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圣元年,即公元一零九四年,二月,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厚陵,祔神主于太庙。
三月,左相吕大防被罢。
赵煦御集英殿,试进士。此次策题是由副相李清臣所拟:“今复词赋之选而士不知劝,罢常平之官而农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说纷而役法病,或东或北之论异而河患滋,赐土以柔远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贾之路不通。夫可则因,否则革,惟当之为贵,圣人亦何有必焉!”
这个策题从六个方面对元祐更化进行批驳。
一见此策题,苏辙当即上疏反对:“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绍复熙宁、元丰之意。...愿陛下反覆臣言,慎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大事去矣。”奏入,不报。
元祐更化时,苏辙为何不说此话呢?
苏辙又急不可耐地具札子上奏:“圣意诚谓先帝旧政有不合改更,自当宣谕臣等,令商量措置。今自宰臣以下,未尝略闻此言,而忽因策问进士,宣露密旨。譬如家人,父兄欲有所为,子弟皆不与知,而与行路谋之,可乎?”赵煦还是不言一语,李清臣、邓润甫于是构陷其罪。
及当面理论,赵煦更加恼怒,遂指责苏辙以汉武比先帝,苏辙辩争道:“汉武,明主也。”赵煦质问道:“卿意但谓武帝穷兵黩武,末年下哀痛之诏,岂明主乎!”赵煦声甚厉,苏辙下殿待罪,众莫敢救。
范纯仁从容进言道:“武帝雄才大略,史无贬辞,辙以比先帝,非谤也。陛下亲政之初,进退大臣当以礼,不可如呵斥奴仆。”
邓润甫越次进言:“先帝法度,为司马光、苏辙坏尽。”
范纯仁说:“不然。法本无弊,弊则当改。”
赵煦仍怒道:“人谓秦皇、汉武。”
范纯仁劝道:“辙所论,事与时也,非人也。”
赵煦方才稍稍消气些。
苏辙平日与范纯仁多不合,至是乃服,退,举笏谢道:“公,佛地位人也。”
当天,苏辙被罢知汝州。
苏辙就这样与宰相之位擦肩而过。
如果苏轼、苏辙兄弟果真视功名为粪土也就罢了,偏偏兄弟二人以仕途为终身之道。然而,苏轼兄弟长于文而短于治,始终站在士人位置看待问题,没有看到社会黑暗,或视而不见——苏轼知杭州时饿死病死了五十多万人,他竟然是被召还朝廷时才上奏此事。苏氏兄弟在朝居高位,即不能团结士人,亦无益于政治清化,流于朋党,依附高氏,伏嗅裙脚,高氏亡,苏氏政治前途亦亡。
元祐初,正是张商英提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张商英也因为反对废法而被罢黜。
召淮南转运副使张商英为右正言,知江宁府曾布为翰林学士。
曾布上言:“先帝政事,当复施行。”且乞改元以顺天意。
四月,改元为绍圣。
绍圣乃继承圣贤之意,这里的圣贤指的就是赵煦之父神宗。
诏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追加谥号“文”。
在司马光看来,谥号“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因此司马光死后谥号为“文正”,乃其所愿。王安石去世后,朝廷没有给他谥号,这个时候赵煦想让王安石谥号大过司马光,可是“文正”已经被司马光占用了。
这个时候,视岳父为神的蔡卞出了一个主意,“文”可胜“文正”。赵煦问是何道理?蔡卞答“稀者为贵也”。原来宋之前,双谥为贵,宋以来单谥及其少用。后来,南宋朱熹亦是单谥“文”。后世称王安石、朱熹二人为王文公、朱文公。
赵煦亲政之后,朝堂大臣抨击垂帘时事。范纯仁数称疾求罢,最后出居慈孝寺,请降诏以禁约言者,帝不从。范纯仁连章求罢,许之,罢知颍昌府。
诏令提举洞霄宫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左相。
殿中侍御史郭知章上奏:“先帝辟地进壤,扼西戎之咽喉,如安疆、葭芦、浮图、米脂,据高临下,宅险遏冲。元祐初,用事之臣委四寨而弃之,外示以弱,实生戎心。乞检阅议臣所进章疏,列其名氏,显行黜责。”章惇等因此开列出初议弃地者自司马光、文彦博而下凡十一人。
即废先帝之法,又弃国土,朝廷因此追夺司马光、吕公著谥号。三省甚至有人上奏,请掘司马光、吕公著之坟墓,斫棺暴尸。在副相许将劝说下,遂寝其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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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15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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