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手里那块肉，喝了碗里那些酒，邹普胜起身，转身就往大门走去。

　　“嘿，你吃完人家东西，也不道声谢？还是，你真生气了？”徐寿辉大声喊道。

　　“我吃饱了，明日再来！”说完，邹普胜并不转身，而是举起双手抱拳向身后徐寿辉表一声谢。

　　“这破铁匠，要不是念他工作辛苦，就他这身臭脾气，我拿潲水给他喝。彭和尚，你说，我是不是太心善了？”徐寿辉一脸诚意地问道。

　　“心善不心善，贫僧我不知道。但你要想当皇帝，你还真少不了这邹铁匠。”

　　“彭和尚，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你整天吃我的喝我的，连我心善不心善都不知道？你去别家看看，看看人家有这些东西给你吃吗？”

　　“你家还养狗呢，你每餐还给狗啃骨头呢，你去问问你家的狗，问问它，你心善不心善？”

　　“你意思是，你们跟我养的狗一样？”

　　“错，贫僧的意思是，做善事，做而不说，方为善事。做善事，若为求名，若为求功德，此非善事也，乃施舍。知否？”

　　“你意思是，我请你们白吃，才算善事？”

　　“虽然难听了些，但正是此理。”

　　徐寿辉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这个道理。可是，有一个问题更加令人揪心，那即，邹普胜劝自己别想当皇帝。当皇帝，是自己祖上几代人的理想，因为祖坟不小心就冒青烟了，算命先生说，后人必有当皇帝的。也正因为痴迷这种说法，所以，徐寿辉才大方地顿顿以酒肉招待彭和尚和邹道士。

　　“凭什么我就不能当皇帝？”徐寿辉对着彭和尚愤愤地说道。

　　“别看我，此话非贫僧所说。要问，问那铁匠去。”彭和尚说完此话，倒头睡在塌席上，早做自己的清秋大梦了。

　　邹普胜回到铁匠铺，就着炉火，一件件地将自己打的铁器看了一遍又一遍，喃喃说道：“老邹啊老邹，你打了半辈子的铁，到了这把年龄，才遇到一位识货的。而且，居然是一位少年！什么时候才有人真正认识你的才能啊？”

　　炉火渐渐地被炭灰覆盖了，邹普胜坐在炉前，昏昏欲睡。梦中，他见那少年率领千军万马一路向北杀去。

　　醒来时，邹普胜泪流满面。

　　邹普胜并非因为感慨于“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而是，他竟然是这场伟大战争的旁观者。

　　空负凌云万丈志，一生襟抱未曾开。

　　5

　　离开罗田县后，韩山童三人来到定远县，拜访人物即定远郭子兴。郭子兴好义任侠，在当地颇有名声。郭家并不算大户人家，但是往来宾客却不少。见韩山童三人前来，郭子兴到门口相迎。

　　韩山童表明身份后，郭子兴对管家嘀咕了几声。待管家下去后，郭子兴对韩山童说道：“我已吩咐管家，今日不再接待亲朋好友。三位若不嫌弃，且随我到后园，那里有一水潭，正好可以一边垂钓，一边交谈。如何？”

　　三人随郭子兴来到后园，果见一水潭，水潭上漂浮着睡莲，睡莲下鱼儿清晰可见。水潭边更有一座亭子，亭子外是一丛绿竹。水潭边有数座石块垒成的凳子，正适合钓鱼。郭子兴用竹筛就水潭边捞了些小虾，作为鱼饵。三人手中各持一根鱼竿，将鱼线扔入水中，韩山童则在一边坐着。

　　郭子兴钓鱼时并不说话，好似忘了周围三位客人。常遇春钓了一会儿，始终不见鱼上钩，心中气恼，走到竹丛中，拗断一根竹子，撕裂成块，一头尖尖。他就拿着这些竹块，见水中有鱼出现，远远地掷去，一条一斤多的鱼儿翻着肚白浮出水面。常遇春见鱼就掷，一会儿工夫，手中竹块用尽，无一不中。常遇春脱下鞋子，卷起裤腿，下水将那些鱼儿捡起，足有五六尾。

　　郭子兴钓鱼兴趣被常遇春破坏，放下鱼竿，对着刘福通说道：“看来，钓不成鱼了。有常兄弟在，哪只鱼儿还敢靠近？”

　　刘福通亦是收起鱼竿，说道：“斯文扫地。”

　　这时，屋中走出一年轻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盆，一把菜刀，快步来到水潭边，对郭子兴叫道：“爹，钓到鱼没有？”

　　“鱼没钓到，不过这位常兄弟却打了不少鱼。女儿，过来拜见诸位前辈。”

　　这位年轻姑娘向韩山童、刘福通施礼。

　　“这是我的义女，其父马公，为人乐善好施，因事离开，将此女托付于我。我这女儿虽非己出，却胜似自己的女儿，自幼聪明，能诗会画，尤善史书，就是性格倔强了些。”郭子兴向韩山童介绍道。

　　“昔日，宣王问：‘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孟子答：‘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郭兄之为，诚令人佩服！”刘福通夸赞道。

　　“刘师兄博学，想我郭子兴是个粗人，没这么大道理，就是受人之托忠于其事，如此而已。好在，我这个女儿懂事孝敬，将来找一良善人家，也了却我一番心愿。”郭子兴谈起自己的义女，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令爱模样端庄，神情秀越，温婉从容，非老衲夸之，日后必大富大贵！”韩山童善观面相，见马姑娘容貌，不由大为惊奇。

　　“谢大师吉言，希冀成真。”郭子兴合掌感谢道。

　　马秀英就于水潭边杀鱼，常遇春在一边帮忙。韩山童、刘福通则与郭子兴谈教内之事。只听郭子兴说道：“贵教天下第一大教，教众遍及天下。早闻韩教主活菩萨之名，今日有缘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今后贵教但有吩咐，郭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郭义士此言，我等三人不枉此行！”韩山童抱拳相谢。

　　上菜之时，不仅有鱼有肉有酒，还有数道素菜。韩山童见了，甚是欣喜。离开时，郭子兴将三人送到长亭外，还将一些干粮银两赠予三人。

　　告别后，刘福通盛口称赞郭子兴诚意。却听韩山童说道：“郭子兴虽有豪侠之气，但胸襟狭窄，志大才疏，恐无大的发展。他的女儿比起她的父亲来，更显宽容大度，见她所做的菜，样样家常之菜，精细却不乏大器。此女子若遇贤婿，日后富贵不可限量。”

　　“我看她在水潭边杀鱼时，一双大脚不承让男儿，也觉惊奇。”刘福通补充道。

　　“她像我娘！”常遇春突然搭茬道。

　　常遇春穿一套干净的、崭新的衣裳，这套衣裳正是马姑娘赠予的。还有脚上一双鞋，鞋底纳得厚，穿起来舒服。

　　自然，那一袋煎饼，也是马姑娘为他们准备的。

　　6

　　再说，郭子兴送走韩山童三人后，回到家里，一人独自坐于后堂默默思考问题。郭母见儿子长吁短叹，拄着拐杖上前问何故。郭子兴将母亲扶上座位，说道：“孩儿不孝，孩儿今日答允白莲教韩教主，愿意与其合作，为其效劳。”

　　“白莲教信奉弥勒佛，多行善事。兴儿与佛结缘，此乃好事，为何长吁短叹？”

　　“白莲教教徒遍及天下，人多势众，孩儿与其结好，正是看中此点。只是，今日所见三人，莫说韩教主本人，单单是其手下的刘福通，甚至那位少年常遇春，孩儿犹恐不及。念此，孩儿甚是自惭，所以不由长吁短叹。”

　　“孩儿你即信仰弥勒佛，为何就不明其义？‘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人生在世，既要能容一切自己不愿意之事，也要能容任何比自己强之人。所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即此理。”

　　“值此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宽容反而是软弱无能的表现，是给对手反攻自己、击败自己的机会。”

　　“错了，你大错特错了。与天下人为敌，则天下人都是你的敌人；与天下人为友，则天下都是你的朋友。宽容恰恰是化敌为友的最好办法。你有能力与天下人为敌吗？”

　　“母亲责备得是，孩儿铭记在心！”

　　郭母是一位瞎眼老太太。当年郭父年轻的时候以卜者的身份周游定远，为人预言祸福，总是被他言中。县城一富人有一瞎女还未出嫁，郭父便娶她为妻，家境逐渐富裕起来。郭子兴即为第二子。郭子兴出生时，郭父算一卦，吉卦，大喜，因此对此子甚是看重。

　　经母亲这么一教导，郭子兴心情好了许多。应朋友孙德崖之邀一人来到一家酒楼。孙德崖早已在雅间备菜等候。

　　“今儿怎么了，这么迟才来？郭兄可不是不守时之人。”

　　“家里来了几位客人，故而来迟了。”

　　“客人？可是传教来的？”

　　一听此话，郭子兴立即站起，问道：“你怎得知？”

　　“郭兄，咱们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你肚子里几根肠子，我一清二楚。”

　　“能有几根？两根。大肠和小肠。”

　　“我今儿去贵府了，门卫跟我说来客人了。你在后园接见客人，又在后堂招待客人。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一位贵宾，但是，又是见不得人的贵宾。最近，江南江北，白莲教活动甚是猖獗。不会是有人上门给郭兄传教了吧？”

　　“哪有？怎么可能？”

　　“别瞒我，我孙德崖是什么人？只要定远谁放了一声闷屁，你让我查，我都查得出是谁放的。”

　　“你也就这等能耐。”

　　“别夸我。说老实话，兄弟我跟在你后头呢。那位大头和尚，该不会是韩山童吧？”

　　“不是，堂堂教主，怎么可能来到这偏僻之地？怎么可能见我这无名之辈？”

　　“错，他就是韩山童。韩山童的过人之处正在于，他总是以教主之尊，屈身上门，礼贤下士。如此一来，谁不为其所动？每到一地，就能感动一人，认识一人，三年五载之后，天下何人不识韩山童？只要韩山童大嘴一张，大旗一挥，天下迟早有一天是他的。即使坐不上皇帝大位，他也是精神领袖。”

　　“你看得倒是很清楚，你怎么不学他的样？弥勒佛又不是他一家的，你也可以成为精神领袖。”

　　“郭兄莫笑，吃百种饭养百种人，韩山童这一套不一定适合每个人，至少我们褡裢里可没那么多银子来救济穷人。他身上背着那些银两，却可以饱一餐饿一餐，而我们但凡身上有些银两，宁愿花在酒菜上或青楼里。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

　　“看来，你对自己的德行，倒是认识得挺透彻的。”

　　“做人最怕的是分不清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好人，就做好人该做的事，比如韩山童；是坏人，就做坏人该做的事，比如我孙德崖。郭兄你的毛病就是，分不清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若不是从小到大积累的那点情义，郭子兴早将碗里的酒泼到对方的脸上了。但是，郭子兴并没有，因为对方说得没错，自己总是在好人和坏人之间徘徊。见郭子兴不反驳，孙德崖继续说道：“今后，如果白莲教举事，我们也跟着举事。无论以前我们是白的还是黑的，跟着白莲教就变红了。所以，今儿这顿饭，我值得请你，虽然从中午等到晚上。”

　　“怎么，你也想落发出家？”

　　“不，造反。白莲教必定造反。”

　　“为何？”

　　“为何？你问我为何？有条件造反，谁不造反？”

　　“你这是什么逻辑？”

　　“强盗逻辑！知道平民百姓啸聚山林后，好好的人为何突然就变成强盗了？因为他们有条件去抢劫别人。”

　　“你这思想很危险，看来，我不能跟你交往了。”

　　郭子兴站起身，准备离开。孙德崖见其站起，却不说话，而是给自己倒了一盅酒，自顾自地喝起来。他了解郭子兴，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郭子兴更加了解他自己。郭子兴走到门口时，听到后背一个声音：“有一笔生意，不知你想不想做？”

　　听到这句话，郭子兴停下了脚步。

　　7

　　孙德崖带郭子兴去见二人，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山路。到了山寨门前，孙德崖指着山寨内说道：“跨过这道门槛，你的身份就变了。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郭子兴一把抓住孙德崖的衣领，说道：“你带我来此，想拉我入伙？”

　　孙德崖虽然被抓住衣领，却毫不紧张，冷笑道：“这个世道，有钱的靠钱买官，没钱的就靠胆子挣钱，往前一步是江湖，你若没胆，往后一步是人生。”

　　郭子兴松开孙德崖的衣领，背着手，说道：“在前引路！”

　　“郭爷，请！”孙德崖恭敬地请道。

　　堂中坐着两位强人，彭大和赵钧用。见孙德崖引着郭子兴前来，赶紧起身相迎，相互介绍。宾主坐定后，孙德崖说道：“郭兄，我孙德崖的兄弟，穿一条裤子长大。从小到大，摸一颗鸟蛋，我们各吃一半。有我的，就少不了郭兄的；有郭兄的，自然也少不了我孙某的。这两位，彭兄、赵兄，都是我孙某道上的兄弟。我们三人商量着一笔买卖，自然不能少了郭兄一份。”

　　“郭某见识浅陋，如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谅解。郭某在定远干的是正当营生，绿林好汉这条道是不能走的，走了，一辈子就回不了头了。三位如果所谈的生意是打家劫舍，那就免了，郭某这就走，决不参与。”说着，郭子兴站了起来。

　　彭大、赵钧用脸色稍变，阴沉着脸坐着。孙德崖一见气氛有点紧张，哈哈大笑道：“都怪我，事情没有跟郭兄事先交代清楚。是这样的，我与彭兄、赵兄商量着做一笔大买卖，若成了，我四人平分富贵。若不成，各安天命。离此不远，濠州城，城墙牢固，所驻官兵甚少，且县令盘剥百姓，颇有些钱财在县衙。不如借机劫了濠州城，吃了这大户，我们四人坚守濠州城。能守则守，不能守我们退回定远。”

　　“倘若朝廷派兵来援，如何是好？”郭子兴问道。

　　“我与彭兄、赵兄也担心过此事。所以，我们第一步不是攻占濠州城，而是先吞了县令的私财。虽然，县令家里失窃，心必不甘，但碍于被人发现其贪腐，必不敢声张。而且，濠州与定远分属不同府、不同行省，自然不会跨境缉捕。此必万无一失，就在于我们敢不敢干。等有了钱粮，我们利用山寨，扩大人马，不久后，周围之地皆你我四人所有。”说到这，孙德崖对郭子兴说了一句重话：“富贵险中求，我们不取，人必取之。”

　　“濠州衙门里侍卫不少，动手后必免不了要动刀动枪。一旦死了人，惊动朝廷，麻烦不小。”郭子兴自言自语说道。

　　“郭兄所说的，我们也担心过。所以，我们不能明抢，而应该暗取。”

　　“俗话说，松鼠藏的粮食，财主藏的钱财，这都是世上最难找的。找尚不易，何况暗取？”

　　“这就要靠智商了。在我们四人中，郭兄是最有智商的，所以，我们需要郭兄。”

　　听了这话，郭子兴眉毛舒展了些。再看他们三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毕竟他们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彭大、赵钧用早在后堂备下酒菜，四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密谈，谈笑间，好像早已将知州大人的家当都搬到这儿了。

　　“现在四处流言，‘弥勒降生，明王出世。’谁是明王？我等成功了，我们就是明王。若不先下手，坐等机会，机会能来吗？若濠州这一票成功了，我们下一站就取长丰、滁州，不久后，淮南、淮北都是我们的。”谈到高兴处，孙德崖手舞足蹈。

　　这一高兴，就喝多了。彭大、赵钧用命令几位喽啰用抬椅将郭子兴、孙德崖二人送到山下。郭子兴、孙德崖二人相扶着回到了县城家里。

　　郭子兴回到家，躺在床上依然胡言乱语，郭母听了，次日将儿子叫到自己身边，问道：“兴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娘？”

　　“没，没有。”郭子兴矢口否认道。

　　“本来，你要做你的大事，为娘不应阻拦。但是，你昨夜所说的孙德崖，从小到大，品行不端。你与他合伙，恐惹祸上身，你不得不防啊！”

　　“娘，没有的是，昨天多喝了些酒，说醉话，不当真。”

　　郭子兴怕他娘追问不放，借有事离开。房间里，就瞎老太太和孙女马秀英的时候，瞎老太太对马秀英说道：“孙女啊，你奶奶眼睛是瞎了，可是，心没有瞎啊。你爹不听我的，迟早要吃大亏。以后你选夫婿，一定要用心去看、去选。只有心才是雪亮的。”

　　马秀英扶着奶奶，应声答是。

　　8

　　郭子兴、孙德崖、彭大、赵钧用四人打扮成百姓，来到濠州城。见濠州城比定远又大了些，交通便捷，人口更加密集。来到州衙外，见州衙与民宅相连，郭子兴心头立即想起一个念头，只是，他不动声色，而是细细琢磨着。

　　周围看了一遭，回去的路上，郭子兴说道：“可惜没有内应。”

　　听了此语，其他三人眼睛一亮，只听孙德崖答道：“一年前，我们就在州衙内安插了内应。要不，岂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能靠近知州吗？”

　　“能。”

　　“这就好办了。”

　　三人见他胸有成竹，定是有良策，于是，跳下马车，在路边坐下，等待郭子兴说出他的计谋。

　　“我看州衙与民宅相连，只要点着一栋民宅。知州必定担心大火烧到州衙，自然会打开大门用水车拉水浇灭大火。而对于贪财如命的知州，在得知着火那一刹那，自然是去看他的金库。内应应紧随知州。而我们则抢劫水车，打扮成衙役模样，进入衙内。”说完这个，郭子兴得意地看着三人。

　　“高，实在是高！”三人异口同声夸赞道。

　　自那后，四人常在定远酒楼密会。郭子兴父亲算命谋生，到了郭子兴这一辈，这门手艺是丢了，但是看看皇历，还是会的。郭子兴选择了一个日子，初一，黄历上说，利破土。孙德崖不解，问道：“何故选此日？我们又不是挖土盖屋。”

　　“非也，初一，祭神之日，家家点香烛，容易失火，此其一。其二，前人云：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说毕，郭子兴得意地看着三人。

　　“高，实在是高！”三人只有佩服的份。

　　事事自己出主意，郭子兴觉得自己亏了，分赃时自己应多分一些。

　　到了初一这一日，四人早早就来到濠州城，在一家酒楼喝酒吃菜。等到黑夜来临，来到州衙附近，彭大翻入一户人家，顺手就将人家院落点燃。

　　巡夜的更夫见一户人家着火了，敲锣大喊：“失火了，救火了！”

　　郭子兴等人也从街道暗处跑来，帮着叫喊：“失火了，救火了！”

　　果真如其所料，州衙门打开，衙役跑出，见隔壁着火，跑回衙内，大喊：“着火了，救火啊！”

　　知州正迷迷糊糊中，一听着火，第一个跳起来就是与夫人打开金库，将金银珠宝包了两大包。背着行囊，正要往前面跑。却不料州衙内院亦着火，只好拉着夫人，从偏门出去。小巷内倒安静昏暗，不见有着火迹象。正欲绕道前往前门时，却见从前门方向走来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敲着锣，嘴里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见到有人前来，夫妇心宽了不少，迎着那盏灯笼走去。走近一看，见那更夫一身黑衣，手里举着的不是小鼓槌，而是大鼓槌。

　　“州老爷，这么晚了，您去哪儿啊？”更夫讨好地说道。

　　“去，去，去哪儿？就去前方，就前方，衙门前。”知州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拉着夫人的手就急往前走。

　　更夫也不说话，举起灯笼，替知州老爷夫妻照路。黑暗中，只听“咣咣”两声，再是“咣当”两声，夫妻二人倒在地上。

　　回到定远时，天已经大亮了。孙德崖将后背两个行囊放于地上，对郭子兴说道：“郭兄，你觉得我的方案是不是比你的高明一些？”

　　原来，赵钧用趁乱跑进衙门内，在内又点了一把火，而孙德崖却在偏门等着。他知道，他一定会等到他想要的东西。

　　“原来，你们早就定下此策？那为何要我参与？”郭子兴惊奇地问道。

　　“我早说过，我们俩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有我的，就有你的。”孙德崖极其诚恳地说道。

　　郭子兴被孙德崖的情义打动了，尤其是看到地上那两大包金银珠宝的时候。孙德崖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知道，今后，郭子兴只会对他言听计从。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孙德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有一位年轻人竟然会投奔郭子兴门下，而且成为郭子兴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