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五年,李宪想再举兵攻打西夏。赵顼就此事征求大臣们的意见。
左相王圭说:“向所患者用不足,朝廷今捐钱钞五百万缗,以供军食有馀矣。”
王安礼说:“钞不可啖,必变而为钱,钱又变为刍粟。今距出征之期才两月,安能集事?”
赵顼不满地说道:“李宪以为已有备,彼宦者能如是,卿等独无意乎?唐平淮蔡,唯裴度谋议与主同,今乃不出公卿而出于阉寺(宦官),朕甚耻之。”
王安礼说:“淮西,三州耳,有裴度之谋,李光颜、李愬之将,然犹引天下之兵力,历岁而后定。今夏氏之强非淮蔡比,宪才非度匹,诸将非有光颜、愬辈,臣惧无以副圣意也。”
宋军虽得西夏银、夏、宥三州,却不能驻守,种谔谋划占据横山,于是派儿子种朴到京城上奏他的计策。
赵顼召见种朴,听取其父之策,命给事中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至鄜延议边事。李舜举退下,诣见执政,王珪对他说道:“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李舜举说:“西郊多垒(战场堡垒),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宦官),可乎?内臣止宜供禁延洒扫,岂可当将帅之任!”
种谔被召进京,入对,献上其策:“横山延袤千里,多马,宜稼,人物劲悍善战,且有盐铁之利,夏人恃以为主;其城垒皆控险,足以守御。今之兴功,当自银州始,其次迁宥州于乌延,又其次修夏州;三郡鼎峙,则横山之地已囊括其中。又其次修盐州,则横山强兵、战马、山泽之利,尽归中国,其势居高俯视兴、灵,可以直覆巢穴。”
徐禧、李舜举到了延州,与沈括商量,拟定先建永乐城,向朝廷上奏道:“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厄。”
种谔这时还在回延州途中,根本不知此事。等种谔到了之后,认为永乐城距银州故城不远,三面绝崖而无水泉,力谏说在永乐筑城必然失败。徐禧勃然变色,对种谔说道:“君独不畏死乎,敢误成事?”种谔答:“城之必败,败则死;违节制亦死;死于此,犹愈于丧国师而沦异域也。”
徐禧心想不能使种谔屈服,上奏朝廷说种谔跋扈异议,种谔遂被贬为文州刺史。
朝廷接受徐禧建议,诏令徐禧率领诸将前往永乐筑城。
九月,永乐城用时十四日修成,距故银州旧城二十五里,赐名银川寨,由曲珍率领万人守卫,徐禧、沈括、李舜举等人回到米脂。
永乐接宥州,附横山,夏人必争之地。
徐禧等去后不足十日,夏人即来攻。徐禧要去驰救。有人劝说徐禧:你只是受诏辅佐筑城,抵御敌人,不是你的职责。徐禧没有听从,与李舜举、李稷一起前行,沈括独自镇守米脂。大将高永亨劝说道:“城小人寡,又无水泉,恐不可守。”徐禧以动摇军心将高永亨械送延州狱内。
西夏倾国而来,号称三十万。徐禧登城西望,不见边际。
高永亨之兄高永能建议趁西夏没有列好阵的时候袭击。徐禧说道:“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徐禧以兵万人列阵城下,他亲坐谯门,手执黄旗令众人:“视吾旗进止。”
西夏军渡永定河后,向宋军发动猛攻,曲珍在水滨列阵对敌,与西夏军交战不利,将士均面带惧色。曲珍报告徐禧说:“今众心已摇,不可战,战必败,请收兵入城。”徐禧喝道:“君为大将,奈何遇敌不战,先自退邪?”
不久,西夏铁骑渡水,有人建议道:“此号铁鹞子,当其半济击之,乃可以逞;得地,则其锋不可当也。”徐禧不听。西夏铁骑渡过河后,猛烈冲杀过来。是时,鄜延选锋军最为骁锐,皆一当百,与西夏铁鹞子先接战,大败,退入城中,践踏后阵。西夏军乘机掩杀,宋军大败,曲珍与残兵入城,崖峻径窄,骑缘岸而上。
西夏军兵围永乐城,截断流经城中的水源。永乐城中缺水,掘井不见泉水,士卒渴死者大半。
沈括领兵至无定河川,欲分兵救永乐城及接应粮道,为贼兵所隔,不得前。西夏游骑来犯米脂。是时,沈括手头上仅有兵万人,不足以战。沈括召集将佐商议道:“永乐之胜败,未系边势之重轻。绥德,国之门户,失绥德则延州为敌所逼,胜败未可知,关中必震。此大机会也,宁释永乐而救绥德。”于是退保绥德,并上奏朝廷,说:“已转战往绥德城,部督将兵照应诸寨。”
西夏军知道沈括退保绥德,永乐孤绝,攻击得更加急迫,像蚂蚁一样登城,积尸如山,后来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登城。
徐禧日怀两个烧饼,往来巡城,亲以矢石击贼,困则枕士兵大腿睡一会儿。将士皆扶疮忍渴以拒贼。
曲珍告诉徐禧,新城土质疏松,经不住雨水冲刷,不如尽出金帛招募死士,突围而出,十人犹可活七八人,不然的话,只是坐以待毙。徐禧不听,并责说:“曲侯已败军,又欲弃城耶!”
西夏军围城多日,派遣使者叫城上的人求和,提出归还兰州、会州、米脂,就立即解围而去。
天降大雨,城墙浸水后被西夏军擂垮,宋军饥疲不能拒,城遂破。
高永能孙子高昌裔劝爷爷从间道逃走,高永能叹道:“吾结发从事西羌,战未尝挫。今年已七十,受国大恩,恨无以报,此吾死所也!”于是换上士兵服装,力战而死。
蕃部指挥马贵,独持刀杀数十人而死。
李舜举将死,撕裂衣襟草奏道:“臣死无所恨,惟愿官家勿轻此敌。”结果,徐禧、李舜举等皆为乱兵所杀,只有曲珍、王湛、李浦、吕整,换装择间道逃脱。
徐禧好谈兵,每云:“西北可唾手取,恨将帅怯耳!”当初,赵顼要用徐禧时,王安礼谏道:“禧志大才疏,必误国事。”赵顼不听,果败。
冬,十月,沈括上奏:“永乐城陷,汉、蕃官二百三十人,兵万二千三百馀人皆没。”
赵顼涕泣悲愤,为之不食,早朝,对辅臣痛哭,莫敢仰视,既而叹息道:“永乐之举,无一人言其不可者。”
元丰六年,二月,西夏举兵数十万围攻兰州,已据两关。
知兰州兼熙河、泾原安抚副使李浩闭城距守。钤辖王文郁请求出击。李浩责问道:“城中骑兵不满数百,安可战?”王文郁说:“贼众我寡,正当折其锋以安众心,然后可守。此张辽所以破合肥也。”
是夜,王文郁募集敢死之士七百馀人,在黑夜缒城而下,手持短刀突袭夏军营地。夏人惊溃,争渡河,溺死者甚众。
梁太后囚禁李秉常以来,因与宋朝连年的战争,宋朝给夏的岁赐和两国和市都已断绝,财政匮乏,物价暴涨,官民怨恨,民不聊生。朝中对梁氏母党专权的不满情绪日趋激烈,要求李秉常复位的呼声也不可遏止。闰六月,梁太后与梁乙埋等在众议纷纷中,让李秉常复位,以缓和矛盾。李秉常复位后,朝政大权仍然紧握在梁太后与梁乙埋手中,他们以李秉常的名义遣使到宋朝上表请称臣纳贡,以求重新得到宋朝的岁赐及这几次战争中被宋夺去的疆土。
赵顼答复是:岁赐悉如其旧,唯乞还侵疆不许。
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
一为钓叟一耕佣。
若使当时身不遇,
老了英雄。
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
兴王只在谈笑中。
直至如今千载后,
谁与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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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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