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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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熙宁变法
《大宋诀》
2496字

  十一月,冬至,合祭天地于圜丘,以太祖配。

  王安石被罢相后,以知大名府韩绛为相,以翰林学士吕惠卿为副相。此前,韩绛、吕惠卿因极力支持王安石变法,被人分称为传法沙门、护法善神。

  然而,变法二号人物吕惠卿晋升为副相后,便开始大肆打击变法干将曾布、王安国等,又担心王安石复进,乃援引郊祀赦免旧例,推荐王安石为节度使。

  宋朝是非常注重名声的,当朝廷大臣在政治纷争中处于下风时,或处于舆论漩涡中,为了保住名声,都会请求外调。只要名誉不毁,他日有机会则可以东山再起。王安石四月也是自请外调以保名声。如果赵顼采纳吕惠卿的建议,则表明王安石是获罪后被赦免,于王安石名誉有损,落下把柄。赵顼洞察其情,遽问道:“安石去不以罪,何故用赦复官?”吕惠卿无以对答。

  韩绛虽然是正相,吕惠卿是副相,但吕惠卿的政治手腕非常高明,经常凌驾于韩绛之上,韩绛异常恼怒。吕惠卿不但想取代他,也想取代王安石成为变法的领袖,这也使赵顼十分不满,韩绛趁机奏请皇帝召回王安石,帝从之。

  熙宁八年,即公元一零七五年,二月,王安石被复相。

  王安石接诏后,倍道而进,途经瓜州时,写下一诗《泊船瓜洲》: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结果是,从接到诏命,七日王安石即抵京师。

  赵顼欣喜地握着王安石的手,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君臣之间,切勿存形迹,形迹最害事。

  除了赵顼本人外,对变法支持最大之人是韩绛,虽然韩绛总是暗中支持。但王安石复出后,却常常在新法法令的实施与人事安排方面和韩绛针锋相对,致使韩绛不得不请辞而去。

  事情的导火索是王安石不顾韩绛反对,强行安排一个叫刘佐的官员进市易司工作,以至于韩绛要上书提出辞职,赵顼劝他:“兹小事,何必耳!”韩绛说:“小事弗能争,况大事乎?”

  王安石重回相位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废除了吕惠卿制定的手实法和田募差役法,使吕惠卿愤愤不平。当王安石打算实行盐钞法并废除交子时,吕惠卿表示反对;当王安石准备废除河北运米而行市易俵放之法时,吕惠卿上奏论其不便。由于变法阵线出现裂痕,王安石变法的阻力越来越大。

  王安石明知吕惠卿对他排挤打击的小动作不断,甚至皇帝当面告诉王安石:“惠卿不济事,忌能好胜,不公。非助卿者也。”王安石却劝皇帝:“惠卿屡为陛下言之,非不忠,陛下宜察此。”

  是王安石糊涂吗?非也,吕惠卿是变法重要成员,去吕惠卿就等于斩去自己一臂。

  当初,借变法依附王安石、吕惠卿的邓绾在京同乡都或讥或骂他以溜须拍马结权贵,邓绾则说道:“笑骂从汝,好官我自为之!”

  已晋升为御史中丞邓绾终于露出凶狠一面,借吕惠卿之弟犯事,弹劾副相吕惠卿,又将黑手指向变法干将、时为三司使的章惇:“吕惠卿执政逾年,所立朋党不一,然与惠卿同恶相济无如惇。今惠卿虽已斥逐,而尚留惇在朝廷,亦犹疗病四体而止治其一边,粪除一堂而尚存秽之半也。”致使二人皆被罢。

  至此,王安石变法干将吕惠卿、曾布、章惇等或因内讧或因遭参劾,皆纷纷去职,且坚定支持王安石的韩绛也已求去,王安石实际上已经成为孤家寡人。

  熙宁九年,即公元一零七六年。

  王安石次子王雱,才高志远,积极支持其父变法,为确立变法的理论依据,参与修撰《诗》、《书》、《周官》三经新义。善属文,议论刻深,有决断。

  一日盛暑,王安石与程颢在家中对坐议事,王雱赤着脚,披头散发,手中拿着妇人的冠帽走了出来,问父亲道:“所言何事?”王安石:“以新法数为人阻,与程君议。”王雱以一种极为轻慢的姿势坐下,然后大大咧咧地嚷道:“枭韩琦、富弼之头于市,则新法行矣。”安石马上说:“儿误矣。”程颢正色道:“方与参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王雱才怏怏不乐地走了。

  宋人笔记记载王雱是疯子:

  王荆公之次子名雱,为太常寺太祝,素有心疾,娶同郡庞氏女为妻。逾年生一子,雱以貌不类己,百计欲杀之,竟以悸死,又与妻日相斗哄,荆公知其子失心,念其妇无罪,欲离异之,则恐其误被恶声;遂与择婿而嫁之。

  据说,儿子被吓死后,妻子又被老爹送给他人后,王雱曾作《眼儿媚》: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无论王雱这些野史传说是真是假,但都难以掩盖另一个事实:王雱是一个才华横溢、卓尔不群的天才,他的学术广泛涉及儒释道三家,时人称之小圣人。

  此年秋,王雱因病离世,终年三十三岁。

  王安石曾对他女婿蔡卞说,当世只有二人具宰相之才,一位是他的儿子王雱,另一位是蔡卞的哥哥蔡京。

  儿子的离世,让王安石顿时意兴萧条。

  吕惠卿要扳倒王安石,遂将王安石与他的往来书信上呈给皇帝,有几封信上有“无令上知此一帖”、“无使上知”之句,遂使赵顼大怒。

  当初,赵顼对王安石说的那句掏心窝的话:“君臣之间,切勿存形迹,形迹最害事。”其意思就是君臣之间不能有所隐瞒,作臣下的一旦形迹可疑,那就坏事了。

  吕惠卿就抓住这一点,一下就改变了皇帝对王安石的观感。

  王安石遂被罢职,判江宁府。

  王安石变法是针对积贫积弱的社会现实,以富国强兵为目的的,而掀起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王安石以“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为原则,从理财入手,颁布了农田水利法、均输法、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并推行保甲法和将兵法以强兵。

  此时的宋朝就像瓦漏雨,墙漏风,摇摇欲坠的旧屋,用泥瓦匠修修补补则可,若要大整修,则需要推倒重来。

  已历百世垂垂暮年的大宋王朝,从地主到商贾到官僚到王公贵族,所有人都抱着大厦柱子,不肯让王安石动刀斧。

  王安石认为大宋能维持至今,乃上天眷顾之因,而上天眷顾总是有限的。

  王安石超前的忧患,超前的思想,超前的改革,莫说北宋难以推行其法,就是后来的南宋、元、明、清,乃至民国,都无法推行其法。但他许多变法却用于新中国,包括土改、信用合作社、供销社、水利等等,甚至战争年代也都采用其将兵法。

  王安石主持的变法,引发生在熙宁年间,因而被称为“熙宁变法”。

  王安石离去了,赵顼失去了最有力的同盟,但他并未就此放弃变法改革的理想。次年,赵顼从幕后走到前台,亲自主持变法,并特意改年号为“元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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