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诀》-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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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剑(上)
《江湖诀》-盟主
7493字

  1

  数天后,一位独臂男子骑着马来到白水镇。客栈掌柜引着此男子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房门,一股扑鼻臭味迎面而来。

  床上尸体已经变得紫黑,肚子微微隆起,身上爬满了苍蝇。

  花千树从怀内掏出一块手绢,捂住自己的嘴鼻。走近时,苍蝇依然不予理睬。无奈之下,花千树只好收了手绢,取出身上佩刀,朝胸口上方一扇,苍蝇轰的一声乱飞。

  胸口伤口很小,也很浅,这样的伤口是杀不死人的。

  花千树用佩刀将尸体下身覆盖着的衣裳挑开,一看,那根原本雄壮的东西像腌萝卜一样,又黑又软。花千树将衣裳放下,挡住羞处。

  走出客房的时候,掌柜在身后说道:“这位客人才来住一晚,想不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跟他同住的姑娘当时就骑马跑了,我们立即就报了官府。官老爷来了不让动,说要等京城来的官爷裁决。”

  “把尸体拉出去烧了。”

  “烧?不行啊,得等京城来的官爷看过才行。”

  花千树转过身,对身后掌柜冷冷地说道:“我就是京城来的官爷。”

  “是,是,小的照官爷的吩咐办。”掌柜低眉垂眼地说道。

  花千树骑着马,沿街走着。这是与马平镇街道相似,但是,比马平镇街道更宽敞的街道。街道两边不是人家,就是店铺。

  花千树来到巨大宫殿前,见匾额上大书“南盟”二字。整座宫殿是暗红色的,“南盟”两字是黑色的,显得特别突兀。

  骑马进殿堂。

  正对面坐着盟主雷鸣,侧边坐着公孙猷。身后悬崖上刀刻的“盟”字看似就在雷鸣身后。一把大刀插于十步之外。殿堂没有座位,只能席地而坐。地板是数寸厚的红木铺设而成,屋顶亦是如此。红木呈深红色,林中光线较为暗淡,看上去不是深红而似黑色。

  “这就是南盟总坛?不知道的以为这是路边长亭。”花千树在马上讥讽道。

  “自然不能与皇宫相比,皇宫得住多少宫女、多少太监!”边上的公孙猷接腔道。

  花千树脸上稍露不悦之色,不过,很快,又浮出笑容,说道:“二位在此是修行呢?还是在此策划谋逆之事?”

  “心中有佛,看到的就是佛;心中有恶,看到的就是恶。”公孙猷知道雷盟主非以口才见长,见花千树话中有话,来者不善,故而主动接过话茬。

  “雷盟主,你真的成佛了,三缄其口?要不,你的属下怎么没大没小,尽抢你的话?”花千树骑在马上,俯视着说道。

  “花大人,请坐。”雷鸣终于开口说道。

  “你这里没有座位,让我坐哪?”花千树故意骑着马四处寻找座位。

  “这里到处都是座位,你愿意坐哪里就坐哪里。”雷鸣依然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已经坐在正方位,坐你左右两侧,则是你属下;坐你正对面,则是你的敌人,或对手。你让我怎么选择?”花千树为难地说道。

  “坐下就是朋友。”雷鸣和气地说道。

  “朋友?江湖中,朋友是很奢侈的。比如,笑问天与江美子,不可谓不好,可是,笑问天竟然死在江美子的刀下。这样的朋友关系,我能享受得起吗?”

  “据我所知,笑问天并非死于刀伤。”

  “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们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花大人或许可以。”

  公孙猷突然补充了这么一句。

  花千树转回头,看着公孙猷道:“我一直以为公孙判官是有修养之人,想不到像八哥一叽叽喳喳。这世上能学人话的是八哥,可八哥是永远飞不高的。你来自黑鹰,你应该学学雄鹰。”

  雷鸣自然知道花千树一语双关,即借黑鹰讥讽自己在下属面前没有威严,又顺便讥嘲公孙猷变节行为。

  见二人沉默不语后,花千树方才说道:“实不相瞒,笑问天是朝廷之人。你们的人杀掉朝廷的人,这不是一件小事。”

  “朝廷管天管地,难道床上的事也要管?”公孙猷抢着答道。

  “这么说,我只能这么结案:笑问天死于温柔乡下?”花千树笑问道。

  “官字两张口,案卷在你们手上,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公孙猷又抢着答道

  “此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遇到爱计较之人,诽谤朝廷可是要满门抄斩的。”花千树威胁道。

  “皇宫的院墙虽然很高,可是,对武林人士来说,也并非不可逾越。”雷鸣也威胁道。

  “当年,柳教主就你这种语腔、语调、语气,结果就没了。雷盟主,难道你不想从中吸取教训吗?”花千树冷笑道。

  雷鸣正在寻思如何回答时,一旁的公孙猷抢着答道:“柳教主并非没了,而是少了只胳膊。”

  花千树骑到公孙猷面前,拔出刀,用刀尖挑了一下公孙猷白胡子,就如挑那件遮盖笑问天下身的衣裳一般,花千树只是笑笑,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是,数根胡子还是被刀锋割掉,飘落地上。

  花千树很自信,因为,花千树认为这么近的距离,没人能躲得过他一刀;公孙猷很冷静,因为,公孙猷也认为这么近的距离,没人能躲得过他一笔。花千树自信是因为公孙猷手中没有笔;公孙猷冷静,是因为笔已经在自己心中。

  这世上只有三人知道公孙猷的笔毫是什么做成的,除了公孙猷本人外,柳铉、上官赟都知道这个秘密。只是,这两位是口风极紧之人。

  公孙猷的笔毫正是由公孙猷自己的胡子而制成。

  花千树想,也许这是杀二人最好时机。可是,有一点花千树弄不明白,雷鸣那把刀为何要插在十步之外。据说,这把刀一直插在悬崖前,即使雷鸣回梵净山,亦如此。

  花千树明白一个道理,要灭光明教容易,甚至要灭任何一个教派都容易,但是,要灭眼前这两个人却不容易。

  花千树终于跳下马,坐在雷鸣面前。

  花千树原本派笑问天来肢解南盟,不料一出此棋子,南盟即下杀招,毫不犹豫就杀了笑问天。这是怎样的对手?这样的对手,如果他花千树顶不住,还能期望别人能顶住吗?

  “官府中的人,你们都敢动!这回我能忍,下回可不一定。”

  “穿着官服,我们自然是不敢杀的;穿着便服,见一个杀一个,绝不会留情。”

  “是吗?那我们就走着瞧。”说完这句话,花千树站起身。

  雷鸣也站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雷鸣、花千树二人都明白,坐着是朋友站着是敌人。坐着原则谈完了,接下来就看谁能站着坚守原则了。

  雷鸣送花千树到殿外,见他骑马远去。

  殿堂地板上,留下的是马脚印。

  2

  花千树回到白水镇时,经过那家客栈,客栈掌柜出门递给花千树一个行囊,并说道:“官爷,这是那位客官留下来的东西。”

  花千树打开行囊,发现里面是一套换洗衣裳,几锭银子,还有一本经书。

  “官爷,若没别的事,小的即去叫人将那尸体焚化了。”掌柜恭谨地说道。

  “慢着,找一辆马车来,将尸体装上,本官要将他拉走。”说着,花千树从笑问天的行囊内取出两锭银子递给掌柜。

  一位马夫驾着马车随花千树前行,然而,前进方向不是京城,而是摩云顶方向。走了几日几夜之后,到黑鹰总坛时,尸体已经腐烂得不像样了。

  花千树让马夫将尸体移到地上,再给他两锭银子,马夫驾着马车走了,留下花千树和那具尸体,在这空旷无人的宫殿前。

  花千树走进宫殿时,见柳坤垂着头,散乱的长发将整张脸遮盖住。

  “柳少教主,你真把这里当作地宫了?”

  见有人来,柳坤抬起头,用手撩开长发,看了一眼来人。花千树发现他的胡子像马鬃毛一般浓密,指甲很长,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陷入。

  “不知算不算好消息,笑问天死了,他的尸体就在大门外。”

  一听此话,柳坤一下就站起,然后又无力坐下。这回他的脖子像是支撑不住他的头颅似的,他的头斜歪在一边肩膀上。

  “看来,这是个坏消息。”花千树冷冷地说道。

  花千树走出后,将行囊扔到笑问天尸体上,头也不回就走了。他的怀里带着那本经书,经书上都是梵文,一字不识。虽然笑问天死得有点窝囊,但是,这并不影响花千树对他的观感,他是个厉害的角色,只是勘不破女色而已。

  待花千树走后,柳坤来到尸体前。尸体腐臭难闻,面目不堪。柳坤上前踢了数脚,越踢越不解恨,越不解恨就越踢。

  柳坤没有一把火把它烧了,而是任其腐烂。虽然尸腐难闻,可是,每见一次,柳坤心情就好一次。他剪掉自己的胡子,修整自己的长发,穿戴得整整齐齐。他要让眼前的尸体明白,自己站起来了,他柳坤站起来了。

  几个月的风吹日晒,这具尸体只剩下骨头,其他部位基本都腐烂透了。柳坤取来银针长线,透过髓管,将所有骨头连串在一起。柳坤将这具骷髅悬挂在殿堂后墙上,每次走进殿堂,柳坤都会站在骷髅前好好地看看,直到自己心情慢慢变好。

  3

  花千树知道,作为卧底,身上不会藏有任何可能泄露自己身份的多余东西,除非,这件东西极其珍贵。

  花千树长途跋涉来到大慈恩寺,这里有不少来自天竺的高僧。花千树将怀中经书递给一位高僧,高僧一看,容颜大展。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易筋经》。虽然,中原也盛传《易筋经》,但是,谁都未曾见过,更莫说梵文版的原著。

  “此书从何处而来?”

  “东瀛。”

  “东瀛?”

  “正是。”

  “此书据说为达摩师祖所创,一为《洗髓经》,二是《易筋经》。《洗髓经》为内修之典,失踪不见;《易筋经》为外修之书,据传留于少林。看此经书纸质及年份,有数百年之远,经书中依然透着天竺香之味。看来,此乃原作。据闻,达摩曾与弟子说,‘得吾皮得吾肉’、‘得吾骨’、‘得吾髓’,皮骨肉者即为《易筋经》,而‘髓’者即是《洗髓经》。可惜没有《洗髓经》,也仅仅是得皮肉骨而已,而不能得精髓。”

  “大师可愿翻译此书?”

  “此书高深莫测,即使懂梵文者,也未必能领略其一,何况翻译乎?施主若不弃,贫僧倒愿意试试。”

  花千树递出此书,可是,半途,花千树收回了经书。

  当花千树走出禅房时,身后大师叹息一声。花千树知道,大师非为看不到此书而叹息,而是叹息天下难觅信任之人。

  花千树明白一个道理,既然自己信不过别人,那不如自己学梵文。于是,花千树剪去长发,在另一家弘福寺出家。除了打柴挑水外,花千树每日每夜做的事就是认真学习梵文。

  4

  柳坤终于决定离开黑鹰时,他去了一趟剑阁。实际上,这一年多来,他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每个角落都查一遍,每块砖都摸一遍。他不相信父亲什么都不留给他。

  剑阁外的荒草已经没过人顶了,芦苇丛生。推开沉重的门,柳坤见到地面一层浅浅的白灰尘,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层浅浅的脚印。父亲在此闭关修炼五年,那得留下多厚的灰尘,可是,父亲是爱干净之人,他绝不允许剑阁内有一丝灰尘。人去尘还在,屋空飞尘落。柳坤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吹出,地下飞尘飞舞起来,像一条土龙,在地面上飞翔盘旋。土龙开始是透明的,像一层薄纱,随着吸附越来越多的飞尘,土龙越飞越黑,越飞越像一条龙,犄角麟甲栩栩如生。

  飞龙所过之处,尘埃尽收。

  柳坤舞动双掌,朝窗口一推,土龙盘旋着从窗洞咆哮而去。再看地面时,一尘不染。柳坤收了双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剑阁时,柳坤的面前出现了一条三尺宽的道路,那是土龙飞过之路,寸草不存。沿着小径往前走,来到森林,在一处路旁,柳坤见到一个食盒挂在树梢上,伸手可及。柳坤走上前,踮起脚尖,轻易就取下食盒。打开时,细细一看,两块碗,一双筷子,一把喝汤的勺子,再无别物。碗是银做的,筷子是银做的,甚至勺子也是银做的。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食盒,只是,为何要挂在路边?也许,正因为触手可及,所以,没人愿意动它。

  想到这,柳坤拆解了食盒,每一木片,每一处榫卯,都一一查过,可是没有机密。拗断那两根银筷子,依然不见机密。柳坤看着眼前两只碗一把勺子,他在想,如果换作他,他会怎样掩藏秘密?如果父亲过世,作为他的子女一定会做一件事,要不将父亲最珍贵的东西陪葬,要不,将他用过的东西焚烧。像父亲一辈子都在用的餐具,不可能陪葬,只能焚烧。想到这,柳坤点上火,正欲将这两块银碗、一把勺子放在火中焚烧。正将这三样东西要放入火中的时候,柳坤脑海里浮现了父亲的影子。父亲是位极其严谨之人,做事从未随便过,如果有秘密,他会这么随便吗?

  柳坤坐在地上,闭上了眼,心无杂念,尽量让自己的心与父亲靠近,可是,无论怎样用心,他始终无法净心。睁开眼时,发现地上杂乱一片。于是,柳坤又一个接一个地将木片榫对卯联结起来,组合成食盒。再将碗筷勺子放进食盒里,一放,发现,原来食盒太小,根本放不下这三样餐具。

  柳坤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这个食盒不简单,绝不简单。于是,他提着食盒、用衣襟裹着餐具回到了剑阁。他将食盒放在地上,将三样餐具摆在身前。柳坤慢慢回忆,回忆自己刚才是如何取出那三样东西的。先是碗,然后是勺子、筷子,再是另一只碗。于是,柳坤按照逆顺序将这些碗筷放进食盒,可是,依然容不下最后一只碗。柳坤细细比较两只碗,无论怎么比较,始终看不出差别来。

  太阳落下了,月亮出来了,月光透过窗口斜照进室内,好像铺上了一层银霜。看着这层银霜,柳坤脑子一亮。他将两只碗并排地放于窗口上,利用月光放大它们的尺寸。原来,这两只碗不是圆形的,而是六角形。

  当将这两只碗顺利放进食盒的时候,柳坤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心意,如果不能顺利取出一碗饭,那么这饭无论如何是不能吃的。这个秘密,只有哑巴厨子一人知道。可见,父亲是信任哑巴厨子的。既然信任,有些东西放在他手里也是安全的。

  柳坤点燃了食盒。虽然食盒木料并不多,但是,木质坚硬,耐烧。一炷香过后,木炭熄灭了,一层厚厚的木炭灰覆盖着那些融化的银水。此时,月亮正当空,石室恢复了黑暗。

  柳坤闭上眼睛,慢慢地,父亲的身影在他面前浮现,是如此慈祥。

  次日,当晨曦之光射进石室时,柳坤一吹身前灰白的炭灰。炭灰飘散,地面出现了一块银水铸成的地形。一看此形,柳坤立即明白,机密所在。他从小生活在这里,对这里一切一目了然。

  柳坤抓起这些银片,折叠再折叠,双手交叉糅合,像揉面一般,最后捏了又捏,捏成一只肚子圆圆的小胖猪,憨态可掬。

  5

  虎子娘在院子里挂玉米棒子的时候,一个男子走进她的院子。

  “柳公子。”虎子娘大声叫道,既是意外,又是想让里屋的男人听到。

  上官赟走出屋的时候,柳坤正在帮虎子娘打下手。两人正在开心地聊别后之事。见上官赟来了,虎子娘放下手里的活,退回屋里。

  “二公子,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毕竟,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上官赟自然明白柳坤所说的,一句话就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位。

  “屋里乱,院子里坐,还是到外走走?”

  “到外走走吧。”

  这座小院子坐落在田野之中,放眼望去都是枯黄的玉米秆子。远处零零落落有些人家,阡陌交通,鸡犬互不相闻。再看上官赟,胡子挂着草,衣裳沾着泥。

  “你真想在此安度晚年?”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好的。”

  “这并不难,因为你得罪的人并不多,除了我外。”

  “二公子,如果我真有得罪你的地方,不妨直言。”

  “你为何要害我?”

  “我怎害你了?”

  “父亲将飞天剑给你,如若所猜不错,父亲不是信任你,而是恨你至骨。而你又将剑交给我,嫁祸于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道理,我能欺瞒二公子吗?”

  “既如此,你为何要将剑移交给我?”

  “尊父虽没有明言,但这是他的心意。”

  “心意?什么心意?”

  “让你毁剑,将剑交给朝廷!”

  “如此说来,你是成人之美了?”

  “非也,知子莫若父,柳教主一定猜到你会这么做的。”

  “你不仅辜负了父亲,还侮辱了我!”

  “经此大变,柳教主不想你再出事,与朝廷妥协是唯一出路。”

  “知道我为何现在才来找你吗?”

  上官赟心想,谁遇到这么大的变故,难免需要时间来抚平伤口。可是,眼前之人绝不是,因为这伤口不是别人刺的,而是他自己。

  柳坤见上官赟一脸茫然,不由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用竹笛可以杀人,我用竹剑也照样可以杀人。所谓的‘飞天剑’本是普通之剑,遮人耳目,转移视线而已。所以,那三把折断的剑就送给朝廷好了,如果朝廷觉得这样他们安全一些的话。”

  “你是如何得知这个的?”

  “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寻找父亲给我的遗言。”

  “遗言?”

  “父亲是个要强之人,他绝不可能腆着老脸活在世上丢人现眼。”

  “你怎么如此说自己的父亲?”

  “过分吗?不过分,因为,就是父亲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去死的。为了他的事业,什么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他的子女。我知道,只有一人可以继承黑鹰大位,不是兄长就是我。这不是位置之争,而是生死之争,败的人必死无疑。我与兄长,是同父异母,从我和姐姐出生那一刻,我们和他就是天生的敌人。”

  “所以,你和笑问天勾结?”

  “是的。单凭扶桑人是撬不动黑鹰的,得有朝廷帮忙才行。当然,单凭我们也是不行的,得有兄长支持。”

  “原来,大公子不仅受江美子蒙骗,还受你蒙骗。”

  “知道我为何要去梵净山吗?”

  “你想借光明教之力保护你。”

  “只对了一部分。兄长向来就忌惮你,当我去梵净山后,他就更加忌惮你我,唯恐我们联合向他发起攻击。所以,兄长就不得不利用扶桑人,不得不与朝廷合作。”

  “于是,大公子中计了,陷入了你们的重重包围之中。”

  “是的,只是令人惊奇的是,为何最后一刻,你们为何会站在父亲一边?”

  “兔死狐悲。如果我们不与柳教主站一边,也许,我们都得死。”

  “我很好奇的是,你为何退出了光明教?”

  “想当年柳教主何等风光,不也落得如此下场。你觉得,我还有兴趣玩下去吗?”

  “父亲一生唯一失败,是生了两个不肖的儿子,是我们把家业一手搞砸的。”

  “看来,你对自己反省挺深刻的。”

  “不,该反省的是父亲,他没有处理好我们兄弟俩的关系。既然要让兄长继承他的大位,他就应该杀了我才对。”

  “你觉得做父亲的杀自己的孩子容易吗?”

  “可他最后还是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上官赟无言以对,他实在看不透人心。一位整天教孩子们读圣贤书的书塾先生,内心里竟然是如此想法,忠孝仁义何在?

  “你找我不会只是向我忏悔吧?”

  “不,我是想告诉你,我找到了父亲的密室了。那里有用不完的金银珠宝,当然,还有保护这些珠宝的武功秘籍。人遇到高兴事,总得找个人倾诉一下,我总不能找个路人,告诉他一切,然后再把他给杀了。对吧?”

  “你不会也想杀了我吧?”

  “你想哪了,我是这样的人吗?你若死了,我得多孤独,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你得好好活着,不为别人,也得为我活着。我看你今年收成不好,地主家的田租一交,官府的苛捐杂税再一交,这冬天怎么过啊?你不会为了十两银子再找旧活干吧?”

  “你放心,这种缺德事不会再干了。人上了岁数,就得想想死后往哪条道走,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看把你累的。我就不一样,我死后一定下地狱。所以,我没你这么多顾虑。要不,你跟着我干吧,我不要你杀人,你就给我看着金库,那些金子,你爱怎么摸就怎么摸。如何?”

  “如果我告诉你我对金银财宝不感兴趣,你信吗?”

  “不信。我以前也认为我视钱财如粪土,那是因为我没有钱财。现在,当我看着那么多金银财宝的时候,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好好花掉它?”

  “不,我要挣更多的金银财宝!”

  “那万一你死了怎么办?你怎样带走这些金银财宝?”

  “我死的时候,我一定趴在这堆金银珠宝上,让我身体腐烂后的汁液与它们融为一体。谁要来抢这些金银财宝,我的鬼魂就缠住他们。”

  “那你还不如将这些金银珠宝熔化了,你跳入熔炉中,与它们融为一体。这岂不是更好?”

  “妙,妙哉!”

  柳坤像个孩子似的欢喜雀跃,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疯了。上官赟看着他那模样,心想,他是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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