸严肃,无丝毫戏谑之意。
“笑问天?你让我杀了他?”
柳乾的眼睛露出难以揣摩的神色,但是,公孙猷不必猜测,他要做的是告诉少教主如何做就可以了。
“是的!”
公孙猷的回答倒让柳乾为难了,因为笑问天是少壮派中难得的人才,假以时日,他必定成为黑鹰栋梁之材。
“不,我不杀他!”
柳乾牵着那位女人走了,他走得很坚决。
走到笑问天三尺之外时,公孙猷停止了脚步。笑问天听到了对方沉重的脚步声,也看到了对方的脚步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可是,笑问天始终没有抬起头。啪的一声,一粒汗珠从他额上掉下,落在石板上,无数更小的汗珠四处飞溅。时间变慢了,慢得你能看清汗珠飞溅的轨迹。
“让他们回去,回到扶桑去,一个不准留。”
这是公孙猷唯一的一句话,通常情况下,公孙猷用词极其简练,最多是“送客”,但是,这回,公孙猷用极其平缓的语气说了一长串的话,却将重音放在“扶桑”二字。
“是!”笑问天坚决而有力地答道。
笑问天转身离开时,他脸色乌青,扶桑武士有秩序地跟在他后头。笑问天知道,因为这个女人,三十七个脑袋刚才差点就落地。他本应该了解少教主脾性的,但是,这一回,笑问天失算了。
马不停蹄地,笑问天将三十六名扶桑武士送到海边,那里停着来时的船。扶桑武士兴高采烈地上了船,船驶出数里地后,笑问天见船起火了,熊熊大火燃烧之下,大船慢慢下沉,最后只剩一个桅杆露出海面。
黑鹰总坛,一间宽敞优雅的房间里,一个女人惊惧地低着头。她的身前是一个浴池,浴池里漂浮着玫瑰花瓣。已经数日了,这个女人既不肯洗澡,也不肯吃饭,如此下去,她将像玫瑰花瓣一样慢慢枯萎,即使先前,她是那样的鲜艳。
一个脚步声走了进来,江美子抬起了头,因为这是他熟悉的脚步声,她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笑问天,笑问天一把抓起了她,想拉着她跑。江美子则不领情,她使劲摆脱笑问天紧抓的手,可是,像铁箍一般,江美子一口咬下,抬起头时,见她满嘴是血。笑问天的手臂隐隐生痛,他松开了手。
“你们的人死了,全死了。”笑问天低声说道。
江美子只是恐惧地看着笑问天,丝毫不理会他说些什么,好似,她已经全然忘记了他是谁,也忘了江上明月中他怀抱着她面对寂静的海面。现在,江美子只是恐惧地摇头,希望他快走。
这时,长廊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柳乾突然就出现在门外,像幽灵一般,江美子见到了那个男人阴冷的脸。江美子也许不知,但是,笑问天知道长廊有多长,知道少教主不可能突然而至,但是,他见到了江美子惊惧的眼神。
柳乾漫步走进,他轻松地问道:“你送走了那些扶桑人?”
“是的!”笑问天垂首答道。
“你还有事吗?”柳乾转头问道。
“在下告退!”笑问天背着身退下。
“等等,带走这个女人。”
笑问天停止了脚步,可是,这倒让他为难了,他犹豫不决,那个女人会跟自己走吗?自己能违逆少教主命令而不带走她吗?最终笑问天上前一把抓住江美子的手腕,拉着她即走。江美子用另一只手使劲拍打着笑问天,见不成,而改用牙咬。笑问天受痛,松开了手,站立一边。
“你先退下吧。”
笑问天后退数步,退出门外后,转身而走。
江美子依然是低垂着头,惊恐地站在一边,柳乾走近两步,她后退一步。柳乾一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见她眼显惊惧之色,嘴唇红润,嘴角边一丝血丝。柳乾托她下巴的手掌突然向下,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死死掐住它,江美子痛得张开了嘴。柳乾靠近她的嘴,伸出自己的舌头,想要送入她的嘴内。江美子闭上嘴、扭动着头躲闪着。
挣扎,挣扎,再挣扎。
柳乾突然很喜欢她这样子,于是抓她脖子的手松开了些,以便她继续挣扎。
他已经很久对女人不感兴趣了,但是,这个女人燃起了他青春的热情。柳乾突然将她调转身,用一只手臂紧紧锢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领口抓入,他发现,那里有两只活泼可爱的大白兔,一抓一大把。抓了几把后,他摸到了峰之顶!一摸再摸,她的身体由挣扎而变得颤抖,可是,即使如此,她的臀部依然在躲闪他的进攻,他一次又一次错失了机会。他终于放弃了上身的诱惑,而是一只手环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三角洲,哧溜一声,他滑进了她的身体。江美子大喊了一声,喊声不是悲苦,而是欲望的释放。她身体不动了,只是喘气,每一道喘气都会带来另一个地方一阵紧缩。
一个丫鬟不小心闯了进来,她见到一前一后的扶桑女人和少教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手中茶具跌落地上。丫鬟慌慌张张跑出了长廊,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一抬头,见所撞之人正是人人畏惧的公孙左使。丫鬟赶紧跪下,叩了几个响头。公孙猷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前行,走到门口时,见到了地上摔碎的茶杯和散落的茶叶。公孙猷抬起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池清水,水上漂浮着无数艳红的玫瑰花瓣。
公孙猷吹着胡子离开了这里,走廊里传出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水池中突然冒出两人,他们嘴对着嘴,女人在上,男人在下,离开水面后,他们依然贪婪地双舌搅和在一起,不舍离开片刻。
2
笑问天来到柳镇,他的收入百分之九十都花在酒肆中。平时,他都是带着一帮兄弟来酒肆挥霍,可是,今日不同,今日是单人匹马。以他的地位,他可以要一单间,但是,他从不要单间,而是在大堂上找张桌子,因为这样喝酒热闹。今日有点列外,他需要清静,于是,他找了一张靠窗角落里的桌子。
不久后,另一人坐在他的对面,笑问天抬起头,见对方竟然是少教主。难怪,酒楼瞬间变得清静了。
“怎么,你真喜欢那个女人?”
“是。”
笑问天的回答令柳乾感到惊讶,但是,这反倒对他产生好感。柳乾用手抓了一粒花生,将之扔进嘴里,一边咬一边说道:“非我要抢了你的女人,恐怕,她对你已经没有了兴趣。”
“是。”笑问天沮丧地答道。
“这顿饭,我请。就当是我向你赔罪。”柳乾真诚地看着笑问天。
笑问天不置可否,他看了少教主一眼,他在作决定,是原谅他还是不原谅他。见笑问天始终没有答话,柳乾将身体前倾,低声说道:“今日之前,我始终没有动江美子。”
笑问天的脸抽动了一下。
“你喜欢她?你真的喜欢她?”
笑问天点了点头。点完头后,柳乾发现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内滚动。柳乾伸出手,拍了拍笑问天的肩膀。
“一个男人要有所成就,一定要有一个女人伤害他,伤害越深,他成就越大。希望,江美子是你生命中那样的女人。”
这时,酒菜恰好上来。柳乾给笑问天斟了一盅酒。店小二见了,他惊呆了,因为他认识这两位,一位是少教主,一位是香主。
柳乾一挥手,店小二赶紧退下。
“是兄弟,就干了这杯酒。”柳乾双手端起了一杯酒。
“我真的很喜欢江美子!”笑问天带着哭腔说道。
柳乾端着一杯酒走到笑问天身前,他抚着笑问天的后背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对她是真心的,她伤了你的心。”
“嗯!”笑问天流下了眼泪。
“但她激起了你好强之心,不是吗?”
“嗯。”
“所以,我们还是兄弟,对吗?”
“对。”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对吗?”
“对。”
“你现在能放下她吗?”
“不能。”
“很好!到时,你会感谢她的,感谢她成就了一位伟大的男人!”
“来,我们干了这杯酒,干完后,我们还是兄弟,生死不渝的兄弟。”
笑问天端起了酒杯,他流着泪干了这杯酒。
这一晚,整个酒肆就一桌客人,喝第一坛酒花了很长的时间,喝第二坛时不足一炷香时间,之后,半炷香一坛酒。喝到后来,两人都喝醉了。
柳乾扶着笑问天走出了酒肆,然后,将他扶上了马车。然后,驾着车将他送回了他的家。他的家里头空无一人,连个侍候他的丫鬟都没有。整个家乱成一团糟,处处是脏物,角落里是蛛网,和粘在蛛网上的蚊虫。将笑问天放入床上后,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走出了房间,将门一道道关上。
黑暗中,笑问天睁开了眼睛。
柳乾回到了自己家里,那个扶桑女人依然没有睡,她端坐在灯下。见柳乾回来,她立即站起身,向他一鞠躬,问候道:“您回来了!”
柳乾一把抱住江美子,趁势就要跟她亲嘴。可是,江美子依然是不从,左右躲闪着。她不像是一位妻子,她更像是服侍主人的丫鬟,这激起了柳乾更强烈的欲望。他一把撕下了她的衣裳,江美子顺势逃脱了他的拥抱,她一边跑一边惊叫着。柳乾假装喝多了酒,步履蹒跚地追着江美子,总是触手可及时,错失良机,吓得江美子大叫。正在两人气喘吁吁时,江美子不慎摔倒,柳乾直直扑下,重重压着她。江美子痛苦地挣扎着,一只手护着上身,一只手护着下身。
夜深人未静,花香鸟梦深。
3
笑问天决定离开黑鹰。他跪在黑鹰总坛宫殿之前,双手捧着刻着黑鹰标志的大刀,他的身边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鹰服饰,包括帽子,香主腰牌。一天,两天,跪到第七天时,一位侍从从他手上接过了大刀,收回了他的服饰、腰牌。
笑问天连续叩了九个响头,然后起身,没走两步,他即摔倒。过了几个时辰,他再次爬起,瘸着腿,一步拖着一步,离开了黑鹰总坛。
黑鹰香主,是无数年轻人人生最大的梦想,笑问天曾经就怀揣着这样的梦想进入黑鹰,从十八岁到现在,一干就是十二年。也许再干十二年,他会成为堂主,再二十四年,也许会成为左右使,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离开黑鹰时,笑问天身无分文,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不抢劫,要不乞讨。他选择了后者。
这一日,笑问天来到了太和山,山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主峰为天柱峰。
迎面是一座道观,名曰:五龙宫。
道观内道长卢秋云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笑问天识得此人,此次,正是卢秋云前往黑鹰赴寿宴,柳镇接待卢秋云的也正是笑问天。想不到数月未见,笑问天竟然落魄到如此程度。
笑问天撩起散发,猛喝了一瓢凉水后,方才坐于团蒲上,一甩脚,将两只破鞋踢下,露出一双满是水泡的脏脚。卢秋云见了,不由皱起眉头,因为对方的脚不仅脏,而且飘来一阵阵酸腐的味道,甚是难闻。
“笑香主,如何到了这里?”
“实不相瞒,我离开了黑鹰教后沦落为乞丐,一路行乞到了这里。不知贵处能否收纳我为弟子,哪怕是柴火道童也行,我什么活都会干,劈柴烧火、挑水种菜样样都会。怎样?”
“恐怕,敝处不便收留黑鹰之人。”
“我已离开黑鹰,与黑鹰再无瓜葛。”
“恕贫道直言,天下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处地方敢收留阁下。”
“如若你做不了主,不如领我去见张真人,也许,他愿意收留我。”
“师父,师父已经羽化而去。”
“死了?张真人死了?”
卢秋云脸显不悦之色,但是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此言非虚。笑问天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位道长,见他一脸悲楚,不像是假,于是,他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十年前,我与张真人有一面之缘,受了他不少点化,如今却人仙两相隔。我必须去他坟前上一炷香,要不,心里实在难安。”
“居士有此心愿,贫道自然是不敢违了善意,只是,山高路远,有半日行程。”
“莫说半日行程,就是半年行程,我也要到张真人墓前凭吊。”
“如此,贫道在前引路。”
卢秋云提起拂尘即走。笑问天赶紧捡起地上两只破鞋,一边跟着走,一边穿着破鞋。山峰直插云霄,爬了几百台阶,笑问天气喘如牛,而前方引路的卢秋云却气息均匀,虽然他爬得并不快,却将笑问天远远甩在后头。卢秋云见笑问天跟不上,他放慢了脚步。见追上对方,正要停下歇一口气时,对方却又加快了步伐,笑问天不得不紧紧追随。走过山下十八盘险道,终于到了一处平台。
笑问天双手撑在两条大腿上不断喘着粗气,见一座宫殿建于孤峰峻岭之上,殿宇楼堂依山傍岩,结构精巧,布局巧妙,四周峰峦叠嶂,起伏连绵,烟树云海,气象万千,建筑巍峨,古朴壮观。
门上匾额上书“太和宫”。
跨入殿堂,见殿中停放一黑色灵柩。
卢秋云点上一炷香,以左手插香于炉,右膝先屈,左膝后屈跪下,四起八拜,左膝先起,右膝后起。笑问天学其模样,点上一炷香,祭以八拜大礼。礼毕,笑问天细细看了眼前灵柩,发现,所封甚是严实,只是尚未钉上棺材钉。
堂中站着另外三人,卢秋云分别介绍,正是杨善澄、刘古泉、邱玄清。三人以右手握拳,左手盖於右拳上,下起膝,上齐眉,分别与笑问天做了一揖,感谢其对师父张真人的虔诚和祭拜。
礼毕,卢秋云引笑问天回到五龙宫。
“‘太和四仙’果真是名不虚传,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笑问天夸道。
“不敢,不敢,道童而已。师父在世时尚不敢自诩为仙,弟子岂敢以仙称之?”卢秋云答道。
“张真人年事未高,何以羽化早去?实在令人惋惜!”笑问天叹道。
卢秋云听了,沉默不语,神色凄然。
“听闻道家有一本经籍,名曰《云笈七签》,内有易髓、易筋之法,不仅可延年益寿,还可增进内功,是否真有此法?想来也是世间虚夸之词,若当真有益,唉!”笑问天朝正殿方向看了一眼。
“道家所练之法皆为吐纳之术,浊气出,清气入,如此而已,实无特殊之处,常人亦可习之。”言毕,卢秋云做了一番吐纳动作。
笑问天耐心看着,直到对方收势之后,方才低声说道:“卢道长,你可知佛家的《易筋经》?”
卢秋云摇首道:“不知。”
“前不久,在下去了一趟东瀛,听说唐时东渡的鉴真和尚留下一些传说。他说,当年天竺和尚达摩为传真经,只身东来中原,一路扬经颂法,后落迹于少林寺。达摩内功深厚,在少林寺面壁禅坐九年,以致石壁亦留下了他的身影。达摩会意后,留下两卷秘经,一为《洗髓经》,二是《易筋经》。《洗髓经》为内修之典,归慧可,未传于世。《易筋经》为外修之书,留于少林,流传至今。”
“《易筋经》作为少林镇寺之宝,贫道倒是略有耳闻,却不曾见过。”
“在下有幸一阅,抄得副本一册,卢道长若肯赐《云笈七签》一阅,在下愿意交换,如此便可修炼成仙,岂不快哉?”
卢秋云听了,犹豫一会儿,说道:“此经,本观却有一册,只是,未经师父同意,不可示之外人。”
“道长如若不弃,在下愿意入观为童。”
“你脱离黑鹰教,就为《云笈七签》而来?”
“实不相瞒,正是。佛主所云:谓登正果者,其初基有二:一曰清虚,一曰脱换。能清虚则无障,能脱换则无碍。无碍无障,始可入定出定矣。知乎此,则进道有其基矣。所云清虚者,洗髓是也;脱换者,易筋是也。所言洗髓者,欲清其内;易筋者,欲坚其外。如能内清静、外坚固,登寿域在反掌之间,何患无成!”
卢秋云听了,仍不为其所动,说道:“道家、佛家,各自成派,所习亦不同,道家弟子自家武功尚修习不精,何必羡慕他家之技?”
“世人皆知道家剑术精湛,其实,道家掌上功夫亦有独到之处,比如,七阴七阳追魂手、分筋错骨缠龙手、太乙金龙功、龙虎六阳锤等等。这些功夫兼具内功、外功,各成一体。只是,如同道家剑术一样,招数虽精,但内力不足,正因此,所以道家武术略逊于少林武术。卢道长不妨看看这本《易筋经》。倘若觉得有可借鉴之处,我们再谈;若无,在下即离开,不再纠缠。如何?”
卢秋云依然是微微摇头。
笑问天并不生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册书,放在地板上,说道:“在下数日未曾沐浴,想到山涧沐浴,请道长替在下看守这本《金刚经》。”
笑问天大摇大摆走出了道观,沿山路往下走,那里有一处积水潭。夏日炎热,不少道友亦在此处沐浴。
卢秋云闭上了眼,他尽力不去想眼前这本书,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再吸气,他持续不断地吐纳。如果是往日,他已渐渐入定,心中无物,可是,今日不同,他听到了山涧流水的声音,更是听到积水潭里笑问天用手搓身上污泥的声音,水泼在他身上的声音,他渐渐沉入水底,突然又从水里冒出,流水从他身上流下的哗啦声。
卢秋云睁开了眼睛,他只想看一眼,这真是《易筋经》吗?他伸出手,手指放在封面上,这是一本无名之书,封面亦是普通之纸,如同所有抄录之本。卢秋云翻开了第一页,果真是《易筋经》,其目录为:总诀,内、外功十二式。再翻一页,见其写着“易筋者,谓人身之筋骨由胎禀而受之,有筋弛者、筋挛者、筋靡者、筋弱者、筋缩者、筋壮者,筋舒者、筋劲者、筋和者,种种不一,悉由胎禀。如筋弛则病、筋挛则瘦,筋靡则痿,筋弱则懈,筋缩则亡,筋壮则强,筋舒则长,筋劲则刚,筋和则康。若其人内无清虚而有障,外无坚固而有碍,岂许入道哉?故入道莫先于易筋以坚其体,壮内以助其外。否则,道亦难期。”再翻看,见其:
第一势:韦驮献杵。内有一插图,旁注曰:两臂曲肘,徐徐平举至胸前成抱球势,屈腕立掌,指头向上,掌心相对。
诀曰:立身期正直,环拱手当胸,气定神皆敛,心澄貌亦恭。
第二势:横担降魔杵。内有一插图,旁注曰:两足分开,与肩同宽,足掌踏实,两膝微松;两手自胸前徐徐外展,至两侧平举;立掌,掌心向外;吸气时胸部扩张,臂向后挺;呼气时,指尖内翘,掌向外撑。
诀曰:足指挂地,两手平开,心平气静,目瞪口呆。
第三势:掌托天门。内有一插图,旁注曰:两脚开立,足尖着地,足跟提起;双手上举高过头顶,掌心向上,两中指相距一寸;沉肩曲肘,仰头,目观掌背。舌舐上腭,鼻息调匀。吸气时,两手用暗劲尽力上托,两腿同时用力下蹬;呼气时,全身放松,两掌向前下翻。收势时,两掌变拳,拳背向前,上肢用力将两拳缓缓收至腰部,拳心向上,脚跟着地。
诀曰:掌托天门目上观,足尖着地立身端。力周腿胁浑如植,咬紧牙关不放宽,舌可生津将腭舐,鼻能调息觉心安。两拳缓缓收回处,用力还将挟重看。
第四势:摘星换斗势。内有一插图,旁注曰:右脚稍向右前方移步,与左脚形成斜八字,随势向左微侧;屈膝,提右脚跟,身向下沉,右虚步。右手高举伸直,掌心向下,头微右斜,双目仰视右手心;左臂曲肘,自然置于背后。吸气时,头往上顶,双肩后挺;呼气时,全身放松,再左右两侧交换姿势锻炼。
诀曰:只手擎天掌覆头,更从掌内注双眸。鼻端吸气频调息,用力回收左右侔。
第五势:倒拽九牛尾势。内有一插图,旁注曰:脚前跨一步,屈膝成右弓步。右手握拳,举至前上方,双目观拳;左手握拳;左臂屈肘,斜垂于背后。吸气时,两拳紧握内收,右拳收至右肩,左拳垂至背后;呼气时,两拳两臂放松还原为本势预备动作。再身体后转,成左弓步,左右手交替进行。
诀曰:两腿后伸前屈,小腹运气空松;用力在于两膀,观拳须注双瞳。
第六势:出爪亮翅势。内有一插图,旁注曰:两脚开立,两臂前平举,立掌,掌心向前,十指用力分开,虎口相对,两眼怒目平视前方,随势脚跟提起,以两脚尖支持体重。再两掌缓缓分开,上肢成一字样平举,立掌,掌心向外,随势脚跟着地。吸气时,两掌用暗劲伸探,手指向后翘;呼气时,臂掌放松。
诀曰:挺身兼怒目,推手向当前;用力收回处,功须七次全。
正翻到第七势时,笑问天走了进来。卢秋云合上了书页,笑问天假装没看到,将地板上书收起,拍了拍灰尘,然后放入怀中。
“《易筋经》总共十二势,第七势:九鬼拔马刀势;第八势:三盘落地势;第九势:青龙探爪势;第十势:卧虎扑食势;第十一势:打躬势;第十二势:掉尾势。怎么样?如肯交换,在下承诺,绝不外泄。”
“只可在此阅读,而不可外借。若肯,则互换阅之,如何?”
笑问天没想到卢秋云终究被自己拿下,心中甚喜,一口应承。于是,将那本手抄《易筋经》双手奉给卢秋云。卢秋云则带着笑问天往山顶上爬,夜幕降临之时,方到达最顶峰——金殿。打开藏书阁之门之柜,卢秋云指着那七本厚如砖头的典籍说道:“此即为《云笈七签》,共一百二十二卷,专心读之,三年可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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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诀》-教主
77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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