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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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霸(下)
《江湖诀》-盟主
7816字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既然舍得跪下,老爷我赏你们不死!把这四具尸体拉回去,特别是快成肉酱那具。别落下,胆敢落下一块,老子让你们生吞下去。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害老子赔了一千两银子。你们知不知道,我心有多痛!”说到这,熊罴皱着眉头,苦着脸,还在细细回味失去那一千两银子的苦楚。

  盐贩子们小心地将那四具尸体搬上盐车,正要走时,又听熊罴说道:“车走,盐留下。难道让老子空手回去?”

  看着盐贩子们狼狈仓皇离去,熊罴问手下镖师:“没吓着他们吧?”

  众镖师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5

  半年后,盐帮终于顶不住,张同兴秘密来见梅县令,当然不是空着手来,而是带着一匣子金灿灿的金子。打开匣子,梅县令的口水流下来。然而,张同兴却没有将匣子推到梅县令的面前。

  “梅大人,再如此下去,我们的生意没法做了。”

  “这是你们的问题,官府并没有为难你们。”

  “您意思是,江湖上的恩怨我们自行解决,你们不干涉?”

  “别闹大,闹大了谁也脱不了干系。”

  张同兴将那一匣子金子推到梅县令面前,只是笑,不说一句话。张同兴知道,世上最优美的言语是金子,无论是男人女人,谁见了都会动心。

  梅县令摸到那一匣子金子的时候,不是笑,而是颤抖,浑身在颤抖,牙关咬得紧紧的。他太喜欢这东西了,实在太喜欢了,宁愿抱着这匣子睡,而不是女人。

  熊罴渐渐喜欢上这打劫的行当,而且,他不再喜欢别人叫他镖头,觉得粗鲁。他喜欢大家都叫他大王。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凶霸些,他在自己脸上割了三刀,用东瀛的刀割的。每天出门前,他都要对着铜镜,在这三道刀口上再轻轻拉三下,以便渗出三道血痕。走在街上,他见谁都像欠他家钱似的,而谁见了他都觉得他是讨债上门似的。雄远镖局已经名副其实是一贼窝,只是大门匾额上还大言不惭地挂着镖局名号。

  不知内情之人慕名从外地赶来,将两箱货物委托他们押运。

  熊罴一看对方毕恭毕敬地给自己送了两箱货,心想,难道这世道变了,打劫打出名了,竟然有人主动送货上门?熊罴上前,打开箱子一看,都是些江南制造的绸缎,满满的两箱。熊罴挑出一匹黑色的绸匹,在自己身上比比,心想打劫后穿这一身打扮上街、上青楼,够斯文吧。

  “熊爷,您看二百两银子够吗?”

  对方掏出二十锭白花花的银子放在熊罴面前。熊罴一见这银子,眼睛更亮了,天哪,这世道果然变了,不仅送干货,还送银子!原来,世上有这等好买卖。入行太迟了,可惜!可惜!

  “这两箱货到京城需要几时?”

  “到京城?”

  熊罴突然醒来,原来,对方不是给自己送东西,而是要让自己送东西。天哪,自己竟将自己的老本行给忘了。熊罴将那二十锭银子收了,对着客人说道:“忘记跟你说了,我们不干走镖这行当了,我们改行了。”

  “改行了?啥行当?”

  “抢劫!”

  熊罴看着客人只是笑,笑得对方一脸茫然。

  “你不明白?我们专门干拦路抢劫的勾当,想不到还有人主动送货上门,看来,我们这‘雄远镖局’这牌子还真值几个钱。”

  众镖师听了,也跟着哈哈大笑。

  客人就像唐僧进了妖洞,惊慌失措。

  吞了这位倒霉客人的货物、银两,出门的时候,熊罴回头对下人说道:“擦擦这匾额!”

  雄远镖局,熊罴还曾想把这“镖局”二字去了,改成“雄远寨”,正是因为二当家的一直反对,才没改成。当时,熊罴还怪二当家的古板、守旧,现在得了便宜,想起他的好了,心里自然夸他有才、有远见。

  可是,熊罴不知道的是,从这个早上开始,他的噩梦开始了。

  他在山路守候了大半天,只见几位小商贩过路,抢来的东西也不够大伙塞牙缝。到了午后,响马来报:“大王,出事了,出事了!”

  熊罴一听出事二字,不管出多大的事,上前就给报信的一个响亮的耳光,对方转了几圈后,歪头歪脑,一时竟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又挨了熊罴一个耳光。再要打的时候,被二当家拦住,说道:“大王,您身负神功,手上力量大,再大,就打傻了。”

  被二当家一夸,熊罴心情好了少许,一把抓住报信的领子,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官道上的兄弟都死了,我们的大旗也被撕碎了!”

  听了这话,熊罴再是一巴掌,将报信的牙齿打得满天飞,不解恨,又踹了他一脚。

  众人来到官道关卡,发现地上十几具尸体,果真那“替天行道”的旗帜被踩在地上,到处都是脚印。

  熊罴蹲下身,一个个地查看死者身上的伤口,每个人身上,都是胸口中了一刀,位置相同,深浅相同,都是一刀毙命。再看尸体分布,方圆十步之内。

  二当家远远地看着,没说一句话,他最了解熊罴,虽然他凶神恶煞,但是,关于金钱和武功方面,他却心细如针。

  熊罴一一看完每具尸体后,走到二当家跟前,说道:“扶桑人干的,总共八人,杀了我们十二位镖师。”

  “大王如何看出对方是八人。”

  “每个人下刀总是有些差异,其中有两位擅长劈,两位擅长斩,两位擅长刺,两位擅长插。擅长刺和插的功力最强,最危险的是擅长刺的。”

  “大王如何知道这二人最危险?”

  “被刺死的两位身体距离都极其靠近,说明对方速度最快。而且下刀极其精准,丝毫不差,刚好在心窝,肋骨之间。这样用刀,一年都不需要更换刀。”

  “这半年多来,他们似乎只有这几招,毫无变化。”

  “招数不在多,而在有效。这是很狡猾的对手,我们的镖师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传令下去,将镖师们遣散回家。”

  “大王,您不想要他们了?”

  “老子我不想让他们白白死在扶桑人手下。死者,按十倍遣散费给。别抠门!”

  说完这个,熊罴朝前走去,将众人丢在身后。二当家知道,别人都可以走,但是,自己不能。原因很简单,大当家是个粗暴之人,但是,他也是个简单之人,有时候简单到令人感动。

  6

  盐帮是个地下组织,几乎没有人可以找得到盐帮帮主张同兴。整个盐帮是个松散的组织,每家每户就是一个独立的组织,他们将一部分走私所得交给盐帮帮主。帮主负责打点与官府、江湖的关系,保证盐商们走私顺利进行。

  有一天,张同兴走进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发现一位不速之客。张同兴并未慌张,而是走到那人身边,顺势坐下。张同兴提起茶壶,给对方倒了一碗水,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熊镖头请。”

  熊罴却不端碗,而是慢条斯理地在吃盐水煮花生,这是晒在屋子外的,被他顺手顺来。

  “找你并不容易,莫说我,就是官府找你也不容易。盐农、盐商太团结了,无论我出多少银子,他们始终不肯出卖你。看来,你人缘不错。”

  “非也,盐农、盐商不出卖任何人,这是我们能够生存的原因所在。”

  “也是,要不,官府怎么也禁止不了私盐走私。”

  “大家都是为了嘴里这口饭。”

  “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嘴里这口饭。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你继续运贩私盐,我继续抢劫,你不许抵抗,我们文明抢劫。我得到五成报酬后,分给你四成,我只要一成。如何?”

  “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来盐场一个月,跟着盐农干活,知道盐农们并不容易。你知道,我一直想做个好人,希望你给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熊罴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熊罴一言九鼎,我是真相信。成交!”

  “但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扶桑人躲藏在哪里?”

  “你知道,盐农是不会出卖别人的。”

  “我没准备给你钱,你告诉我他们所在,这并不算出卖。”

  “你给我一个理由。”

  “老子不想让这些扶桑人在这里横行霸道,目中无人。要横行霸道,也只有我熊罴可以。这个理由足够吗?”

  张同兴摇了摇头。

  “好吧,我告诉你实情,我看不惯那些狗娘养的扶桑人。”

  张同兴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地名。

  熊罴吃完最后一粒花生,拍拍手,说道:“这花生,真不错!”

  张同兴看那一堆空花生壳,竟然找不到一粒花生仁。张同兴立即对熊罴心生敬意。一个尊重粮食之人,是值得任何人尊敬的。

  7

  东瀛人躲藏在千岛湖一个小岛上。这是个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的夜晚。天空越是有云,海上风浪就越大。熊罴雇了一只小船,小船停靠在一处浅滩上。

  “如果天亮了,我还没回,你先走。这是一半银两,另一半我天明再给你。记住,躲起来,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这是一位渔夫,他们经常在这一带打鱼,知道这海岛最近来一批奇怪之人。他们偶尔出岛,大多时间就在附近打鱼,一到夜晚既点起篝火,喝酒、唱歌、跳舞,一边跳、一边唱、一边哭。

  熊罴离开渔夫后,绕着海滩走,他知道绕一圈总能找到人。他知道这些扶桑人像螃蟹,到了晚上,总喜欢到海滩上。

  走了几个时辰,绕了半圈,终于看到星星点点的篝火,越是走近,篝火越清晰,声音越大,扶桑人在哭。实际上,他们是在唱歌,不过,总是带着哭腔唱,所以,听起来像哭。

  熊罴突然出现在东瀛人面前的时候,扶桑人大吃一惊。这并不奇怪,虽然螃蟹有一对利爪,但是,看见人,螃蟹也害怕,纷纷跳进海里。

  “你的,什么的家伙?”一位扶桑人用地道的中原话问道。

  “我的,你们的老子!”熊罴什么便宜都想占,这时自然也不例外。

  “老子?这个我知道,古代思想家,很受人尊重。”一位东瀛人自学成才,颇知中原历史,故而炫耀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是你们的父亲,你们爹!”见扶桑人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熊罴只好矫正道,免其产生歧义。

  “你是我们的父亲?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我们大家的父亲?因为我们并不是亲兄弟。”一位东瀛人不解中原人是如何骂人的,故而跟对方辩解起来,意欲指正对方逻辑错误。

  “八嘎,他是在骂我们。按我们的说法,他的意思是:干你老娘。”一位深通中原文化的人气愤地说道。

  “八嘎!”

  所有扶桑人从身边地上抓起了刀。他们之所以哭,就是因为想念故乡,想念母亲。不想,竟然有人想干他们的老娘。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熊罴见对方都生气了,摸着头,尴尬地说道:“其实,你们很大部分也不是我的儿子,我看你就不是。”

  那位被点中名的扶桑人甚是高兴,转头,四处炫耀。

  熊罴补充道:“谁他妈的能生出你这么矮的东西!”

  熊罴的话,不是招来一片怒骂,而是引来一片哄笑之声。大家都在笑话刚才那位得意扬扬的矬子。

  “你们来中原,有跟你老娘说了吗?你们来这岛上,有跟老子打招呼了吗?”熊罴大声叱喝道。

  “这是无人之岛,我们来了就是我们的!”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老子的老子几千年前就来这儿钓鱼,所以叫钓鱼岛。你说是你的?你再说一遍是你的!”

  “好吧,我们承认,钓鱼岛是你们的!我们只是来住几天,不想真正占有它。”

  “住几天?说得好听。你们屎拉在这里,拉得满地都是。除非你们把你们拉的屎吞回去,老子就让你们多住几天。”

  “八嘎,你太没礼貌了!”

  “要有礼貌是吧?行,这就是礼貌。”说着,熊罴从身后拔出了两根乌黑的狼牙棒。

  “你一人,想挑战我们四十八人?”首领问道。

  “不,我一人想杀掉你们四十八人!”熊罴纠正道。

  听了此话,扶桑人立即分开,四人一组,六个方向,将熊罴重重围住。熊罴站在中间,认真一看,见四人一组形成四象阵,六组形成六合阵,六合阵外又套着一个六合阵。

  阵势布好之后,日本人朝着熊罴步步进逼,一步步压小包围圈。

  扶桑人认识这个双手持狼牙棒之人,他的独门绝技就是像陀螺一般旋转,让你看不准他身上的最准部位。所以,他们布了一种阵法,从六个方向进攻,每个方向又分四路进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内阵外又布外阵。

  这是连日本人自己都破解不了的阵势,每一次演习,官本太郎总是被木刀打得体无完肤。这是官本用来对付雷鸣的,不料,这些日本武士却擅自拿此阵法对付熊罴,因为他们实在想用真刀试试此阵的厉害。

  熊罴发现内阵是步步进逼,而外阵却是围着内阵在转动,即使突破内阵,也难挡外阵最后一击。

  这个时候,熊罴想起了一个传说——光明教教主雷鸣曾手刃三百扶桑武士。

  在扶桑人逼近之时,熊罴显得有些惊惶失措,他站在中心,不时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应付来自某一方面的突然偷袭。随着扶桑人越逼越紧,熊罴越转越快,快得就像一个陀螺,地上也像鼹鼠挖洞似的,掀起一阵沙尘。熊罴突然腾空而起,沙子被卷了起来,就像龙卷风一般,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大坑里的沙子全随他飘上了天。

  这一招叫旱地拔葱,但这是沙地,难免拔葱带泥。

  扶桑人是见过海上龙卷风的,龙卷风形成的旋涡能将一条大船吞噬。

  扶桑人被眼前情景惊住了,他们抬起头,见到一条黄龙腾空而起。

  “飞龙在天!”

  熊罴大喝一声,狼牙棒一击,就像爆炸了似的,沙尘激射向四方。顿时间天地昏暗,风沙茫茫,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熊罴从空中而落,就像敲打西瓜地里的西瓜一样,挥着狼牙棒朝一颗颗脑袋拍去。

  天亮了,熊罴浑身溅满脑血浆,回到上岸点,发现,那艘小船在晨曦下显得特别孤独。渔夫从远处走来,他手里提着一篓的螃蟹。

  坐上渔船后,渔夫不言一语,只是摇船。熊罴问道:“天早就亮了,你咋不走?”

  “你还欠我一半银子。”

  “看来,你也是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很合老子的胃口。”

  “你来这儿也是为了讨债?”

  “算是吧。那些扶桑人杀了我不少镖师。”

  “原来,你是来报仇的。”

  “不,不是报仇。你不知道,他们杀人,我出丧葬费,你觉得天下有这个道理吗?这些浪人害我损失多少银子,我得出一口气。”

  “所以,你不是来报仇的,你是来泄愤的。”

  8

  江美子来到雷鸣面前,她身后背着一个行囊,腰上插一把刀。看这样式,她是来辞行的。

  “盟主,前往江南的五十二名武士,已经数日联系不上了,可能已经出事了。我想亲自去一趟,也好将他们的骨灰带回。”

  雷鸣看着江美子的脸,见她依然神色自若,无丝毫伤悲。但额头、眼圈似有浅浅皱纹,焦虑之色难掩。

  “早去早回。”

  “是。”

  施礼毕,江美子转身,稍微弓着腰,小步向宫殿外走去。马停在宫殿外,上马时,雷鸣看到了江美子雪白修长的玉腿。一勒缰绳,双腿一夹,马疾驰而去。看了此番景色,任何男人都想当江美子身下那匹马。

  过了数日,雷鸣徒步来到江美子的居室,推开门,脱下鞋,走进她的一居室的居室。房正中间是一张小桌子,地板是木地板,一尘不染。居室俭朴、素雅,窗户只开着四分之一,用一根小树枝撑着,窗外飘来阵阵花香。雷鸣推开橱柜,见一柜子都是江美子的衣裳,折叠得甚是整齐。看着这些衣裳,眼前好像浮现她穿上衣裳的模样。

  走出居室时,雷鸣发现果树下站着一人,公孙猷。

  “我来看看,也许,她不会回来了。”

  “不,她会回来的。”

  “为什么?”

  “森林中有一种鸟,它喜欢落在凶猛动物的头顶上,以此彰显它的地位和荣耀。当今武林,无人能出盟主之右。江美子就像那只伊人小鸟,迟早会飞回来的。”

  “盐帮那边有消息吗?”

  “盐帮这两个月的银子上交了,他们的生意正常了。只是,老夫有一点不明白,雄远镖局何以愿意跟我们合作了。”

  “我跟这人交过手,他是非常现实的一个人,打不过就不打,决不纠缠。但是,他会将账算得很清楚。他要一成,我们要四成,明显,他在吃亏。他为何愿意吃亏?”

  “也许,他从上次劫镖中获得教训,不跟我们合作,也许这一成他都得不到。”

  “不,他绝对不是那种要一成的人。”

  “所以,我们得防着这个人?”

  “告诉盐帮帮主张同兴,谨慎对待,切不可大意。从江美子的神色来看,扶桑人这回全军覆灭,要不,江美子也不会亲自去江南。”

  “熊罴跟我们合作在先,灭扶桑人在后,这个消息切不可给江美子知道。否则,扶桑人必将怨恨我们。”

  “让他们恨吧!越恨,熊罴的麻烦会越大。”

  “盟主当初不杀了熊罴,看来是对的,这样一来,天下能束缚雄远镖局的,也就只有我们南盟了。现在朝廷越是支持雄远镖局,人心就越会站在我们一边。”

  “张真人曾经说过,道家的八卦就两色,黑和白。无黑就无白,要彰显白就需要黑。只是,很多时候,黑白难分啊。”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江美子的居室。

  9

  江美子摇着小船,来到了岛上,眼前的情景令她触目心惊:四十八具尸体全在沙滩上,他们身上好好的,唯独每个人的头就像西瓜一样露出了血红的瓜瓤。

  每一具尸体上落着一层沙子,好似这里曾经有一场沙尘暴。

  沙滩上有一串深深的足迹,几乎绕了半个岛。

  江美子单人独马来到雄远镖局。镖局里一人穿着黑绸布悠闲地躺在竹椅上,四肢尽情地展开。身后,两位丫鬟正举着蒲扇给他扇着风。

  除了银子、金子外,熊罴看见女人眼睛同样会闪光。江美子在门前下马的时候,同样露出了雪白修长的玉腿。白花花的玉腿比白花花的银子更耀眼。

  熊罴一下从竹椅坐起,起身,端坐到太师椅上,这样自己看起来雄壮气派些。

  江美子走进镖局,站在堂中,让眼前之人尽情地欣赏自己。有些人三百六十度都是死角,而江美子绝对属于七百二十度都值得观赏的女人。她是极具层次感的女人:初见惊艳,近看平实,细品又觉韵味悠长,远观近赏皆相宜。

  见到江美子,熊罴心里想的就一件事,如果她在青楼就好了。

  “那些扶桑武士,是您杀的?”

  “是。”

  “能否告诉,他们身上为何有一层沙?”

  “你没看到中间那个坑吗?我是想埋了他们,可是太费力了。”

  “你杀了他们,我没意见。但至少得安葬他们。”

  “你来自东瀛吧?难道,你不知道中原人的习惯,只有子孙才可安葬自己的先人。老子跟你们无亲无故的,我怎么安葬?”

  “您太粗鲁了!”

  “粗鲁?你若在青楼,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粗鲁。”

  江美子设想过种种可能,却没料到名满江湖的雄远镖局镖头,竟是这等粗鄙庸俗之辈,半点儿名门正派的样子都没有。

  “你来了正好,你的人杀了我的镖师,害得我赔了不少丧葬费。你得赔我!”

  “我的人的丧葬费呢?”

  “你的人?潮水一来,你的人就可以海葬了。”

  “看来,你不仅粗鲁,还是个无赖。”

  “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挂那么多个头衔,给我银子就行了。否则,我送你上青楼。一次一两银子,这八百两银子够你忙活数月了。”

  “我若不给呢?”

  “不给?你来我的地盘,站在我家里,你敢说这样的话?”

  江美子拔出腰间佩刀,将刀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用的是中原通常的自杀手法,因为这样,对方更加容易理解。

  “你自杀,死后,我把你衣服一剥,摆在大街上。看一眼一文钱,挣完八百两银子为止!”

  “你无耻!”

  熊罴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又给我加头衔。好吧,这个头衔少收些银子。你一共欠我一千两银子。”

  江美子原本想再骂,可是,一看骂人的代价,她还是忍住了。毕竟自己身上带的银子不多,真还不起对方的银子,很有可能被送上青楼。

  江美子将刀退回刀鞘,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对方。熊罴看了一眼银票,放到鼻子下闻了又闻,叹道:“真香!”

  江美子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的体香,虽然如此,她还是鄙夷地看着对方。熊罴见她站着不动,站起身,绕着她走了一圈,然后,靠近她,用鼻子深情地嗅了嗅。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江美子绝对相信自己可以折服他,让他乖乖地听命于自己。所以,她并不嫌恶他猥亵的举动。

  “怎么,你想留下来陪我睡觉?”

  江美子听了此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失望地回头看了一眼熊罴。熊罴见她走了,并不阻拦,只是哈哈大笑。

  熊罴并非不喜欢她,很喜欢。可是,熊罴确实是个粗人,他原先的职业是屠夫,最喜欢吃的是扒肘子。对他来说,扒肘子即吃得过瘾,又便宜,没必要为蒸熊掌蒸鹿尾儿花大价钱。

  这个女人走后,却挑起了熊罴的兴趣。他拿着这一千两银票上青楼,老鸨、姑娘围着他转,眼睛里尽是盯着那一千两银票。熊罴像上集市买柿子一般,将每位姑娘摸了又摸,捏了又捏。直到摸够了,捏够了,熊罴才收起那一千两银票,从怀中摸出一些银两放在桌子上。所有姑娘一看,嘟着嘴都走了,满脸鄙夷之色。

  只有一位胖姑娘站在熊罴身边。

  熊罴对着她说道:“来来来,给爷笑一下。”

  姑娘咧开嘴一笑,满脸的肉都在颤动。门牙还掉了一颗,露出乌黑黑的洞。熊罴将这胖姑娘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亲了她脸蛋一口。胖姑娘又露出脸笑,豁牙又露出来。

  江美子站在窗外看着,她实在想不出对付这种无赖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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