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间,京师屡发地震,赵顼召司马光,问以灾变,司马光说:“饥馑之岁,金帛无所用,惟食不可一日无耳,宜多漕江、淮之谷以济之。”
赵顼又叹说州县长吏多不得人,政府不能精择,司马光答:“人不易知,天下三百馀州,责其精择诚难,但能择十八路监司,使之择所部知州而进退之,知州择所部知县而进退之,得人多矣。”这就是当初范仲淹庆历新政之择官长之法。
赵顼又问:“谏官难得人,谁可者?”司马光答:“凡择言官,当以三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晓知治体。具此三者,诚亦难得。盐铁副使吕诲、侍御史吴景,此两人似堪其选也。”
因河朔灾情严重,国用不足,宰相曾公亮就建议今岁郊祀,两府不赐金帛。司马光认为,不应该如此,而应该让两府官员辞赐,这样君臣皆可两全其美。王安石则言,辞禄是不够的,阴阳失调,宰执应该辞位。两人就国用足与不足展开争论。
司马光:“国用不足真急务,安石言非是。”
王安石:“所以不足者,由未得善理财之人耳。”
司马光:“善理财之人,不过头会箕敛(赋税繁重苛刻)以尽民财。民穷为盗,非国之福。”
王安石:“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
司马光:“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国用足,不过设法以阴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此乃桑弘羊欺汉武帝之言,史迁书之,以见其不明耳。”
熙宁二年,二月,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命陈升之、王安石领其事。
王安石素与吕惠卿善,向帝推荐,遂以吕惠卿为条例司检详文字。事无大小,王安石必与吕惠卿谋之;凡所上章奏,皆吕惠卿执笔。时人号王安石为孔子,吕惠卿为颜子。
王安石要推行新法,旧党常借口祖宗成例、天变示警等加以抵制。王安石为了畅行其志,对皇帝说:“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富弼闻知此事,叹道:“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
三月,富弼觐见皇帝,劝谏道:“臣闻中外之事,渐有更张,此必由小人献说于陛下也。大抵小人惟喜动作生事,则其间有所希冀。若朝廷守静,则事有常法,小人何望哉!愿深烛其然,毋令后悔。”
苏辙上疏道:“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官,二曰冗兵,三曰冗费。”苏辙因此被授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
赵顼问王安石:“制置条例如何?”王安石答:“已检讨文字,略见伦绪(条理)。然今欲理财,则必使能(任用有才能者)。天下但见朝廷以使能为先,而不以任贤为急;但见朝廷以理财为务,而于礼义教化之际未有所及,恐风俗由此而坏,将不胜其弊,陛下当深念国体有先后缓急。”赵顼颔之。
夏,四月,久旱无雨。
皇帝同天节,赵顼取消自己的寿诞,结果当天就下雨了。
富弼借机上奏道:“愿陛下不以今日雨泽为喜,常以累年灾变为惧。盖修德致雨,其应如此;万一于德有损,其灾应岂复缓邪!”
中书尝进除官名目,数日没有答复,参知政事唐介问此事,赵顼答:“当问王安石。”唐介奏请道:“陛下以安石可大用即用之,岂可使中书政事决于翰林学士!近每闻宣谕,某事问安石,可即行之,不可不行。如此,则执政何所用!必以臣为不才,愿先罢免。”
于是,以王安石参知政事。
唐介与王安石经常争论,而皇帝偏偏又站在王安石一边,唐介不胜愤懑,不久,疽发背而卒。
王安石锐意变革,而帝信任益专,唐介既死,同列中无一人敢与之抗者。是时执政中,宰相曾公亮屡请老、富弼称疾不视事,副相唐介被气死、赵抃力不胜,故当时谓“中书有生、老、病、死、苦”,特指王安石生,曾公亮老,富弼病,唐介死,赵抃苦。
此月,王安石差遣八人到各路,视察农田、水利、赋役。
在科举制方面,王安石认为应用古法取士,新建学校以经义、论、策来选拔人才,废除先前的诗赋、明经诸科取士。赵顼诏议之。
苏轼独以为不必变,上疏道:“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馀。”苏轼且以庆历新政为例:“庆历间尝立学矣,天下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唯空名仅存。”
六月,御史中丞吕诲上疏参劾王安石,列举王安石的十条罪状,说王安石有动摇天下之罪,断言“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结果以“党小人交谮之言,肆罔上无根之语”之过被贬知邓州。
以知开封府吕公著为御史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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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17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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