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将马缰绳递给木子,自己走到一位老者身前,行了一个礼,问道:“敢问老丈,前往黑鹰教坛,该走哪条道?”
老人抬头看了雷鸣一眼,见他身后背一把沉重无比的钝刀,脸上坚毅无比,身体强健有力,再看他身后马匹,只有一个简单的行囊。老人不答话,而是提起小竹椅,走进家里。门口一男一女两小孩好奇地看着雷鸣。
“你们是去找柳教主吗?是去拜寿,还是去找麻烦?”小男孩大声问道。
“是去拜寿。”雷鸣假意说道。
“你骗人,拜寿,怎么会背着刀?”小男孩指着雷鸣背后大刀问道。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说实话,我们既不是去拜寿,也不是去找麻烦,而是想求柳教主一件事。”
“那就是去找麻烦。”
雷鸣再要问时,不想从屋内走出一位妇人,一把抓起两个小孩,提着他们进了屋。小男孩回过头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用手指指了个方向。雷鸣也对他做了个鬼脸,微笑相谢。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正逢柳教主寿诞。”
“也许,这正是个好时机,不如,以祝寿为契机,求之,也许可行。”
“可是,我们并没有带礼物。”
“柳教主岂会将礼物放在眼里?不如用一颗诚心。”
走到山脚下,观此山峰,直插云天,又见一块巨岩用刀镌刻着几个大字:摩云顶。
一路上,雷鸣、李木子二人都是牵着马行走。并非路不好,山虽险峻,可道路却宽敞无比。站在山下,远远即能望见半山腰连绵不绝的建筑群落掩映于林中,雄壮无比。路虽宽敞,但是行人却没有,到了庄前,也不见有侍卫。更奇的是,竟然没有门,路的尽头是一片宽敞无比的草地,草地对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由巨石砌成,宏伟壮观。见此情景,雷鸣方知山外有山,不由肃然起敬。
走过草地,宫殿正上方一块巨大无比的浮雕,雄鹰展翅,其爪、其喙,尤其显目。雷鸣牵着马来到宫殿前,抱拳说道:“光明教教主雷鸣前来拜见柳教主!”
过了一会儿,一位全身黑衣的仆人上前,接过雷鸣手里的马匹,向侧方向走去。雷鸣依旧站着不动,面向宫殿。再过一会儿,两位穿着铠甲的甲士上前,看了一眼雷鸣上下,然后伸出手。雷鸣解下后背的刀,将之递给其中一位甲士。
“请!”
两位甲士走在前头,雷鸣跟随在后,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宽敞无比的殿堂,中间八根巨大无比的圆柱,柱座花岗岩打造。偌大殿堂,只有一个座位,教主之座。此座亦是巨石打造,座上铺一张雪豹之皮,洁白如雪。殿堂左右无人,只有座中坐着一位老者,他身材并不雄伟,但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他没有皇冠,没有盔甲,穿一身黑色的素服,腰间系一条腰带,十根手指如鹰爪一般坚硬有力。除了腰间一条腰带外,他身上再无饰物。
柳铉手一挥,两名甲士即退下。
“把刀留下。”
他的声音低沉,却极其威严。甲士即将刀奉上。雷鸣接过刀,捆好背在后背上,他直直地站着,不跪,不行礼,亦不说话。
“年轻人,老夫等了你五年了。难道,你要老夫上前与你说话?”
听了此话,雷鸣上前迈了数步,每一步落下,殿堂都传出回音。在离教主之位二十步外,雷鸣终于停下,再不往前一步。
“晚辈雷鸣,拜见柳教主!”雷鸣抱拳施礼道。
“不错!年轻人,你是离我最近的来访者!”柳铉夸了一声。
雷鸣听了并不欣慰,他何尝不想再近几步,可是愈往前走杀气愈重,就好比靠近虎穴。雷鸣知道,二十步之外,也许自己还有逃生之法,再进一步,就再无机会了。
“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难的不是勇气,难的是自知之明。五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个光明教,听说教主是一位年轻人。即使再厉害的老江湖,也不知你的来历,只知道你与白煞有些瓜葛。被白煞看上又能不死之人,定然有过人之处。所以,老夫请回了本教弃徒上官赟,就是想看看你的成色。老夫当时与他打了个赌,说五年之后你来,上官赟让你带走;五年之前你来,老夫要把你二人都留下。结果,你们赢了。”
“自从踏入贵地百里之内时,晚辈就后悔了,后悔不该来。可是,晚辈还是来了,来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一个女人。晚辈若不能带走上官先生,也希望柳教主能允许晚辈送这个女人前来。”
“女人?又是女人!你可知,上官赟正是因为女人而被老夫驱逐出教?”
“不知。”
“如果你今天自作聪明带一个女人前来,也许,连你也回不去了。”
“也许,我真带来了,您可能会改变主意。”
“为何?”
“您看了便知,不看,您永远理解不了。”
“有意思。那你是希望老夫看看这个女人,还是不希望老夫看?”
“不希望。”
“为何?”
“这是上官先生的选择,任何人都不得干涉。”
“难道,她又是一位豪门千金小姐?”
“不,一位妇女,田地里一抓一大把的妇女。”
柳铉终于笑了,可他的心却在痛,因为他的女儿竟然爱上上官赟这样的男人,并愿意为他而死。
“你来,就是为了给老夫讲这样的笑话?”
“不,这不是笑话,而是一个妻子在苦苦等待她男人归家。晚辈来,就是为了满足她这一愿望。”
“看来,老夫若是不答应,就显得不通情达理了。”
“柳教主德高望重,想必会成人之美。”
“除此事外,你还有何事?”
“晚辈实在不知明日是教主八十寿诞,未带贺礼,深感内疚。晚辈愿意听从教主差遣一日,以作为贺礼。”
“明日客人多,马匹甚难管理。要知道,老夫甚是喜欢殿外那片草地,可是,又不能冷落了客人,如何让马靠近,又能不吃草,你能帮我解决吗?”
“晚辈愿意!”
“这不为难你吧?光明教虽为新教,教中却不乏人才,像笑面弥勒、红尾蝎子、飞天狐狸,还有白面阎罗、关东三雄,个个都是谁也不能小觑的人物。更何况,内中还藏着前朝计相、枢密使翁弘。若非你们这些人,谁敢占了风雷二老的寺庙?不瞒说,即使是老夫,见了风雷二老,老夫也要起身相迎。至于占他们二老的寺庙,那更是连想都不敢想。如果老夫让雷教主当马童,哪天雷教主发达了,岂不是连老夫的坟也要给掘了,开棺鞭尸!”
“晚辈可以保证的是,雷鸣绝不会找死人泄愤,要找,也是在他活着的时候。”
柳铉站起身,冲着雷鸣哈哈大笑,他向前三步,说道:“虽然老夫不惧与任何人为敌,但是,你例外。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成为兄弟?”
雷鸣并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一步,向柳铉施礼道:“晚辈实在不敢当!”
6
次日清晨,宾客纷纷而至。雷鸣站在大门外半日,未曾见到一人是骑马而来。雷鸣终于明白一件事,也许江湖上根本就没人敢牵马走进黑鹰,除他雷鸣外。当然,不是因为勇气,而是因为无知。
即使如此,雷鸣依然站在大门外一侧。于是,黑鹰教主八十寿辰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场景,一位青壮年,穿着朴素的衣裳,后背背着一把大刀,站于黑鹰殿堂外一动不动。所有来宾见了都不由好奇,但是,他们都没有将好奇二字挂在脸上,而是放在心里。
众人入内后,一律将礼物摆放在左右礼品架上,然后步入殿堂,找到自己位置后,安静坐于自己的座位上。原来座位上都写着来宾的名字,地位越低,座位越是靠近大门,越高越是靠近教主之位。当然,先到之人,地位往往是越低,越是地位低,越应该早到。
雷鸣发现,越是到了后来,来宾越是俭朴,甚至俭朴到没有侍从,而且礼盒也是越来越小。到了后来,竟然来了高僧、道长。
殿堂中摆着三百张桌子,每张桌子坐一人,桌子上一杯茶,一双筷子。每位来宾安静地坐着。他们谁都没动那杯茶,即使他们步行十里嗓子冒烟,他们也不会喝这杯茶。细心的人发现,教主座位边上多了一张桌子,这个位置是极其关键的位置,也许是黑鹰未来的掌门人。所有人都觉得,这番辛苦值得,毕竟,能认识黑鹰未来掌门人,绝不是一件坏事。
从柳镇到黑鹰总坛,来宾未见过一位黑鹰教中人,即使到了总坛,除了大门外那位背刀壮汉外,也不见一人。教主之位背后贴着一个大大的红字“寿”,除此外,再无信息显示,这是天下第一教派举办八十寿宴。
正午时分,十二声礼炮响。
黑鹰教教主柳铉穿着寿服从大门走进,一边走一边抱拳向来宾表示感谢。众人立即站直身体鞠躬,齐声颂道:“愿教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多谢了,多谢各位兄弟远道而来陪老夫吃这碗寿面。请坐!”
柳铉坐下后,从远而近一个不落地一一看去,目光落到谁身上,谁就点头,柳教主则以微笑一一回应。一炷香过去,这种点名式的仪式过后,大门外进入一人,他直直走向柳教主身前十步外立定。
“雷兄弟,过来,你坐这陪老夫。”柳铉招手道。
雷鸣二话不说,跨步走向前,走到柳铉身前,鞠躬,然后转身坐到座位上。面对着众人,雷鸣丝毫不紧张,他神态若然。众人眼睛“唰”的一下,全集中在雷鸣身上。雷鸣不慌不忙地解下了后背之刀,然后,将大刀放在桌子边地上。
“这位兄弟想必大家不认识,他是老夫的忘年交,光明教教主雷鸣。今后江湖上遇见了,诸位看在老夫的薄面上,请给予照顾。”
众人纷奇,谁都没听说过光明教,想不到却能得到柳教主如此眷顾,无不称奇。再见这雷教主,相貌奇伟,背上大刀更是稀奇,钝如铸铁。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能携带兵器进入黑鹰总坛殿堂。这实在令人惊奇!除非,与黑鹰有某种同盟关系。想到这,有些人终于明白,为何偌大寿宴,竟然未见一位侍卫。看来,这位雷教主便是柳教主座前悍将,一人能抵千军。
终于上菜了,三百零二人同时端着食盘入殿。看似先后入殿,可是,先入者前走,后入者为后,结果三百零二道菜同时送到桌子上,无一毫之差。
打开盖,里面是一盘寿面,寿面上些许葱花,两块烤得酥香的鹿肉,一根碧绿的野菜。
“请!”柳铉举箸说道。
“谢教主!”众人亦谢答道。
雷鸣拿起筷子时,发现筷子甚滑,他注意力集中,三指捏紧筷子,将面夹进嘴里,一吃,只觉面条润滑、筋道,一嚼,汤汁四溢,清香味美。雷鸣没想到一道寿面能做得如此好吃,更为难得是,盘上就一根面缠绕而成,且粗细均匀。
这道寿面,即使皇宫御厨能做出,但是,也无法同时做出三百零二道,同一味道、同一温度,同时呈上客人面前。单凭这道菜,众人就知道,举世也只有黑鹰有此实力。当然,要吃上这碗面,也非凡人能吃上,在座三百人个个是教主、帮主、财主,在江湖上一呼百应。他们不远江湖,辛苦来到黑鹰总坛,可不是为了这碗面,而是为了这份荣誉。这是十年才有的一次荣誉。
当然,雷鸣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知道好吃,尤其是那烤鹿肉。吃完这碗面后,雷鸣在等下一道菜,可是,餐盘退下后,再也不见其他菜上,却见柳教主端起茶,揭开盖,喝了一口,然后将盖盖上,放于桌上。雷鸣依葫芦画瓢,也喝了一口,将茶杯放于桌上。喝这一口茶时,先是觉得舌尖略苦,后回甘,再是喉清气爽,精神一振。
又见大门外端着果盘而入,果盘上盛着两颗黄灿灿的仙桃,就近一看,不是真桃,而是纯金所制。众人知道,这是回礼。
柳教主再次举起茶杯,这次没有喝。众人没有举茶杯,而是起身,背着身后退而出,秩序井然,绝无碰撞。片刻间,三百人退得干干净净。
雷鸣见了,正要起身时,柳铉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怎么了,你紧张了?”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这可不是你第一次,那次你一人面对上百元军也不见你紧张。”
“那不一样,那是杀人,这次是面对长辈。”
“谦逊是个好品质,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紧张不能怪你,你如果知道这些人的名头,也许你会更紧张。”
“不,我并非因为他们而紧张,我是因为您。”
“为何?”
“威严。”
“你这算是给我的贺礼吗?”
雷鸣听了,低头憨憨一笑,惭愧地说道:“晚辈不善言辞,请教主见谅。”
说话间,所有桌子都已撤去,只留两张。柳铉站起身,雷鸣也赶紧起身。柳铉伸手握住雷鸣之手,牵着他的手走出殿外。沿着鹅卵石道走着,走过了很多庭院和楼宇,却始终不见一人。雷鸣甚是好奇,但是,他并没有发问。
“你手心发汗,如果遇到高手,这是你致命的缺陷。”
“正是。”
“你上盘力气有余,下盘不稳,你可曾练过轻功?”
“得到瑶前辈些许指点。”
“瑶前辈是老夫敬佩之人,不知现在可安好?”
“晚辈曾经伤过她的心,现在也不知她在何方。”
“一个人在世,若能遇到一位名师已是难得,你竟然有幸得到瑶姬、翁弘、济风、上官赟四人指点,实在是难得。”
“可惜,雷鸣愚钝,难以领略其一。”
“不,你谦虚了。也许,你对自己潜能的认知程度永远不及你的发挥程度。这也好,这是一个人谦虚的本源。我带你去见一人。”
说着,二人来到一处庭院,远远就听到笛子声。雷鸣脸上瞬间就露出笑容。这个时候,柳铉放开了雷鸣的手。这个时候,雷鸣的手反而是干的。
这是一处优雅庭院,庭院里种满翠竹,竹丛中种着数株桃树,此时正是桃李成熟之际,桃树上挂满粉红的桃子。
走过曲径,看到一个亭子,亭外是一片荷池。一身素衣的上官赟临池而立。
“上官先生!”
上官赟转过身,见是雷鸣,不由一喜。雷鸣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上官赟双手,回头再看身后时,已不见了柳铉的身影。
“不要找了,教主已经离开了。”
“上官先生可好?”
“我夫人可好?”
“你若再不回去,她一日可用眼神杀我数遍。”
“傻女人,这与你何干?”
“谁叫我是教主。不过,现在好了,柳教主同意你随我走。你与柳教主之间之赌,你赢了。”
“赌?我何时与柳教主打赌?”
“柳教主说的,如果五年后我来找你,你随我去;如果五年前我来找你,你我皆留下。很幸运,我是五年后才来。我们赢了,你可以自由了!”
上官赟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毫无喜悦之感。
“怎么了?”
“我根本没有跟他打赌。”
雷鸣的笑容突然间也凝固了,他的眼神里充满疑问。到底为了什么?雷鸣再次回头,发现,曲径通幽,却杳无人影。
“为何这里这么清冷?好似,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住。”
“原本,这里就没有多少人。”
“难道,柳教主不需要侍卫吗?”
“百里之内,无人能进,自然,也无人能出。莫说人,就是飞鸟都不行。再者说,谁能伤得了柳教主?”
“难怪,这一路上来,人烟稀少。”
“你怎么知道柳教主寿辰?”
“我并不知道,凑巧赶上的。你怎么没有参加宴会?”
“不是普通人能参加的,你可知列席宴会的都是哪些人?”
“教主,掌门?”
“三分之一是教主、掌门;三分之一是达官贵人;三分之一是财主商贾。”
“我也参加了,而且坐在柳教主身旁。”
上官赟转头看着雷鸣,说此话时,雷鸣严肃认真,脸上无丝毫吹嘘之色。
“就这身打扮?且身后背着这把大刀?”
“是的。不过,就宴之时,我将大刀解下,放在桌旁地上。”
“你知不知道,莫说殿堂,就是方圆十里之内,也不容许有人带着兵器进入?而你竟然背着刀进入了黑鹰圣殿!”
“失礼吗?”
“至少是我平生第一次所见。”
7
黄昏时节,一位黑衣使者上前,对上官赟、雷鸣说道:“教主有请二位到剑阁用膳。”
上官赟看了雷鸣一眼,做势让雷鸣行在前头,自己跟随其后。又像走迷宫似的走了无数幽径、庭院、长廊,终于来到一处广场,广场种着绿草,广场之中一栋方形建筑,由花岗岩构筑,表面呈蘑菇石状,单层。走近一看,墙壁、地面,花岗岩打磨得有如镜子。室内插着三把剑,墙壁只挂一幅字画,单单一个草书体“剑”字。
柳铉正站于剑冢前,看着眼前三把剑。雷鸣、上官赟走进室内时,柳铉转过身说道:“坐!”
雷鸣坐左首,上官赟坐右首。待二人坐定后,柳铉方才迈开步子,走到主人位置上坐定。
晚餐较中午更为简单,只有一碗清粥,一碟蔬菜,所用筷子为竹筷子。没有酒,只有一杯水。
用完膳,柳铉问道:“饱吗?”
“不饱。”雷鸣直直地答道。
柳铉看了一眼雷鸣的桌上,洁白的瓷碗、洁白的瓷碟,干干净净,有如被猫舔了似的干净。
“人上了年龄,最先开始老的地方就是胃。再好的东西,老夫现在都没胃口了!雷教主年轻力壮,正是胃口好的时候,令人羡慕啊!”
“柳教主神清气爽,犹如神仙,正是我辈效仿楷模!”
“是啊,老夫快成神仙了,不日将驾鹤西去,今后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晚辈不敢!”
二人对话时,上官赟始终沉默不语,神情平静,不惊不喜,不急不躁。柳铉一身便衣,面色和蔼,谈笑风生,与午间宴席判若两人。
“教主,晚辈能否带走上官先生?”雷鸣抱拳问道。
柳铉见他一脸坦诚,既无相求之色,又无胁迫之意,胸怀坦荡,畅快答道:“可以啊,老夫什么时候关过他?”
“如无教主允诺,天下无人敢走出教主无监之狱。”
“无监之狱?你这是骂老夫,还是夸老夫?”
“雷鸣绝不敢对教主心存一丝不敬。”
“如此看来,是夸老夫了?主人有心留客,客人去意已决,看来只好山门外送客了。”柳铉言语间一丝凄凉之意。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择日不如撞日,我与上官先生不如就此告别教主,他日定当感谢教主今日款待之情。”说着,雷鸣站了起来。
上官赟依然坐着不动,柳铉看着上官赟,过了许久,上官赟终于站起身,冲柳铉一鞠躬。柳铉这才右手撑着桌子慢慢起身,然后挥了挥手,说道:“别有思想负担,老夫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去吧,替老夫向家小问安。”
雷鸣抱拳再谢,然后一转身,走出了剑阁。走到门口时,上官赟的心情无比沉重,他做不到雷鸣那样洒脱,是因为雷鸣无知无畏。但最终,上官赟还是跨出了门槛。
门外月色晴朗,门内两盏青灯。灯下,柳铉的脸色有些失望,有些凄凉。人到晚年,最大的敌人就是岁月,岁月无情,可是,任何人都抵挡不了岁月的侵蚀。柳铉知道,自己终将死去,不是死于对手手下,就是死于床上。而这两种结果,他都不愿意接受。
李木子在草坪外等待,他手里牵着两匹马。
“你先回去报个平安,我与上官先生稍后就来。”
雷鸣接过自己马的缰绳,让李木子先走。李木子并没有骑马,而是牵着马先走,渐渐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雷鸣并不着急走路,而是牵着马,与上官赟并肩而行。
“教主,你想过结果这么顺利吗?”
“没想过,我以为九死一生。”
“你难道不想问,我这五年来是怎么度过的?”
“不想问。你如果觉得有必要,你会告诉我,没必要,你就不必说。”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当柳教主将你安排在他身旁就座时,传达的意思是,你是他的意向接班人。”
此话一出,雷鸣内心大震。
“难道柳教主没有子嗣?”
“有,两子。长子柳乾,次子柳坤。柳乾有乃父之风,武功高深,心思缜密;柳坤为人和蔼,知书达理。教主对此二子期望甚高,故而取名为乾坤,意为‘天下’之意。此山名叫摩云顶,含有‘沧海横流、摩云有志’之意。今日,此二子皆未能列席招待宾客,却让你坐于次席,此事非同小可。”
“上官先生以为何意?”
“柳教主年事已高,两子为争继承之位明争暗斗,江湖上,此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柳教主今日所为,似乎向外传递了这么一个意思:他有意让外人继承黑鹰教教主之位。此事一出,或可解兄弟隔阂,亦可借光明教之力巩固黑鹰之势,可谓一举两得。只是如此一来,柳乾、柳坤兄弟难免与教主势不两立。江湖各门各派,尤其是有意与黑鹰一争高下之人更难免要先铲除这一障碍。”
“看来,九死一生,今日是一生,九死却在后头!”说毕,雷鸣跨上自己的马。
上官赟一把抓住雷鸣的马匹缰绳,说道:“这里不能骑马?”
雷鸣答道:“你以为柳教主现在舍得杀我吗?既然舍不得杀,何必忌讳?”说完,一挥鞭,策马奔腾而去。
上官赟一人站在路中间,夜色将他层层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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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诀》-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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