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教主
武侠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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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上)
《江湖诀》-教主
7683字

  1

  能进入剑阁的人并不多,但公孙猷是一位。

  公孙猷,黑鹰左使,当年位置就比上官赟高。在黑鹰,公孙猷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他呈给柳铉的是一本礼单,这份礼单,全教上下只有两位知情人,一位是柳教主,另一位就是公孙猷。公孙猷之所以没有露面,他在做一件事,那就是登记这份礼单,足足忙了一日,这个时候才将礼单呈上。

  柳铉拿起礼单,一页页翻看着。公孙猷一旁站着,他注意到剑阁内多了两张桌子。显然,不仅有人进入这里,而且还是被请进来的,而且被赐座。这么多年来,他公孙猷在这里从未就座过,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他的座位。公孙猷脑子快速旋转着,他过滤了一遍这三百来宾,谁有资格坐到这两位置上?少林方丈、太和道长?非也,要接待贵宾也应是在凤仪阁,那里环境幽美、布置高雅,而不似这里,剑气纵横,寒气逼人。

  见到少林方丈送的是一本手抄《楞伽经》,柳铉甚为惊喜,对公孙猷说道:“看来知我者,莫若少林慧通大师。命人将《楞伽经》送到这里,本座正可读读经书,颐养天年。不,你亲自送来。”

  “是!”公孙猷躬身答道。

  见公孙猷仍站着不动,柳铉问道:“还有何事?”

  公孙猷上前,低声说道:“在下粗略统计,这次各门各派所供礼物,与十年前相比,不升反降;财主商贾亦是如此。受邀的百位掌门,其中有五位是副教主代行,此种情况,十年前是绝无的。”

  “这也难怪,老夫八十岁了。谁不知老夫活不了几日了?诸位肯给老夫一点薄面,已然不错了。你把《楞伽经》取来,我正可读读,以去去世俗之浮尘。”

  “是。”

  公孙猷走后,柳铉将左手放在剑柄上,想提未提,过了一会儿,他的气息匀了。

  公孙猷捧着一个礼盒进入室内时,见教主正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像是一位道士。

  打开礼盒,一共四册。公孙猷捧着这四册《楞伽经》呈递到教主面前。柳铉接过,翻开一册,一看,小楷。只看了一页,便觉得看不下去了,有如瞎子摸象,摸头忘了尾,摸尾忘了头。

  见教主在默诵经书,公孙猷正欲退出,却不料教主说道:“本座想安心读读这本经书,闭关一年,教中之事,暂由乾儿代理,你辅助。”

  “是!”

  公孙猷退出时,轻轻将门带上。

  月亮正当空,此时正是小窗深,夜沈沈,公孙猷并非入室拥孤衾,而是直奔少教主柳乾之住守。大门虚掩,轻轻一推即开,公孙猷正冠而入。

  正厅,一中年汉子端坐正中,堂中点着一盏孤灯,乍见,甚是瘆人,好似守灵之人,因为汉子所穿之衣正是白色睡衣。

  “拜见少教主!”

  “公孙先生不必拘礼,请坐。”

  公孙猷坐于柳乾下首,落座后,即说道:“教主有令,教主闭关一年,此期间,暂由少教主主持教务,由在下协助少教主。”

  “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只是,迟了一些。”

  柳乾语气极其淡然,淡然中透着自信。公孙猷却不以为然,倘若他真的如此淡定,就不必熬夜等了。

  “另有一事相告。今日寿宴,有一人坐于教主身边。”

  “此事我已知道,难道公孙先生就不想告诉我更重要的事吗?”

  “少教主想知道何事?”

  “清单之事。”

  “对不起,教主有命,不得泄露。”

  “如今我任教主之位,还需要向本座保密吗?”

  “对不起,少教主只是‘暂代’,而非就任,所以,还需保密。若无他事,在下告辞了。”

  正当公孙猷要离开时,柳乾用手指弹了一下蜡烛灯芯,烛光一闪,光亮了少许。公孙猷站立不动,等待少教主指令。

  “你先前说什么?”

  “今日寿宴,有一人坐于教主身边。”

  “这事不要再发生,除非那人是我。”

  “恐怕有点难。”

  “为何?”

  公孙猷并没有答话,而是大步走出。身后的柳乾并没有生气,而是冷笑。对柳乾来说,这世上真正难的不是别的,而是老头子什么时候死,这才是自己最难决定的。除了这,别的都不重要,包括公孙猷对自己的无礼,包括那位无名氏。柳乾一点都不妒忌,不妒忌父亲身边坐着另一个人,因为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他更喜欢的是父亲拥有的一切,包括财富、权力、地位。

  这个晚上,柳铉一直沉不下心来,他的人生面临最大的挑战是,他迈过了八十岁的门槛。一般人到了这个年龄心是安的,可是,他不行,因为越是到了这个高度,他越是会往上看。就像登上顶峰之人,总是仰头,而不是俯身。伸手可摩云,举手可摘星,可是,那只是幻象。这种失落感,才是对胸怀壮志之人最大的打击。

  柳铉必须为身后之事做准备了,因为黑鹰不能在半空折翅,更不允许掉落渊底,要死也应死在飞翔中,要掉也是掉落悬崖绝顶。

  2

  天亮时,上官赟来到了柳镇。这个镇几十年未变,当年如何,现在依然如昔。街道上每一块石板都曾留下他青春的印记,那时,他很年轻,那时,她也年轻。可惜,如今天各一方。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当年离开这里时,他脸上没有胡子,如今他留着长髯。无人认识自己,就像他不认识地上跑的儿童。他之所以落脚马平镇,是因为马平镇跟柳镇一样古朴、清净。

  “嘿!”

  一声招呼打断了上官赟的思绪。上官赟定眼一看,见是一位儿童,活泼可爱。

  “我这包子可以换你身上的竹笛吗?”

  儿童伸出一只手,手中是一个雪白的包子,包子褶皱分明,正中间有一小孔,溢出肉的清香。

  上官赟摇了摇头。

  “两个包子,换不换?”

  儿童从背后伸出了另一只手,这只手上又有一个包子,不过被咬了一小口。上官赟还是摇头,他不再搭理这个儿童,而是加快脚步向前走。走了没有几步,哇的一声,身后传来了哭声。上官赟停下了脚步,他想回身,可是,只是瞬间犹豫,他还是抬腿往前走。

  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街道两旁人家纷纷探出头,他们见到一位陌生人,他正急匆匆赶路,他的身形有点单薄,他的背影有点孤单,他身无一物。

  笛子在上官赟的袖子里。谁见了那笛子,谁就会想起他是谁。这里曾经笛声悠悠,可是,时空流转,那已成为记忆。记忆刻在心中,有时抹都抹不去。

  孩子的娘跑出门外,她见儿子满脸泪痕,手里是两个雪白的包子,一边用袖子替儿子擦拭眼泪,一边问道:“咋了娃,谁将你包子咬了一口?”

  “娘,哥哥要一位伯伯的笛子,伯伯不换,他就哭了。羞!羞!羞!”门槛上坐着的小女孩大声说道。

  “啥宝贝笛子,让你爹给你做一支。”

  哄骗之下,儿童停止了哭泣,咬了一口包子,依然恋恋不舍地望着前方,希望那位长胡子伯伯能返回。可是,等了许久,两个包子吃完,还是不见对方身影。

  走到镇的西头,终于见到了雷鸣,柳树下,拴着两匹马,他正在路旁咬着馒头。上官赟走近时,雷鸣扔了一个馒头给他。

  “哪来的马?”

  “买的。”

  “你有钱?”

  “我用一个寿桃换来的。”

  “寿桃?”

  雷鸣从怀里摸出另一个金灿灿的寿桃,递给上官赟看。上官赟接过一看,脸色大变,问道:“回礼?”

  “是啊。怎么了?”

  “这个寿桃可以买十匹良马。”

  “看来,那位大叔今日走了好运。”

  “未必。”

  “为何?”

  “常人岂敢藏有这个寿桃?他必须上交。”

  “看来,那位大叔走了坏运,他丢失了一匹马。”

  “那也未必。”

  “为何?”

  “因为,这匹马会被追回。”

  雷鸣一听,立即跨上刚换来的马,挥鞭即走。见上官赟仍傻傻站着不动,叫道:“你还不跑,等人家追上来啊?”

  见雷鸣跑得如此利索,上官赟甚觉好笑,摇摇头,叹口气,他也跨上雷鸣的马,扬鞭而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向后望了一眼。不是为追兵,而是为追忆。

  当一位朴素无华的汉子将一个用红布包着,用托盘托着的寿桃,恭恭敬敬地呈到少教主柳乾手上之时,柳乾见了勃然大怒,大声骂道:“无知小儿,竟然将父亲亲赠寿桃换一匹农用劣马,可恶!传令下去,将此人抓回,痛打五十大板!”

  “大哥,不可。既然是父亲所赠,即为他所有,他有权利使用支配它。”柳坤上前规劝道。

  “荒唐,这实在太荒唐了!说得好听,这叫无知;说得不好听,这是在侮辱我们黑鹰的威名。我岂能容忍此人如此辱我黑鹰!传我令,追,就地棒打五十棍!”

  “大哥,来者即为客,不可对客人如此鲁莽。”柳坤上前阻拦道。

  柳乾走下宝座,站到二弟柳坤面前,问道:“如果父亲,父亲当如何?”

  “会将这个寿桃送回给客人。”柳坤理直气壮回答道。

  “好吧,为兄就听你一回。传我令,送回寿桃,同时,要回那匹劣马,另赠一匹良驹。”说完,柳乾威严地走回宝座,坐下后,一挥手,说道:“去吧!”

  中午时分,雷鸣、上官赟二人来到一家酒肆,刚坐下不久,就听见店外数匹马疾驰而来。不久,就见数名黑衣人走进店里。掌柜一见,赶紧上前迎接。黑衣人并未搭理掌柜,而是直直走到雷鸣、上官赟二人身前,为首一位将一红绸布包着的礼盒放在桌子上,另放下一包东西,说道:“那匹耕马,我要回了。来年春耕,用得上,另赠一匹良驹以作脚力。告辞!”

  黑衣人说话的时候,上官赟始终低着头在夹花生米,花生米未夹上,黑衣人已经走了。走的时候,雷鸣站起抱拳谢道:“向柳教主问好!”可是,黑衣人却未曾回头,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听到雷鸣的声音。

  雷鸣正欲拆开红绸时,上官赟将筷子压在红绸上,说道:“猜猜,这里面是何物?”

  “东西就在眼前,还需要猜吗?”

  听了此话,上官赟将筷子收回,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咬着。雷鸣打开红绸,是一精致的礼盒。再打开礼盒,里面又是一小一些更精致的礼盒。打开重重礼盒,最后才是那个金寿桃。

  “看来,我真是失礼了!”雷鸣自嘲道。

  上官赟没有答话,而是看了另一包东西一眼,冲着小二说道:“牛肉三斤,好酒一壶。”说完,放下筷子,不再吃那些赠送的花生米。

  不一会儿,店小二即端上切好的牛肉及一壶上好的酒,另赠烤乳鸽一对。

  “二位请慢用!”

  店小二弓着腰后退着退下。

  雷鸣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嘴中,热腾腾,既有嚼劲,又香气四溢,果真比那馒头好吃。再吃那烤乳鸽,香酥无比。

  结账时,上官赟打开那包东西,是一包雪白的纹银,每锭十两,他取出一锭放在桌上。二人走出店时,店里掌柜、伙计一齐出门相送。门外果真拴着一匹高头大马,全身乌黑,无一根杂毛。上官赟跨上这匹马,雷鸣依然骑原先自己那匹。

  “何时能像黑鹰一样?”雷鸣于马上问道。

  “或许几十年,或许几代人,或许永远不可能。”上官赟无情地回答道。

  雷鸣不言一语,扬鞭而去。

  3

  笑问天来到黑鹰总坛复命,正是他将礼盒、一包银子、一匹马送给雷鸣、上官赟二人。复命完后,笑问天正要走时,听少教主说道:“你雷教主如何?”

  笑问天躬首答道:“属下不敢妄评!”

  “但评无妨。”

  “冷静,直接。”

  柳乾一挥手,笑问天即退下。退下后,柳乾看了公孙猷一眼,问:“如何?”

  公孙猷一捋长须,说道:“就凭这句话,他就不应久居香主之位。”

  柳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可否令笑香主作为本座特使,出使东瀛?”

  “何故?”

  “公孙先生难道没看出吗,这次扶桑前来恭贺父亲寿宴的,非教主,而是天皇,规格前所未有。扶桑作为海外之邦,不可忽视,我们应当特意派人回礼,以表接纳之意。公孙先生以为如何?”

  “不必。”

  “为何?”

  “黑鹰有今日江湖地位,靠的是实力,而非纵横之术。”

  “非也,一人之力有限,一教之人亦有限。我决意派人前去,顺便也看看东瀛风土人情。”

  公孙猷不便反对,亦不赞成,他选择了沉默。

  剑阁是柳铉教主闭关修炼之所,但是,有重要之事,公孙猷依然可以与教主沟通,沟通之道是剑阁唯一的窗户。

  “教主,少教主欲派人出使东瀛。”

  教主没有答话,更没有指示。公孙猷明白其义,不加干涉。

  公孙猷不得不佩服少教主,因为他确实具有异乎寻常的敏锐性,他从三百零一位赴宴人之中,立即甄选出最关键的两教,一位是光明教,一位是东瀛教。光明教是新教,江湖上很少人得知,但是,因为上官赟的缘故,黑鹰对其关注,这容易理解。但是,东瀛教则不同,他们不仅身处海外孤岛,离中原甚远,道路不通,信息不畅,且因其教小,无人给予关注。然而,柳乾却从微弱的信息中看出了异端。的确,东瀛教这次不仅天皇亲自前来,更为关键的是,他的贺礼较十年前多了两倍。而后者只有教主和公孙猷二人知悉。

  之后,公孙猷再未听到关于东瀛教的消息。只是,他知道笑问天离开了总坛,至于接受什么样的使命,也许,只有少教主一人得知。

  行了数日,一日,上官赟问雷鸣道:“教主,那日送钱送马之人如何?”

  雷鸣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可知道,森林中哪种东西最难对付?”

  “老虎?毒蛇?蝎子?”上官赟虽然居住听风轩十多年,但是他甚少深入密林中,所以,他对森林并不熟悉。

  “不,不是这些,而是蚂蚁。”

  “毒蚁?”

  “不,就是普通蚂蚁。”

  上官赟听了哈哈大笑,雷鸣则一本正经。

  “教主,能否赐教蚂蚁可怕之处?”问完,上官赟仍是觉得好笑。别的不熟悉,蚂蚁,他上官赟还是熟悉。谁小时候没用尿浇过蚂蚁?

  “人死后,坟场上或坟墓中,总要撒些石灰,然后才放上棺材。知道为何吗?为了防蚂蚁。如果不这样做,蚂蚁不仅将人的尸骨啃了,而且连棺材板也要啃烂。”

  “你说笑问天像蚂蚁?”

  “对,他像蚂蚁,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他会一直纠缠着你,即使死了,还依然让你不得安生。”

  “你如何一眼就看出他的特性?”

  “感觉,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像一只蚂蚁,不过是巨蚁。”

  “坦白来说,我就被他缠上了。虎子和虎子爹就是他杀的,马平镇抓我之人也是他。虽然,他武功平平,可是,他总能让你无处使力,让你乖乖就范。就比如现在,他选择的这匹马,当世要找出第二匹可堪匹配的则甚难。”

  “这岂不是更好?”

  “非也,马虽好,却甚难驾驭。哪天我要死,定死在这匹马下。可是,现在让我舍弃它,却实在太难,因为它确实是一匹难得的好马。”

  “你若下不了手,不如,我替你劈了它。”说着,雷鸣作势要拔刀的样子。

  上官赟举手挡着,说道:“不可,岂可罪杀之?教主若要杀,也应等它害死我之后才杀,否则杀孽一起,杀戮难止。”

  雷鸣一挥鞭,往上官赟那匹马的马臀狠狠鞭去,马受痛,拼命跑,上官赟被颠得几次要掉下马来。恰在此时,前面转弯处是深渊,马直直地就往前冲,若不能折弯,连人带马非掉下深渊不可。马发疯似的往前冲,眼看双脚腾空而起,正要跃入深渊时,马前半身却在空中来个九十度的大折弯,双脚落地时,后脚一蹬,数块石头跌落深渊中。

  雷鸣拉住了马,让其缓步前行,走到转弯处时,马立地不愿再走一步。雷鸣跳下马,使劲拉着缰绳,马才折弯而行。

  上官赟在前方立马等着雷鸣,他用右手轻捋着马脖子的鬃毛,一遍又一遍捋着。马极其舒心地享受主人的贴心服务,摇着尾巴。经过此番惊险后,主人与马建立了信任关系,刚才稍微不慎,只要马稍失蹄,或人突然跃下,人与马都可能因为失去平衡而掉入深渊中。

  从此后,上官赟称呼这匹马为“临渊”。

  从雷鸣离开那天起,虎子娘就在山门外望着远方,直到黑夜降临。可是一个月过去,依然等不到人。终于有一天,她等到了一匹马,扬尘而来。可是,那不是她要等的人。又是数天过去,始终不见人影。

  慕容雪坐完月子已经可以下地了,她每日总是抱着雷钧不停走着。

  “你不怕累着?”烟雨飞见了体贴地问道。

  慕容雪摇着襁褓里的儿子,一边哄他睡觉,一边低声对烟雨飞说道:“肚子大,走走可以消掉些。”

  “为人妻,为人娘了,还在乎这些?”烟雨飞看一眼慕容雪的肚子,并不见很大,只是微微凸起。

  “要让自己男人不厌烦自己,美貌可少不了。”说这话时,慕容雪环视了周围一眼,她可不愿意上官夫人听到这话。

  烟雨飞走到慕容雪面前,假意是看雷钧,却低声说道:“吸引住男人,可不能光靠美貌,还得有房中术。如喜欢的话,我教你一些采女之术。”

  慕容雪一听,脸羞得通红,不再搭理烟雨飞。不过此轮对话后,二人倒是亲密了许多,改口姐妹相称。慕容雪为妹,烟雨飞为姐。

  黄昏,虎子娘远远地看到两匹马。她不再相信那是她的男人,以为又是过客。可是,这两匹马不是直直离开,而是冲着她拐道而来。

  上官赟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大门外,脸上憔悴,头发鬓角些许白发,眼里含着泪花,她穿的依然是当年那些衣服。上官赟从马上跃下,上前一把抱住这个女人。

  那个晚上,雷鸣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阵叫喊声,他强忍住才未笑出声。慕容雪睡在床的另一侧,他们中间睡着两个小孩。雷鸣知道,慕容雪并没有睡,因为她将脚伸过来了。

  雷鸣次日再看上官赟时,发现他有点尴尬。再看他身后的女人,则容光焕发。雷鸣原本要带他去见兄弟们,但是,上官赟却要陪夫人到集市上剪几尺布,给夫人、给自己做几套衣裳。上官赟夫妇驾着一辆马车,上官赟驾车,虎子娘则坐在他身边,车上搭了几位一起赶集的妇女。

  雷鸣转身时,发现慕容雪站在他身后,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手里也没抱着孩子,她微笑地看着雷鸣。雷鸣上前,伸手揽着慕容雪的腰。

  “是不是胖了?”

  “我就喜欢胖。”

  慕容雪倚靠在雷鸣的肩膀上,叹道:“你这一走,我才发现,原来你在有多好。”说着,慕容雪抓住丈夫另一只手,让他环抱着自己,她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就静静地享受着温馨。

  翁弘走来时,见教主与夫人相拥相偎一起,就咳嗽一声。雷鸣见是翁弘,赶紧松开手。

  “教主,昨晚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那是上官夫人的声音。”

  “这里毕竟曾是庙堂,乃佛门圣地。不如我们依山建几座小舍,既方便我们住,也不打扰神仙修行。”

  “行。”

  说着,翁弘拿出几幅草图。

  4

  笑问天一人穿洋过海,乘船来到扶桑地界。这是一座孤岛,周围被海环绕着。海岛上干净整洁,木质结构的房屋低矮,但却错落有致。

  笑问天乘着牛车来到宫本府。下了牛车,穿过一扇低矮的院门,进入满是石灯笼的院落,院落里铺着绿草,种着几株樱树。迎面是一座吊脚楼,登上木阶,推开门,笑问天见到了六排武士,齐齐站着。笑问天直直走入,武士纷纷向左右后退两步,让出一条道。

  正前方,席地坐着一位中年人,炯炯有神的眼睛,唇上一撮小胡子,他的身后刀架上摆着两把刀,一长一短。他面前的桌脚很矮,他也不高,盘腿坐着。

  “黑鹰教特使笑问天,奉代教主柳乾之命,前来拜见康木天皇,这是我的名帖。”

  宫本太郎接过名帖一看,香主。他熟悉中原教派组织结构,知道香主是多大的职位。看完名帖之后,宫本太郎随意将名帖往桌上一放,说道:“这里是宫本府,在这里是见不到天皇陛下的,你走错地方了。”

  “非也,东瀛就这么大,再怎么错,也错不到哪里,无非就是多走两步而已。没来之前,听说扶桑人矮小,今日见之,唉!”笑问天叹了一声。

  “怎样?”宫本太郎冷冷地问道。

  “真的有辱‘矮小’一词。”笑问天甚是失望地说道。

  宫本太郎一听,大怒而起,骂道:“八嘎!”

  众武士“唰”的一声,齐齐拔出了长刀,眼露凶光,直视着笑问天。

  笑问天一见,更是哈哈大笑。

  “有何可笑?”宫本太郎被对方笑得莫名其妙,气愤至极。

  笑毕,笑问天一脸严肃地指着对方的下身说道:“你还是盘腿坐下吧,要不,我会以为你是向我跪着。”

  “你太没礼貌了,你太没礼貌了!”说着,他一转身,从身后拔出了他的长刀。

  不得不说,这是一把好刀,闪着寒光。

  “拔刀吧,难道,你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吗?”

  宫本太郎双手握着刀,高举过头,一副破绽百出的模样,他脸皱得像一条沙皮狗,愤怒得想咬对方一口。

  笑问天并没有拔刀,他看了左右一眼,至少有数十扶桑武士,每人都高举着刀。这种架势与中原完全不同。在中原,即使再大的冤仇,双方拔刀之时都有一起势,刀剑不会高于肩膀,否则,就会被视作无礼。可是,中原这种起势确实不符合扶桑武士,如果他们依据中原这种规定的话,人家会以为他们是要砍对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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