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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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车盖亭诗案
《大宋诀》
2403字

  蔡确罢相后,出知陈州。次年,蔡确再贬安州。在安州游车盖亭时,蔡确写下了《夏日游车盖亭》十首绝句,诗被与蔡确有过节的吴处厚所得。

  吴处厚将蔡确的诗上呈朝廷,说内五篇皆涉讥讪,而二篇讥讪尤甚,上及君亲。诗中有“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之句。郝甑山,安州人,唐高宗曾想让位给皇后武则天,郝甑山上奏反对。吴处厚曲解诗意,说此处是将高太后比作武则天。

  此案又牵出蔡确当初与邢恕拥立之谋,高太后怒不可遏,将蔡确贬到新州。执政大臣以蔡确母亲年老,岭南路远,主张改迁他处,高太后却说:“山可移,此州不可移。”

  范纯仁忧心忡忡地对吕大防说:“此路自丁晋公后,荆棘六七十年矣,奈何开之?吾侪正恐亦不免耳。”

  ——这条路自丁谓之后,已荆棘七八十年了,一旦重开,吾辈只怕将来也要重蹈此路了!

  右谏议大夫梁焘又密奏道:蔡确本出于王安石之门,相继秉政垂二十年,奸邪群小交结趋附,根深蒂固,牢不可破。谨以王安石、蔡确两人亲党开具于后。蔡确亲党:安焘、章惇、蒲宗孟、曾布、蔡京、蔡卞、舒亶、邢恕等四十七人。王安石亲党:蔡确、章惇、吕惠卿、王安礼、彭汝砺、沈括、张商英等三十人。

  于是高太后宣谕说:“蔡党多在朝。”右相范纯仁谏言道:“确无党。”左相吕大防进言:“确党甚盛,纯仁言非是。”刘挚亦助吕大防,言有。范纯仁极力谏道:“朋党难辨,恐误及善人。”

  结果是,被列于蔡、王亲党之人,未贬者,被贬;已贬者,重贬。且将其黑名单张贴于朝堂,告诫永不再用。

  此即车盖亭诗案,开启了宋朝全面清算式地狱之门——党锢。

  苏轼回朝三年多,目睹了旧党拼命打压王安石新党人物及尽废新法,认为旧党与新党实乃一丘之貉,再次向朝廷提出谏议。他对旧党执政后,暴露出的腐败现象进行了抨击,由此,他又引起了保守势力旧党的极力反对,于是又遭诬告陷害。苏轼至此是既不能容于新党,又不能见谅于旧党,因而一再请求外调。

  元祐四年,即公元一零八九年,春,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罢知杭州。

  苏轼回到杭州,上任不久,杭州大旱,疫情四起。

  是时的病情表现为手脚冰凉,腹痛腹泻,发热恶寒,肢节疼肿,许多人因为无钱拿药,悲惨死去。

  苏轼认为这场疫情属于湿疫,可以用他早年从朋友手上讨来的秘方圣散子治疗,试治结果是:连饮数剂,即汗出气通,饮食稍进,神宇完复。

  当时苏轼朋友告诉他不得外传此方,然而此刻性命关天,苏轼直接公开了药方。此外,苏轼变卖家财,得黄金五十两,同时号召城内的富商豪家捐款,得钱二千贯,开了一座病坊——“安乐坊”。

  苏轼奏请朝廷,减免两浙西路贡米一半或三分之一。奏疏上了之后,朝廷诏许留贡米三分之一,由是平抑米价。

  元祐五年,春。

  取消了青苗法之后,地方政府没有财力放贷。到了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苏轼无力救助百姓,只能下令将常平仓米减价出售给平民百姓,还派专人每天烧粥,施舍给穷人。

  苏轼想用范仲淹救灾之法,通过治理西湖,解决贫民就业问题。这个时候,苏轼才想起免役法的好处来,通过向富裕人家缴纳免役钱,雇佣失业贫民,解决贫民现实困难。可是免役法已经取消,在灾年使用差役只能增加百姓的负担,于是,苏轼只能称疫病是由西湖水引起,请求疏浚西湖。朝廷只需一纸诏令就可以动工,地方政府就可以派遣差役。这个时候,凭着苏轼与高太后十分密切的关系,且弟弟苏辙在高太后身边任翰林学士,朝廷开恩赠给杭州度牒百道,以疏浚西湖。这些可以免死免税免役的出家人度牒被苏轼高价卖掉,换来一二万贯钱,雇请民工来疏浚西湖。

  纵观此次杭州救灾事件,有几个偶然性:其一,恰好苏轼有圣散子药方,所以抗疫成功;其二,苏轼向朝廷奏请减免三分之一贡米,朝廷恩准了;其三,苏轼提出治理西湖工程,朝廷恩准一百道度牒。

  这天下,有多少人能像苏轼一样自己以前是翰林学士,现在朝内还有一个弟弟是翰林学士?

  如果换一个太守,以上三件事每一样都很难办成。

  相反,如果青苗法、免役法存在,任何太守都可以轻易就办成以上三件事:用青苗法放贷,解决百姓看病没钱,解决百姓青黄不接困难;用增加政府公共工程,从富人手里缴纳免役钱,用这些钱雇佣贫民,解决贫民生活困难问题。

  这就是法治胜于人治。

  直到此时,苏轼才从此次救灾中体会到新法之好。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北宋两位改革家,范仲淹是这样的人,王安石也是这样的人。

  新法被废已经五年了,新党成员被罢黜朝外也多年,宰相吕大防、副相刘挚欲稍引用,以平宿怨,谓之“调停”

  高太后疑虑不能决。

  御史中丞苏辙上疏,内云:“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也。...且君子小人,势若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犹有臭’,盖谓此矣。先帝聪明圣智,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则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尚赖二圣仁慈,育之于外,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众说,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此辈若返,岂肯徒然而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惜者,宗庙、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不为流言所感,毋使小人一进,复有噬脐之悔。”

  疏入,高太后命宰执读于帘前,说:“辙疑吾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调停之说遂罢。

  元祐六年,即公元一零九一年,二月,以御史中丞苏辙为中大夫、守尚书右丞,吏部尚书苏轼为翰林学士承旨。

  如此一来,苏辙离执政只有一步之遥了;而苏轼也已经成为翰林学士之长了。

  左司谏杨康国即上奏道:“臣累弹苏辙不可为执政,陛下以辙兄弟并有文学,岂不知王安石、章惇、吕惠卿、蔡确亦有文学乎?辙兄弟比王安石则不及,当与章惇、蔡确、吕惠卿相上下,其所为美丽浮侈艳歌小问则并过之,虽辙亦不逮其兄矣。”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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