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盟主
武侠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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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人(上)
《江湖诀》-盟主
7930字

  1

  江美子离开的这些日子,雷鸣经常回梵净山。虽然雷霆离开已经一年有余了,可是,慕容雪一提起儿子,总是流泪,每次总是问有没有书信。

  “他在哪?”

  “我也不知。”

  雷鸣每次能回答的也只能这些。不是他不告诉妻子慕容雪,而是他自己真的不知道。当初让韩山童带雷霆离开的时候,雷鸣就告诉韩山童,永远不要暴露雷霆的身份,也不要暴露他的所在。雷鸣知道,江湖是凶险的,但是,江湖也是安全的。

  实际上,常遇春与韩山童一直在黄河流域行走,每村每村地走。大多数村已经没人了,有些村还有些老弱病残。韩山童的后背背着一个褡裢,他总从褡裢中摸出一些银子。见有些人家实在支持不去了,就救济些银两。百姓们感谢他的时候,他就说:“别感谢我,感谢弥勒佛。弥勒佛下世,世道要变了!”他总是用这句话给人们希望。

  常遇春很奇怪,为何他的褡裢就那么大,可是,银两总是给不完。更奇怪的是,韩山童有银两救济百姓,而他们俩却整天吃干粮,有一顿没一顿。

  有一天,二人来到黄河边一处村庄,一位老人给他们熬了一些小米粥。这是一年来,常遇春吃到的最好吃的小米粥,虽然以前在梵净山,他娘熬得比这浓稠,比这好吃。吃着吃着,常遇春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娘,自己的弟弟。

  韩山童和老人坐在屋外上坡上聊天。韩山童问道:“大爷,村里还有多少人?”

  “只有十几户人家了,都是走不动的,走得动的,都跑南方去了。”

  “这里良田不少。是不是黄河经常泛滥,庄稼种了白种,所以,大家伙都让田荒废着?”

  “黄河洪水虽然经常破坏庄稼,可是,总能收些。地势高的地方,受损更少。”

  “是啊,那为何都荒废了呢?”

  “没人种了,人都跑了。”

  “跑了?”

  “是啊,黄河一泛滥,庄稼受损不算最大。最大的是怕朝廷借口疏通河道、治理黄河,苛捐杂税、徭役一来,比黄河泛滥还惨。苛税猛于洪水啊!”

  “那村里就剩下你们老弱病残的,还需要捐税、徭役吗?”

  “要,哪不要啊?有粮给粮,没粮就服徭役。”

  “你们这么大岁数,哪还干得了重活?”

  “干不了也得去,死在半道总比死在家里好。死在半道,捐税就免了。”老人说到这,叹息道:“有句谣谚流传数十年了,何时才能灵验啊?再不灵验,百姓们是真没有活路了。”

  常遇春上前问道:“大爷,是何谣谚?”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老人用歌唱的方式唱道。

  2

  在黄河一处渡口,一群官兵正羁押着一群人上船,船上人很多,人挤人,像一群黑鸭子。官兵不多,只有十几位,但是他们手中有刀。

  “你们俩,过来!”一位官兵对两位流浪僧人说道。

  “我们不过河。”中年僧人答道。

  “老子是让你过河的吗?”官兵举着刀上前,看了看二人,问道:“你后背背的什么?”

  “一些衣裳。”中年僧人淡然答道。

  “衣裳?你家衣裳这么沉啊?拿来!”官兵将刀架在中年僧人的脖子上。

  中年僧人只好将后背背的褡裢取下,递给官兵。官兵接过褡裢后,命令道:“你俩,蹲下!”

  中年僧人、少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官兵打开褡裢,翻了几下,不仅有衣裳,还有一包碎银。他背着船,将那包碎银放入自己怀中,然后,将那褡裢扔给中年僧人,骂道:“滚!”

  官兵得了这些银两,心中甚是欢喜,见众人已挤上船,他赶紧朝船上走去。正在这时,他发现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正在跟着他。官兵突然转身,发现那少年正跟着他。

  “想死是吧?”官兵拔出官刀。

  少年并没有停步,他手中抓着一块石头,面无表情,上前就朝对方脑袋砸去。官兵被砸之下,伸手摸了一下脑中疼痛地方,一看,满手都是血。血水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见少年又挥手向自己砸来,想闪避,可是,头晕,动作不灵敏,而且,少年正抓着他的领子。

  就要开船了,可是一位官兵还在岸上。另一位官兵见了,冲着岸上的同伴叫喊几声,可是,对方始终背对着站着,一动不动。这位官兵下船,朝岸上走去,走了还没几步,见同伴身子不动,脑袋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向他。

  官兵身子倒下时,身后站着一位少年。

  “杀人了!”

  官兵大叫一声,转身即跑,眼看就要跑到渡口,他的后领被抓住了。

  船上众人听到叫喊声,朝岸上看去,见一位少年正在追逐官兵。官兵在岸边被抓,少年提着官兵来到了船上,船上民众怕其连累自己,不顾河水湍急,纷纷跳到黄河里。片刻间,船上只剩那十几位官兵,他们手持官刀,将少年团团围住。少年一松手,那位官兵倒在甲板上,后背、脸面朝上。

  少年伸出双手,一双空手,做出请的动作。

  可是,没有一位官兵敢上前。

  河中有人在大喊救命,有人被河水冲走,有人爬上了岸。爬上岸的人在河岸上看着船上。

  为首官长见少年厉害,单打独斗非其对手,一挥手,二人挥刀冲上,分别朝少年手上砍去。双刀斩落,少年两只手像是被斩断,两只胳膊垂落着,空荡荡的不见了双手。官兵们欣喜,低头想看看甲板上断手,却发现甲板上什么都没有,再抬头,发现两位官兵的脑袋已经转了方向。

  为首官长知道此人非善茬,一挥手,所有人一齐冲上去。

  少年没有动,而是展开两双手臂,就像拗春笋一样,将官兵脖子一一拗断。

  最后只剩下一名官长,他持着刀后退着,退到船舷边,在他的面前只有两条道:要不求饶,要不跳入黄河。他明白,眼前这位少年绝不会饶了他,饶了他就等于跟自己过不去。他选择了后者,毫不犹豫就跳入了黄河。

  少年捡起甲板上官刀,对准河中官长的后背,重重掷去。刀,不偏不倚,正好插在官长的后背上,只露出刀柄。

  少年点燃了一把火,将这艘木船点着,然后跳上了岸。向坐在岸上祈祷的韩山童走去。民工或被水冲走,爬上岸的也没命地跑,只有一位始终站着,一动不动。

  那位汉子向二人走来,抱拳施礼道:“在下刘福通,颍州人士。敢问大师尊姓大名?”

  “贫僧韩山童,来自白莲教,这位是教中兄弟常遇春。”韩山童见这位相貌堂堂,一脸英气,故而详细介绍道。

  “原来大师即是救苦救难的白莲教韩教主。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大慰平生。这位常兄弟,少年英雄,举手投足间即杀了十几位官兵,难得难得。”

  虽然对方对自己赞叹有加,可是,常遇春却对此人颇是看不起,不由语言讥讽道:“少年英雄自是担当不起,不愿俯首就缚而已。见你也像是练武之人,为何一船之人竟然受制于区区十几个官兵?”

  “常兄弟有所不知。在下虽然也练得一些工夫,可是,常兄弟也看到了,你在杀这些官兵的时候,不仅没人帮你,反而害怕受你牵连,纷纷跳入黄河之中,哪怕被水淹死。爬上岸之人更是纷纷逃跑,不愿沾染此事,更是不愿背负造反之名。这世上最难的,是一船人却不同一条心。在下虽有反抗之意,却没有反抗之勇气。故而更加敬佩常兄弟英雄气概,留下即是为了结识二位英雄好汉,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活菩萨韩教主。”

  “有些人真的不应当活在这世上,死了便死了吧!”常遇春冷冷说道。

  “阿弥陀佛。遇春,不可说此言。吃百种饭,养百种人,总有懦弱、总有平庸,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胆小懦弱是人的本性。我们能做的,是保护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你刚才鲁莽行为,虽然杀了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兵,可也害死了数位不谙水性的百姓。有功亦有过,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说完,韩山童念经祈祷,超度那些逝去之人,包括那些官兵。

  “我们这世上,既需大仁大义之人,也需大智大勇之人。韩教主菩萨心肠,属于大仁大义之人;常兄弟敢作敢为,属于大智大勇之人。如二位不弃,我刘福通愿意舍弃家小,鞍前马后,随二位浪迹天涯,救苦扶难!”说着,刘福通上前,向韩山童一拜。

  韩山童起身,握住刘福通的手,说道:“你我年龄相若,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同心同德,普度众生,如何?”

  “如此,兄弟高攀了!”

  “非也,兄弟一条心,其利断金。”

  说毕,二人撒黄土为香,八拜结为兄弟。

  常遇春从那官兵身上搜出那一包银子,将它递给韩山童。提着那具尸体,将之扔到黄河河道之中,随江水流走。

  “遇春,我们应该对死者存有善心,不论他生前是好人,还是坏人。”韩山童不厌其烦地教导道。

  常遇春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见气氛有些尴尬,刘福通说道:“韩大哥,这世上有破有立。像常兄弟就属于‘破’之才,他有将帅之才,擅长打破旧世界。当然,打破旧世界还不够,还需要建立新世界。后者属于‘立’之才。唯有破有立之人,方属于王者之才。俗话说,五百年王者出,我们的王者在何处啊?”

  “是啊,黄河向来是孕育我们民族的摇篮,可是,这里的人民也多遭劫难。黄河间流传的那句偈语:‘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句偈语,何时成真啊?单眼石人,又何时出现啊?”韩山童叹道。

  “这天下之事,不可事事信天意,也不可不信。但既然有人信之,我们不如顺势而为。不如,我们在这黄河河道中埋入一单眼石人,此偈语不是就灵验了吗?”刘福通低声说道,虽然,这里只有三人,但是,他怕被天地知道。

  “不行,人为,则不灵验!”韩山童断然否定道。

  “韩大哥,刚才常兄弟问的一句话,很在理。为何一船之人反受制于十几名官兵?为何?人心不齐啊!就如当今天下,官员腐败,人心丧尽,民不聊生,看似元廷很强大。可是,就如那十几名官兵,如果我们全船的人一齐反抗,我们斗不过他们吗?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人心如何才能齐?这才是最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这单眼石人横空出世,那将怎样?四处造反,烽火连天,到那时,推翻元廷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战火一燃,生灵涂炭,唉!”

  “要打破旧世界建立新世界,总是要流血牺牲的。这就如佛家所言,我不如地狱谁入?为了新的世界,我们该流血。”

  听到这些,常遇春凑上前,他不说话,但是,他认真地听着刘福通说。

  “你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韩山童警惕地说道。

  “是的,我从小家境殷实,甚至我还当过元廷的官。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看到官府的腐败黑暗。一个朝代,无论它有多强大,如果朝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腐败了,就如再好的树木,如果根烂了,这个树木是活不了的。”

  “元廷现在虽然如枯木,可是,现在右丞相脱脱实为明相,不需多年,自然会焕发新的生机。且元廷即使根烂了,树干枯了,可是,盘大根系依然健在,纵横交错,要推倒它并不容易。”

  “这事自然不是一朝一夕,我们这一代不行,还有常兄弟他们那一代,他们那一代不行,还有下一代。可是,无论多么艰难,总得有人开始。既然如此,不如就从我们这一代开始。即使我们死了,倒下了,也为下一代人点燃一把火。”

  “只怕太多无辜之人身陷劫难。”

  “韩大哥,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阿鼻地狱!还有什么比这更糟?”

  常遇春伸出手,重重地击了地面一拳,深入沙土半尺,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刘福通。刘福通深受鼓舞,胸中热血沸腾,四目相对,眼神坚定无比。

  “阿弥陀佛,愿弥勒佛赐给我们力量!”韩山童双掌合十说道。

  刘福通与常遇春二人对击了一掌。

  3

  三人沿黄河岸边走,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块略有人模样的青石。

  “也许,我们应该找个石匠,稍微雕琢则可。”韩山童对着这块青石说道。

  “不可,此事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若知道了,难免就有第五人、第六人知道。如此一来,那句偈语不仅不起作用,反而成为笑话了。我们自己来雕琢。”

  “可是,这里并没有铜锤。”

  “不可用铜锤、铁器等人工痕迹,而应自然形成。所以,我们需要用石头来磨。”

  这不是简单的一件事,而且也非三天五日就能完成。三个人花了一个来月,才将那单眼石人雕琢而成。虽然粗糙,但是,惟妙惟肖,而且看不出人工痕迹。若再在沙土中埋藏数年,与自然形成无异。

  “为何是单眼的?”常遇春看着石像头部正中间的那一只眼睛问道。

  “二郎神君三只眼,左右两只眼是普通之眼,唯有正中那只单眼是能看透三界、看穿古今。这句偈语,或许在告诉我们,单眼石人能看到未来。”刘福通解释道。

  三人将这石人抬到河岸上。

  “也许,我们应该找条船,然后将之放入黄河之中。”韩山童说道。

  “不可,万万不可。如果那样的话,也许百年千年之后,也无人发现这尊石人。那这尊石人真成为传说了。我们应该在河岸边挖个坑,将之埋入坑内。而且,我们自己一定要记住这个位置。什么时候挖出?由何人挖出?这是我们说了算,而不是别人。”

  二人赞同刘福通的说法,在黄河河岸边将单眼石人埋下,并记住了方位。

  忙完了这些,韩山童问:“那我们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发展教徒,等待时机。时局一旦变化,就让这单眼石人显灵现身。”刘福通自信地答道。

  韩山童知道,虽然刘福通的手段毒辣了些,但是,他是真正做大事之人,把控全局之人。这个人也许会做出翻天覆地之事。

  颍川自古出人才,三国著名谋士荀彧、郭嘉等皆出自颍川。

  韩山童于是命刘福通为自己的副手,委以重任,事事相商。

  4

  这一日,韩山童三人来到罗田县上五堡,只为见一人。此人正是上五堡徐氏布庄的掌柜徐寿辉。此人体格魁伟,相貌非凡,为人正直,见义勇为,在当地百姓中颇有威信。

  韩山童三人走进徐氏布庄时,立即有伙计上来问候,问要买些什么。

  “我们想见徐掌柜。”刘福通说道。

  伙计先是一愣,后,说道:“掌柜不在家,到外地采购布匹了。”

  “我们也是信奉弥勒佛的。”刘福通低声说道。

  伙计看三人模样,风餐露宿,一身风尘,不像是官府人员,于是,一言不发,将三人引到另一栋府宅。堂中所坐即掌柜徐寿辉。

  “在下刘福通,白莲教副教主。这位正是白莲教韩教主。这一位是教中兄弟常遇春。特来拜见徐掌柜。”见到徐寿辉,刘福通立即亮明身份,以防猜疑。

  徐寿辉见来人势头不小,立即起身相迎,宾主坐定后,徐寿辉问道:“原来这位便是活菩萨韩教主,久仰久仰。只是,尊驾为何会到如此偏僻之地?”

  “活菩萨不敢当。出家人四海为家,行到贵地,多闻徐掌柜扶危济困,实乃良善之家,故而特来拜见,叨扰了!”

  “小小布商,扶危济困实不敢当。只是,看见别人家困难,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偶尔救济些许。跟韩教主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惭愧,惭愧!”

  正在此时,下人端上菜肴,摆了一桌子。

  徐寿辉对三人说道:“边鄙之地,粗陋不堪。三位若不嫌弃,且请坐下,些许小菜,不成敬意。”

  韩山童见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抱拳相谢道:“我等出家人,实在享受不了这等山珍海味。今日能见徐掌柜,心愿已足。我等告辞了,徐掌柜且慢吃。叨扰了。”

  见韩山童意欲走,徐寿辉也不挽留,送到门口。折回时,堂中坐着一位和尚,此人正是彭莹玉,他正大口地吃肉喝酒。徐寿辉上前笑道:“同样是和尚,他们见酒肉而避之,彭大师却不戒口。”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他们为何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我正怀疑,为何同为白莲教,彭大师为何不出来相见。”

  “这世上,家家都供着弥勒佛,但各人目的则有所不同,有些人是求五谷丰登,有些人是求子孙旺盛,有些人是求岁岁平安。道不同,不相为谋。”

  “看来彭大师求的是五谷丰登,而韩大师求的是岁岁平安。”

  “正是。若无五谷丰登,哪来的酒肉满席?只是邹铁匠今日何故迟迟不到?难道,他别有宴席。”

  “咱且慢吃慢饮,普胜兄不久即到。”

  再说韩山童三人离开徐府,街道上走着,见一人卷着裤腿、袖子,颇有几分洒脱和仙风道骨。韩山童上前问讯道:“贫僧韩山童,这厢有礼了。”

  那人一见韩山童一身尘埃,但面宽额圆,身正腰直,面目和善,不由顿生好感,停下步,抱拳答道:“在下邹普胜,打铁为生。大师如若不弃,与我同至徐掌柜家。”

  “贫僧正是从徐掌柜家来。”

  “如此看来,徐掌柜怠慢了大师?”

  “非也,徐掌柜酒肉相待,只是贫僧实乃出家之人,粗茶淡饭习惯了,不适而已。”

  “如此世道,还有严守戒律之人,实在难得。如若不嫌弃铁匠铺脏乱,不如到我处一坐,我熬些米粥,如何?”

  “如此多谢!”

  走过几道街,来到村尾一家铁匠铺。铁匠铺内四处都是炭灰,风一吹,炭灰横飞。邹普胜在铁炉上熬了一大锅的粥。

  熬粥间隙,韩山童、刘福通与邹普胜坐在木墩上聊天。常遇春则是细细看着铁匠铺内的铁器,有锄头、有柴刀、有菜刀,各式各样。

  “邹师傅谈吐文雅,心中有乾坤,本是读书人,何以打铁为生?”刘福通问道。

  “当初诸葛孔明躬耕南阳,草庐画策而天下三分。在下虽不敢与孔明先生相比,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邹普胜答道。

  “以先生看来,当今天下形势如何?”韩山童问道。

  “以天象观之,北方星光黯淡,而南方星光璀璨,此正符合当今南强北弱之势。朝廷在南方统治日衰,而各地豪强渐起。南方日后恐会出现诸强争霸之势。”

  “如此一来,生灵涂炭,百业凋零,朝廷不是坐收渔人之利?”

  “正是。”

  “先生可有化解之道?”

  “化解之道正在大师身上。”

  “贫僧?”

  “正是。”

  “贫僧愚钝,还请先生明言。”

  “贵教教众遍及北方,如若有一人揭竿而起,侵扰北方之敌,拖住朝廷的力量,使之无瑕南顾,则南方必有王者出。后,挥师北上,可一战定乾坤。”

  说到这,刘福通插话道:“中国地势,北高南低,由南攻北,恰似逆水行舟,恐非易事。”

  邹普胜正欲答时,却听那少年答道:“刘叔此言差矣,良马是从来不畏山高路远的。”

  “可是,骑兵恰恰是元军的长处。”刘福通答道。

  “那又怎样?给我十万大军,我保证扫荡元廷。”少年傲然答道。

  “昔日刘邦问韩信,能带多少兵?韩信的回答是:多多益善。看来,你与韩信比,还有一定差距。”刘福通讥笑道。

  少年放下手中铁器,走到三人面前,对着刘福通说道:“并非我不能多带兵。只是在我看来,十万大军扫荡元廷,足够了!”

  邹普胜端一大碗米粥给少年时,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雷。”少年正欲报出自己名字时,却被韩山童抢断。

  韩山童立即打断雷霆的话,抢着答道:“他叫常遇春。小小年龄,不知天高地厚。见笑了,见笑了。”

  “常遇春,好名字!”邹普胜对少年笑笑。

  “你的手艺不错。”常遇春喝了一口米粥后夸道。

  “你说的可是我熬的米粥?”

  “不,你打铁的手艺不错。”

  听了此言,邹普胜哈哈大笑。

  三人离开后,邹普胜来到徐寿辉的府宅,走进时,发现徐寿辉、彭莹玉二人喝得满脸通红。邹普胜坐上席,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酒,举碗便喝。

  “邹铁匠,今日如何来迟了?”彭莹玉醉醺醺地问道。

  “遇到三人,熬了一锅米粥相待,故而来迟了。”邹普胜不顾菜冷,夹了一筷子肉菜进入嘴中,津津有味地嚼着。

  “你说的可是韩山童等人?”徐寿辉说道。

  “正是。”邹普胜大方答道。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我看韩山童,空有一副济世面孔,实无济世之才。连肉都不敢吃,还能干成何事?”徐寿辉讥讽道。

  “古人言,‘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徐掌柜所言正是此理。然,徐掌柜只看韩山童,却不看其身后之人,此亦有眼不识泰山也。”邹普胜点着筷子说道。

  “我看他身后刘福通,倒是英武无比,此人能干成大事。”徐寿辉尴尬地补充道。

  “徐掌柜,你又错了。真正能干成大事的,不是刘福通,而是他身边的少年。徐掌柜,如果你今后举事,遇到一位叫常遇春的,你可得小心!”

  “为何?”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恐怕,常遇春是当今天下少数敢问此话之人。”

  “这有何难?我还想当皇帝呢。我若成为皇帝,封你为太师。”

  “不容易,实在不容易,至少,这位少年挡在你的前方。要跨过他,比跨过黄河还难。”

  “早知如此,今日不如毒杀之。”

  听了此话,邹普胜冷冷地看着徐寿辉,说道:“徐掌柜,你还是好好地卖布为好。用心经营,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倒也能衣食无忧,子孙满堂,寿终正寝。”

  “邹铁匠,你啥意思?你认为我没当皇帝的命?哪天我当给你看。而且,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朕一定要封你为太师!”徐寿辉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

  “贫僧就不理解了,邹铁匠如此看不上你,你还封他当太师,以德报怨?实在是佩服、佩服!”彭莹玉摇头晃脑地称赞道。

  “看看,看看人家彭和尚,吃我的、喝我的,但人家没白吃啊,开口闭口都叫我徐善人。你倒好,吃没少吃,喝没少喝,尽是开口闭口泼我冷水。要不是我心地本善,慈悲为怀,早将你这半铁匠半道士扫地出门。”徐寿辉满脸通红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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