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六年,即公元一零七三年。
宋朝已过百年,其太庙有一个神奇之处,那就是开国之君始祖之位始终是空的。
这个位置应该安放谁的神主?
上年四月,赵顼令学士院集两制议,两制乞与待制、台谏、礼官共同商议。由此也正式拉开始祖与太祖之争。
一种观点是,依照唐玄宗开创的九室庙制,把僖祖神主奉回太庙,即以僖祖就始祖之位;另一种观点是,以太祖赵匡胤正位宗庙始祖之位。一般大臣为迎合皇帝,都持第一种观点。
翰林学士韩维却反对这种做法:“太祖皇帝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靖大乱,子孙遵业,万世蒙泽,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仰迹功业,未见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其所始。若以所事稷、契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有所未安也。”
天章阁待制孙固支持韩维说法,建议为僖祖另立别庙,以解决此争论。
赵顼就问王安石该怎么办?王安石答:“为祖立别庙,自古无此礼。”
正月,诏奉僖祖为太庙始祖。
此前,王韶上《平戎策》,提出“收复河湟,招抚羌族,孤立西夏”方略,为赵顼所纳,被任命为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帅军击溃羌人、西夏的军队,设置熙州,主导熙河之役,收复熙(临洮)、河(临夏)、洮(临潭县西南)、岷(岷县)、宕(宕昌县东南)、亹(临潭县西南)五州,拓边二千余里,对西夏形成包围之势。
捷报传到开封,赵顼喜不自禁,驾临紫宸殿接受群臣祝贺。赵顼高兴得跳上龙椅,解下腰间自佩的玉带赐给王安石,以表彰他支持王韶的功绩。王安石不敢当,谢道:“陛下拔王韶于疏远之中,恢复一方,臣与二三执政奉承旨而已,不敢独当此赐。”赵顼说道:“群疑方作,朕亦欲中止,非卿助朕,此功不成。”
西边战事取得胜利,王安石对帝说:“士气自此益振。”赵顼说:“古人谓举事则才自练,此言是也。”王安石说:“举事则才者出,不才者困,此不才者所以不乐举事也。”
七月,颁行免行法:即对各行各业收免行钱。
免行钱,即相当于今营业税。
在未推行免行法之前,各行各业向官府提供商品或服务同时,要给回扣或孝敬金。官府和权贵们肆意勒索商户,让他们提供丰厚的回扣,如果不顺从,就停止其供应或服务。执行免行法之后,商户在缴纳了免行钱之后,将不再向官府和达官贵人免费供应任何商品,哪怕是皇宫之中买商品,都要由市易司估定物价高低,按价购买。
简而言之,原本是向个人交纳回扣,现在改为向国库交纳税金。
这一新法推行,王安石就连后宫妃子、太监都得罪了。
免行法在京城执行之后,小民商贩皆以为苦,那些挑水、挑粪、理发,卖粥、卖茶的小商小贩,不交税钱就不能营业。王安石听说这种情况后,予以矫正,对小商小贩免征税,商人征税太重的,减税十分之七。
群臣将天灾归于变法,赵顼满面愁容,欲罢除不好的法令。王安石劝说道:“水旱常数,尧、汤不免。今旱虽久,但当修人事以应之。”赵顼说道:“朕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修耳。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者。两宫泣下,忧京师乱起,以为天旱,更失人心。”
三月,来自福建的郑侠画《流民图》,写《论新法进流民图疏》,请求朝廷罢除新法。奏疏送到阁门,不被接纳,只好假称紧急边报,发快马递送银台司,呈给皇帝,疏称:“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鳖,亦莫生遂。灾患之来,莫知或御...”
赵顼反复览图,长吁数次,将图藏入袖内,是夕寝不能寐。翌日,下令开封府发放免行钱,三司使查察市易法,司农发放常平仓粮,青苗、免役法暂停追索,方田、保甲法一起罢除,共采取了十八条措施。
是日,果真下雨。
辅臣入内祝贺,赵顼把郑侠所进的流民图及奏疏拿给他们看,外间始知其由。
吕惠卿、邓绾向皇帝劝谏道:“陛下数年以来,忘寝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二人跪在帝前哭泣不止。于是新法一切如故,只有方田一项暂罢。
一日,赵顼陪同太后高氏至太皇太后宫,太皇太后曹氏对帝说:“祖宗法度,不宜轻改,吾闻民甚苦青苗、助役,宜罢之。”赵顼说:“此所以利民,非苦之也。”太皇太后说:“王安石诚有才学,然怨之者甚众,欲保全之,不若暂出之于外。”赵顼说:“群臣惟安石为国家当事。”
时弟岐王赵颢亦在侧,因进言道:“太皇太后之言,至言也,不可不思。”
赵顼怒斥道:“是我败坏天下邪?汝自为之!”赵颢泣道:“何至是!”最后,不欢而散。
此后,高太后又流涕对帝说:“安石乱天下,奈何?”
王安石听说了这些事后,求去,赵顼四次挽留,遂罢相,知江宁府。
王安石变法,总是贬多褒少,他以杏花自喻变法时心情: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宋朝实行募兵制,有两个显著特点:职业性和终身制。职业性意味着军人以当兵为谋生手段,依靠当兵维持自己和家人的生计;终身制则是指军人自入伍后,终身都是兵,即使老弱病残也要上战场。这就是宋军军力低下的原因,兵老体弱,故有“将军白发”之称。
王安石对军队的改革,分为两步:
一是精简、整编军队。
早在熙宁二年,朝廷按“不任禁军者降充厢军,不任厢军者免为民”的原则在陕西首先开始裁兵并营,陕西诸路原有的马步军三百二十七营,裁并整编后减为二百七十营。五十岁以上老弱兵卒均被裁减。
不久,其他各路的马步军五百四十五营,均按陕西例整编裁并为三百五十五营。
继禁军之后,厢军也于熙宁四年十二月开始整编。最终目标是达到裁减三分之一,使全国军队人数减少到八十万。
整编后,宋朝兵力部署逐渐由宋初集中于首都附近,变为集中于西北。
二是改不固定的总管、钤辖、都监体制为固定的帅司、将两级指挥体制。
当初范仲淹刚到陕西时,军队面临一个情况,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于是对军队编制进行调整,把鄜延路禁兵一万八千人分成六将,每将派人指挥训练,使得兵知其将,将练其士卒。当时蔡挺正在范仲淹手下。王安石主政时,蔡挺被提到枢密院,任枢密副使,主持军队改革。
改革目标是,废除宋初定立的更戍法,用逐渐推广的办法,把各路的驻军分为若干单位,每单位置将与副将一人,专门负责本单位军队的训练,以提高军队素质,此即将兵法,又叫置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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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4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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