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底打击元祐党,蔡京认为贬官、流配还不足以产生震慑作用。经蔡京和其党羽搜罗,编籍文臣执政官文彦博等二十五人,待制以上官苏轼等三十五人,馀官秦观等四十八人,内臣张士良等八人,武臣王献可等四人,诉其罪状,谓之奸党,并请皇帝用御笔将这一百二十人的名字,分门别类书写好,请石匠篆刻在石碑上,立于端礼门。
其后又对元符三年曾上过书的人分等定级,将拥护新法的四十一人列为正等;而将反对新法的五百余人,列为邪等。正等、邪等又细分为正上、正中、正下三等,邪上、邪中、邪下三等,共六等。凡列入正等者,升官晋爵;列入邪等者,皆遭禁锢。
这是继东汉之后,历史上又一次大规模的党锢之祸。
在这一百二十人中,位列第二十六名的是李格非。
李格非,娶宰相王珪长女,早卒,又娶王拱辰孙女。曾写下著名的《洛阳名园记》,内言:“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
李格非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即是李清照。
李清照出生于神宗元丰七年,自幼生活在文学氛围十分浓厚的家庭里,耳濡目染,家学熏陶,加之聪慧颖悟,才华过人。
少女时的李清照是无忧无虑的,且像个野孩子——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引之李清照《如梦令》)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引之李清照《点绛唇》)
这就是十六岁的花季少女,美丽、活泼、羞涩、好奇。
有一次,京城文人同聚李府,大家饮酒论诗词,李清照也来凑热闹。见她天真无邪,大家为了取乐,就让李清照点评各大词家。李清照毫不客气,一一点评道:“柳七之词,虽协音律,而词语尘下;晏同书、欧阳永修、苏东坡,学际天人,作为小歌词,直如酌蠡水于大海,然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又往往不协音律;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汉,若作一小歌词,则人必绝倒,不可读也。”
李清照的意思是,柳永的词有些低俗;晏殊、欧阳修、苏轼,他们才学堪称天人,填这些小歌词,原本应该像是拿着葫芦瓢去大海里取水一样容易,但是他们却是以诗入词,而作为词又往往不协音律;王安石、曾巩写的词,就更没法看了,看了势必令人笑倒。
建中靖国元年,李清照十八岁,与时年二十一岁的太学生赵明诚在开封成婚。
婚后,在太学读书的赵明诚,初一、十五告假回家与妻子团聚时,常先到当铺典质几件衣物,换一点钱,然后步入热闹的相国寺市场,买回他所喜爱的碑文和果实,夫妇相对展玩咀嚼。
初为人妇的李清照除了与夫君一起研究金石外,还常有臭美之心——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我美?还是花美?”李清照纠缠着夫君,要他决断。虽然赵明诚答了一千次一万次,但李清照还是像临水照花人一样,不时问:“我美?还是花美?”
不久,一场风暴不期而至。
皇帝改元崇宁,李清照知道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包括不可预知的命运——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果真,几个月后,父亲李格非被列入元祐党籍,根据元祐党人“不得与在京差遣”的规定,李格非只得携眷返归明水原籍。
十月,撤销孟氏元祐皇后名号,再遣孟氏出居瑶华宫。
以资政殿学士蔡卞知枢密院事。如此一来,朝政完全掌握在蔡京、蔡卞兄弟二人手中。
此年十月,萧哈里叛辽,劫乾州武库器甲,亡入女真克展部。辽国命女真联盟长完颜盈歌捕讨萧哈里,允许其招募兵,得甲千馀,完颜阿骨打喜道:“有此甲兵,何事不可图!”原来此前女真甲兵之数,从来未满千人。萧哈里派遣族人额特勒与完颜盈歌结盟,一同伐辽。完颜盈歌将额特勒逮捕,勒送给辽国。
十二月,完颜盈歌帅军到混同水,与萧哈里遇。是时,追击萧哈里的辽军数千,攻之不利,完颜盈歌对辽将说:“退尔军,我当独取哈里。”辽将同意。阿骨打帅军策马出击。萧哈里中流矢,堕马下,被斩,女真大破其军。
女真人从这时开始发现曾经叱咤风云的契丹军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崇宁二年,即公元一一零三年。
春,正月,以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四月,诏毁司马光等人在景灵西宫的绘像,又诏焚苏洵父子等人的文集、印板。是时,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也在焚毁之列。负责销毁之人是蔡卞,他将《资治通鉴》印版藏之高阁。这部史学名著才得以流传至今。
赵明诚参加考试后,到外地做官,李清照留在京城。
赵明诚之父赵挺之由吏部尚书拜右丞,进左丞、中书门下侍郎——副相。
李清照实在孤独,于是来到少女时代的住所——李府,却发现重门深锁,绿草蔓生,思念家人心切,不由写下这首《怨王孙》:
帝里春晚,重门深院。草绿阶前,暮天雁断。楼上远信谁传?恨绵绵。多情自是多沾惹,难拼舍,又是寒食也。秋千巷陌,人静皎月初斜,浸梨花。
六月,重定元祐、元符及上书反对新法者,合为一籍,共三百零九人,其中包括属于变法派的章惇、曾布等人。赵佶亲书后刻石于文德殿门东壁,后蔡京刻书于石,同时令天下长吏皆于政厅立元祐奸党碑。
此间,宋合兵十万,命王厚为统帅,童贯为监军。军至湟州,恰好宫中失火,赵佶下手谕,由驿马传达诏令禁止出兵。童贯看后就收入靴中。王厚问他为何,童贯答:“上趣成功耳!”竟出兵交战,收复四州。
九月九,重阳节,人逢佳节倍思亲,李清照便写了这首词《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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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2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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