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元年,即公元一一零二年。
当初熙宁、元丰改革结果是,中外府库,无不充衍,小邑所积钱米,亦不减二十万;元祐年间,高太后一面废弃新法,一面养兵抚界,空耗国财;绍圣、元符年间,哲宗一面恢复新法,一面收复国土,战争消耗导致国库虚空,使得军无见粮,吏无月俸。
正因此,作为前枢密院使现宰相,曾布以增加国库收入为由,要继承新法——绍述(“绍”是继承、“述”是先皇的遗业)。
此年号乃取继承神宗常法熙宁之意,释放出了朝廷绍述之强烈信号。
东府,一个长得又矮又瘦,缩头缩脑,被称为龟相;另一个身材高挑挺拔,如鹤立鸡群,被称为鹤相。长得像龟的,就是右相曾布;长得像鹤的,就是左相韩忠彦。
虽然韩忠彦比曾布位尊,但风头屡次被曾布盖过。曾布之所以能屡屡风头盖过韩忠彦,无他,就一个办法:绍述。因为绍述能给国家增加财政收入。韩忠彦无法对付曾布,就来了一招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布之自为计者,绍述耳。吾当用能绍述者胜之!”
韩忠彦想利用之人,即是蔡京,以蔡京替曾布。
曾布想利用之人,也是蔡京。曾布也想借蔡京将韩忠彦挤掉,这样他就能顺位当首相。
三月,以知大名府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修国史。
短短一个月内,蔡京就像火箭升天一样。说实在,这时蔡京还是一头雾水,还以为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因为他的弟弟蔡卞原本被外放到池州居住,现在也被改知扬州。
实际上,这个时候有四个人在帮蔡京:一个是鹤相韩忠彦,一个是龟相曾布,一个是内侍童贯,另一个就是皇帝赵佶本人。
从大名府到翰林学士承旨,这是赵佶在给力。赵佶一想到天天能看蔡京的书法,就像孙猴子天天能进蟠桃园一样高兴。
就这样,蔡京从只剩下一滴血复活了,满血杀回京城。
蔡京这个人一肚子坏水,但是他从不在人前打嗝,谁都嗅不出他肚子里装的是好水还是坏水,这就是连曾布、韩忠彦都被欺骗的原因所在。
蔡京入京后,曾布和韩忠彦都拼命地巴结他,他还是不打嗝,绝不在皇帝面前说二人坏话。
结果是,曾布不得不亲自下手来解决韩忠彦,还是以绍述来打击韩忠彦。
最终,尚书左仆射韩忠彦被罢。
韩忠彦被罢,曾布虽然是独相,但是非常尴尬,因为他还是右相。
宋朝官员晋升的主要通道就是打落水狗。一见宰相曾布有可弹之机,都官员外郎钱遹立即上书弹劾曾布“援元祐奸党,挤绍圣忠贤”。这不能怪曾布,建中靖国年号就是为了调和元祐、绍圣两党关系而立的。
曾布见户部侍郎这个位置空缺,就向皇帝推荐,让陈佑甫继任。陈佑甫的儿子陈迪,是曾布的女婿。这样算起来,曾布与陈佑甫是儿女亲家。
这个时候,蔡京顿时露出真面目来,于皇帝榻前启奏道:“爵禄者,陛下之爵禄,奈何使宰相私其亲!”
赵佶于是将执政召来问对。曾布忿然争辩,久之,声色稍厉,温益叱之道:“曾布,上前安得失礼!”赵佶不悦而拂袖离去。
御史领会了上意,大肆弹劾曾布,曾布便被罢。
曾布是变法干将,王安石生前曾说:“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马光也;余皆前叛后附,或出或入。”终曾布被罢黜,曾布对变法态度始终如一。
但曾布那一声“听太后处分”,使他名列宋奸臣录第六位,陷入万古之长夜,永不得昭雪。
秋,七月,以蔡京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诏命传下那天,赵佶在延和殿召见他,赐座,对他说:“神宗创法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蔡京起座叩头谢道:“敢不尽死!”
蔡京托绍述的名义,用条例司故事,在尚书省设讲议司,自任提举,用他的党羽吴居厚、王汉之等十余人为僚属,重要的国事,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尹牧,每事由三人负责。所有决策,都出自讲议司。
蔡京执政后,第一件事,就是兴学,主要举措有:全国普遍设立地方学校;建立县学、州学、太学三级相联系的学制系统;新建辟雍,发展太学;恢复设立医学,创立算学、书学、画学等专科学校;罢科举,改由学校取士。
在京城南门外营建辟雍——太学,外圆内方,有一千一百七十二间房间。
采取三舍法,就是将京城的太学生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三个等级。对太学生进行定期考核,由外舍、内舍、上舍依次升舍,上舍至二百人,内舍六百人,外舍三千人。进入上舍的生员,参加朝廷组织的考核通过后,便可直接授予官职。
提出要在全国设立学校的办学总思路,凡十岁以上儿童都要入学接受教育,建立以学校为主的培养、选拔人才机制,确立由地方县学升州学、州学升太学的升学模式,将京城三舍法推广到州、县,明确地方政府办学的奖惩机制、办学经费来源保障等。此外,对于那些偏远地区前往京城考试的学生,蔡京也主张从财政中拨款为他们解决路费和食宿费的问题。
蔡京此次兴学,被称作崇宁兴学,此前,范仲淹的庆历兴学、王安石的熙宁兴学皆相继失败了,令人意外的是,规模更大,推广更远,经费更巨,难度更大的崇宁兴学,在蔡京的努力之下,居然成功了。
如果不是金国入侵,宋朝很可能成为第一个现代化教育国家,其文化发达程度将远胜于欧洲文艺复兴。
九月,京师置居养院,以收养鳏寡孤老者。后又建安济坊和其他慈善设施相互配合,集养老、医疗、丧葬于一体的养老体系:若丐者,育之于居养院;其病也,疗之于安济坊;其死也,葬之于漏泽园,岁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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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0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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