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元廷又派平章政事巩卜班率侍卫汉军前去围剿刘福通。
九月,刘福通已经攻陷汝宁府,克光州、息州,义军扩张到十万之众。
见贼势盛,脱脱又派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和卫王宽彻哥一起率军前往镇压刘福通。
脱脱的亲弟弟也先帖木儿担任御史大夫,雷厉风行,整顿吏治很有一手。但他却有一毛病,而且病得不轻——沉溺迷信。
至于卫王宽彻哥,论资排辈,惠帝得称他叔祖父。
两个怕死人聚在一起倒也有好处,相处极为融洽,天天一见面,卫王就问也先帖木儿凶吉。
虽然蒙古人有很多种占卜术,如骨卜、炮绳卜、指卜、制钱卜、羊粪卜等等。但跟汉人作战,就怕这些占卜术不灵,所以,也先帖木儿从汉人那儿学来的占卜术就被派上用场了。
也先帖木儿拿起算卦神器——竹签筒,摇上一番,一抖,掉出一根竹签。是凶是吉上面都写着呢,可信度高。
凭着这摇竹签的办法,这年年底元军在上蔡还真打了一次胜仗,还抓住了一位义军将领——韩咬儿。
这韩咬儿是五月才参加红巾军的,就因为他的名字与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很像,结果就被元军送到京城大都,斩于午门外。
4
此间,南方红巾军也纷纷举义旗,加入反元斗争。
白莲教,北有韩山童,南有彭莹玉。
彭莹玉,江西袁州人,彭莹玉一出生便被慈化寺一彭姓和尚为徒,十岁入慈化寺为僧。他从小学医术,年长后精通医术,经常为寺院附近及慕名而来的群众治病,遂以行医为掩护布道,宣扬“弥勒佛下世,改换乾坤”、“世界光明大同”的教义。群众纷纷响应,信徒渐至数千人,彭莹玉被尊称为彭祖师。
早在至元四年正月,惠帝称帝还不足四年,彭莹玉就推选大弟子周子旺在袁州领头起义,五千余名信徒响应,建立政教合一的大周国,推举周子旺为周王。起义者胸、背各盖一个“佛”印,以祈求弥勒佛保佑。遭元军镇压,起义失败,周子旺被俘遇害。
彭莹玉由信徒们掩护,辗转逃匿到淮西一带。此后,彭莹玉将能力突出的信徒以“普”字记名,进行精心培养,门下弟子有况普天、赵普胜、李普胜、项普略、欧普祥等,被称为彭党。
徐寿辉,蕲州罗田县人氏,原是布贩子,而且卖的是土布,吃寸头是这一行唯一的发财手段,可是,卖了几年布,依然发不了财。
见北方红巾军起,徐寿辉密谋抗元,可是,徐寿辉除了手上有几把生锈的剪刀外,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携铁至铁匠铺,嘱铁匠邹普胜代制锄锹等农具,普胜告之:“今天下尚须锄治耶?当为炼一剑赠君耳!”
于是二人共谋大举,用红巾为号。
八月,在大别山主峰所在地的多云山庄,即天堂寨,发动起义,徐寿辉被彭党拥戴为首领。九月,打败了元朝的威顺王宽撤不花,攻占了河北蕲州和黄州,在水陆要冲之地蕲水建都。
推谁做皇帝,就成为一大难题。
论影响力,应该推选彭莹玉当皇帝,但他是个和尚,和尚当皇帝没有先例。
论博学通才,应该选文武全才的倪文俊当皇帝,但是他渔民出身,五短身材,黑脸,相貌极差,看上去像宋江。
于是,大家看来看去,就看上了相貌堂堂的徐寿辉。
徐寿辉也学古代圣贤,三请二让乃就帝位。
只是在考虑国号时,大家又遇到了麻烦。叫弥勒,弥朝显然不好听;叫白莲,白朝也还是不好听。徐寿辉于是又发挥了令人惊叹的想象力,对众人说道:“元朝叫大元,我何不叫天完?天完不是比大元多一顶帽子,盖过大元吗?”
布贩子吃寸头的本性一下暴露无遗。
众人听了,目瞪口呆,很显然,这个国号怎么听都有点不吉利,天完,哪天就完蛋!但是,徐寿辉坚持不改了,就叫天完国吧!
徐皇帝又设置统军元帅府、中书省、枢密院以及中央六部等军政机构,任命邹普胜为太师,倪文俊为领军元帅。
徐寿辉遂在蕲水县城附近的清泉师太殿上称皇帝即位。
徐寿辉当了皇帝之后,又让铁匠邹普胜打一批铁印,上面刻一个佛教符号“卍”。按照徐皇帝的设计要求,这铁印背后还应有一个长柄。
邹普胜虽然想不通圣意,但还是本着铁匠精神,打出了这么一批铁印。
铁印打出来之后,徐寿辉给每一位将领配了这一枚铁印,对他们说道:“将铁印烙红后,给每一位士兵脑门盖一印。这样我们的士兵上战场就会刀枪不入。”
邹普胜:“万一不灵呢?”
徐寿辉:“那就是他们心不诚。”
但这方案在执行过程中,当即就遭到士兵们普遍反对,除了疼痛外,还影响相貌,怕将来革命成功后娶不到媳妇。于是,也学彭祖师,盖在前胸后背上。
徐寿辉又让邹普胜用铜铸钱模子。这个邹普胜毫不犹豫就做出来了。有了钱模子后,徐皇帝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往纸上盖印,一盖,一张普通黄纸就变成天完宝钞了。
徐寿辉又提出了“摧富益贫”的口号,得到了广大贫苦农民的拥护。且红巾军纪律严明,不淫不杀,每攻克一地,只把归附的人登名于户籍,余无所扰,因而深得人心,队伍迅速得到扩展。
与此同时,彭莹玉在淮西发兵,门徒李普胜、赵普胜先后攻占无为、含山,又合兵渡长江,连克繁昌、铜陵、池州、安庆、湖口诸城,斩杀江西行省平章星吉。
彭莹玉到达蕲水,徐寿辉拜其为军师。
彭莹玉见“天完”不吉利,也劝皇帝改国号。
徐皇帝别无所长,就发明了这个盖帽子法,坚决不改。
彭莹玉有一种不祥之感。
5
奏闻南方民反,惠帝把脱脱召去,怒责:“汝尝言天下太平无事,今红军半宇内,丞相以何策待之?”
脱脱汗流浃背,答:“方今河南汉人反,宜榜示天下,令一概剿捕。诸蒙古色目因迁谪在外者,皆召还京师,以为朝廷之用。”
原来,元廷事实上将全国划分四等人:一等蒙古人,二等色目人(西域人),三等汉人,四等南人。
惠帝怒斥道:“汝一直倡言要效汉法,用汉人,今怎不效不用?”
脱脱冷汗涔涔,谢罪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知错诶!”
回到相府,脱脱即将吴直方召来,怒问道:“我一心为民,信任汉人,汉人为何要反?”
吴直方答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公贵为丞相,不可不察,如今朝廷之患已甚于水患,赋税徭役,使民不堪负,即使尧舜再世,也无能为也。”
脱脱怒责道:“汉法不可循,汉人不可用,先生误我也!”
吴直方叹道:“公器宏识远,当今朝廷无一人能及,倘公讳疾忌医,则人民无望,元气数已尽诶!”
脱脱呵斥道:“大胆妄言!我与你从今以后一刀两断!”
吴直方转身离去。
至正十二年三月,元军先后收复南阳、汝宁、唐、随等地。
刘福通正低迷之时,帐外突然走进一人,只见他身后背着一把大刀。刘福通见之,大喜,问道:“常兄弟,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常遇春。
常遇春将沈庄发生之事向刘说了,刘福通唏嘘不已。
听说元军攻势锐利,常遇春当即说道:“我今夜即引一支军前去偷袭。”
此时,元军将领巩卜班率数万军队屯驻在汝宁沙河岸,挖壕沟、设鹿角,防卫极为森严。常遇春考察一番后,记下敌军中军营寨。
当夜,刘福通率领红巾军四处佯攻,以吸引元军。常遇春率领一百轻骑,突入敌营寨之内,见人就杀,见营即烧。
常遇春单枪匹马闯入敌中军营帐前。
元中军卫军见一人骑马而来,空着手,还以为是探子来报,弓弩手没有阻拦,便让进入营寨。一入营寨之后,常遇春拔出身后之刀,横刀于前。
这个时候,元军才知道来者不善,顿时围了上来。
一声长啸,厮杀开始。
巩卜班正在营帐内喝酒,听到帐外厮杀之声,令侍卫出去查探。过了一会儿,侍卫惊慌进来,说道:“闯进一贼将,奇勇无比,正与卫兵厮杀。”
巩卜班听了满不在意,说道:“哦,原来是一莽汉,杀了他,取他心肝为本将下酒!”
过了不久,帐外安静下来,只听到一声马蹄声。马蹄声停,布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人骑马而入。
巩卜班通红的眼睛看着来人,惊诧不已。
翌日,天微亮,红巾军退去。
各营向中军汇报战情,他们来到中军,见中军帐外尸首枕藉。走进帐内一看,巩卜班还坐着,只是脑袋不知去向。
由于无一幸存者,昨夜发生何事,无一人得知。
河南左丞相太不花闻知此事后,匆匆赶来,他下马,从一具具尸体走过,发现所有人伤口都在脖子上,只割断气管。他们手中兵器干干净净。
太不花巡查完后,立即下令后退三百里,屯守项城。
也先帖木儿见太不花后撤三百里,大怒,前来问罪。
太不花打开棺材,让也先帖木儿来看,且说道:“大帅,请看这刀口!”
也先帖木儿看其脖子,平整无比,犹如斩刀所切,说道:“这有何奇?”
太不花一脸惊恐地说道:“巩卜班是坐着被砍下脑袋的。脑袋掉下之后,他身子依然是笔挺坐着——”深吸一口气后,太不花叹道:“刀之锋利,出刀之快,天下恐无敌手!”
也先帖木儿还是不惧,说道:“那些卫兵哪去了?”
太不花冷冷地答道:“都被他杀了,被他一人杀了!”
也先帖木儿听了,一开始只是手有些颤抖,越想越怕,脚开始颤抖,最后全身都在颤抖。他要回去时,哆哆嗦嗦取出占卜神器,一摇,一筒竹签全部倒出。
也先帖木儿在项城写一奏折,求朝廷增派援军,另写一密折给兄长脱脱,告知敌军中有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之神秘人物:单枪匹马夜袭中军营帐,杀卫兵三百,枭巩卜班首而去,其人不留一丝痕迹,行踪如鬼魅等语。
脱脱得此报后,入宫求见皇帝,示之以密折。
惠帝见了,大惊道:“难道雷鸣未死?朴不花误我也!”
脱脱求道:“除了增派援军外,还需对付此人,还请朴公公辛苦走一趟。”
惠帝苦着脸说道:“朴公公已经走了。”
脱脱惊喜说道:“皇上圣明,料事在先,真乃兆民之福也!”
身旁一位太监说道:“皇上说的朴公公走了,是说朴公公已经死了。”
脱脱大惊,问道:“朴公公怎么就死了?”
这位太监微笑着说道:“被皇上御酒赐死!”
脱脱惊叹道:“朴公公对陛下之忠,天地可鉴,陛下为何要这样?”
惠帝吞吞吐吐说道:“怎奈其面貌丑陋,天天在朕身旁,驱之不去,令朕寝食难安也!”
脱脱又问道:“朴公公走时,可留下什么?”
太监答道:“一首葵花诗。”
6
至正十二年五月,也先帖木儿率领三十万大军进驻沙河,与屯驻亳州的卫王宽彻哥所部遥相呼应。
元军一来,红巾军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兵多将广,但也先帖木儿仍笼罩在巩卜班被杀的阴影下,坐拥大军却仍旧胆战心惊,日夜三卦,甚至一有个风吹草动,立即就算一卦。
整整一个月,三十万元军不打不撤又不走,成天里看主帅烧香拜佛占卜算卦。主帅惶惶不安,三军震动,军心大乱兵疲人乏,士气低落。
一到夜里,元军营寨中到处点着篝火,巡逻兵来回巡逻着。弓弩手在营中高地和塔楼上持弓待射。
如此严密防护,红巾军很难偷袭。
然而,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红巾军通过挖地道而潜入元军营寨内。这一回,红巾军人人带着一面铜锣,潜入各营寨之后,什么事都不干,而是先悄悄灭了火,然后于黑暗中,拿起铜锣敲着,嘴里就喊一句话:“阿卜!阿卜!”
元军士兵原本神经就衰弱,迷迷糊糊中一听这话,连想都不想,起身就跑,跑出营寨外,就像雷雨天的鸭子,也不知该往哪里跑,就见黑压压的到处是人,敌我难分,为了自保,见人就砍。
莫说士兵胆小怕死,也先帖木儿也胆小,以为是发生了兵变,二话不说带着亲兵拔马就逃。左右裨将拦住也先帖木儿的马头,让他主持大局。陷入恐惧癫狂的也先帖木儿解下佩刀就去砍拦马之人,呵斥道:“我命非命耶?阻我者死!”裨将只好松开马头,眼睁睁地看着主帅也先帖木儿弃军逃逸。
刘福通见敌营喊杀冲天,不知虚实,遂连夜召集兵马,等天亮时再战。
天微微亮,只见元军四处溃逃。等天全亮,红巾军杀到之时,发现元军营内,非死即伤,无一红巾军,全是元军自相残杀结果。
刘福通怎么都想不到这意外结果,三十万元军死伤大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元军军资器械、数以亿万的金银布帛、数千车辆的粮草,尽数落入红巾军之手。
连夜弃军出逃的也先帖木儿在天亮后收集数万残兵,一问天明逃还者,才知道中了敌军诡计,以至于发生营啸。
也先帖木儿当即将天明逃还者全部杀了,以封堵其口。
也先帖木儿率数万残军向汴梁撤退,以求补给。
镇守汴梁的是文济王蛮子,也是一位辈分很高的亲王,惠帝得称呼他曾叔祖。
也先帖木儿率一队亲兵进城见亲王,开口就说遭数十万贼军夜袭,鏖战一夜,苦战而得全身而退。
文济王也不是好骗的,见也先帖木儿及其亲兵虽然狼狈却没有伤,遂试探着说道:“不战而逃吧?”
也先帖木儿一口咬定是死战而退,不信让亲王站在城墙看城外情况。
文济王站在城墙上一看城外,怒问道:“三十万大军,何以仅剩区区?”
也先帖木儿苦着脸说道:“我早说了,一夜鏖战,苦战而退嘛!”
文济王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说道:“你的事,本王不管不问,你也别来找本王,你自己向朝廷说吧!”
也先帖木儿只好带着残兵屯驻离汴梁城四十里的朱仙镇,随即写了一份战报:臣率部与红巾贼军苦战连月,杀贼数十万,损兵数万,···。
朝廷便以也先帖木儿劳苦功高,将其召回京城,继续担任御史大夫。随即,朝廷又命文济王蛮子指挥也先帖木儿的军队。
文济王蛮子也是个喜欢吃空饷的王爷,没有将实际兵损上报。结果,沙河营啸之事,竟然一时被瞒得密不透风。
然而,事情最终还是败露了。
那些天明逃跑的元军一路向西逃,竟然逃到陕西境内,于是事情就败露了。
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十二人集体上书弹劾也先帖木儿辱国丧师之罪。但是奏疏到了御史台,当即就被也先帖木儿扣押下来。不仅如此,也先帖木儿还把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十二人一同罢免。
这件事能瞒得了皇帝,却瞒不了世人。
脱脱将弟弟召来一问,也先帖木儿只好实情相告。
脱脱惊叹道:“天灭大元也!”
就在元军纷纷败退之时,一个汉人走进察罕帖木儿营帐,对他说道:“我有一策可破红巾军,帐帅可愿采纳乎?”
察罕帖木儿,祖籍北庭,但祖父乃蛮台、父亲阿鲁温,都居住在河南颍州,汉姓李氏。察罕帖木儿自幼攻读儒书,曾应进士举,名闻乡里。
察罕帖木儿当即问:“有何良策?”
来人引察罕到账外,指着他带来的武装,说道:“我只要让他们头上绑上红巾,我的队伍就变成红巾军,随时可作帐帅内应。”
此人正是李思齐,罗山人氏,所率队伍,地主武装。
李思齐率其“红巾军”入罗山城,作为内应。察罕帖木儿率军毫不费力就拿下罗山城。
此后,察罕帖木儿在李思齐的配合下,就像黑熊闯入玉米地,像掰玉米棒子一样,将红巾军占领的城池一个个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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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诀》-洪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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