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曙即皇帝位,见百官于东楹,说要为先帝守孝三年,命宰相韩琦摄政,辅臣皆言不可,乃止。
赵曙即位第四天,忽得疾,不知人,语言失次,大呼有人要杀他。
即位后第八天,给大行皇帝举行大殓的时候,赵曙又犯病了,在大行皇帝灵柩前呼号狂奔,那模样不像是孝子,更像是跳大绳的,丧礼一度中断。
这时大臣们都确信无疑:皇帝要不是疯了,要不中邪了。究早年真宗疯了的事,要不就是因为赵氏有狂病根,要不就是真宗在作祟。前者就麻烦了,后者还好说,请曹太后的弟弟曹国舅来作法就行了。
商量一番之后,执政们形成共识:请曹太后听政。
四十五岁的曹太后自称年老且多病,大臣屡请垂帘同听政,强之乃许,勉强同意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
仁宗节省一辈子,等他一死,便将他遗物拿出来分赠两府、宗室、近臣、主兵官。富弼、文彦博在家丁忧,也令人送去一份。知谏院司马光实在看不下去,说道:“国家用度素窘,复遭大丧,累世所藏,几乎扫地。传闻外州、军官库无钱之处,或借贷民钱以供赏给,一朝取办,逼以棰楚。当此之际,群臣何心以当厚赐!”
司马光说的是真话,据《宋史·食货志》记载,治平二年(即公元一零六五年),宋朝财政亏空已达一千七百五十余万两白银。也就是说,仁宗给赵曙留下的不是歌舞升平的大好河山,而是一屁股烂债!
四月,立高氏为皇后。
高正仪,小名滔滔,是曹皇后的外甥女。赵宗实作为皇嗣养在曹皇后宫中时,高滔滔也由曹皇后抚养,两个小孩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后来,赵宗实迎娶高滔滔。高滔滔为人善妒泼辣,不许其娶妾,自己生有四子四女。
赵曙入宫不久就生病,对宫人缺少恩情,左右多不悦,乘机进谗言,离间帝与太后的关系,以至于母子不合。
赵曙在病中神智不清,常胡言乱语。一日,宰相韩琦正在仁宗山陵,太后遣使持一封文书给韩琦,里面所记的都是皇帝神智昏乱时所说的话及他在宫中的过失之事。韩琦等人求见太后。太后在帘内呜咽流涕,说明事情经过,叹息道:“老身殆无所容!”韩琦劝道:“此病故耳,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欧阳修亦在外劝道:“太后事先帝数十年,仁德著于天下。昔温成之宠,太后处之裕如;今母子之间,反不能容邪?”
入内都知任守忠掌权已久,赵曙被立为皇帝不是他的本意,多次离间太后、皇帝的关系,不时在太后面前煽惑,有废立之议传出宫外。故此,韩琦对太后说道:“臣等只在外见得官家,内中保护,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安稳。”太后听了大惊道:“相公是何言!吾家更切用心。”韩琦看了周围内侍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太后照管,则众人自然照管矣。”内侍听了此话,冷汗涔涔。
退下之后,欧阳修问韩琦:“不太过否?”韩琦说道:“不如此不得。”
治平元年,即公元一零六四年。
此年春,赵曙身体已经康复,司马光、吕诲等人上疏给曹太后,弦外之音都是请太后还政给天子,但是,曹太后假装糊涂,不作回应。
自上年秋,赵曙即间日御前后殿视朝听政,两府每退朝,入内东门小殿覆奏太后如初。韩琦欲还政天子,而御宝在太后那里,后因皇帝祈雨所需,归还,韩琦便令御宝不入太后阁。韩琦尝一日取十馀事禀帝裁决,悉皆允当。韩琦退下后,与同列相贺,对曾公亮等说道:“昭陵复土,琦即合求退;顾上体未平,迁延至今。上听断不倦如此,诚天下大庆。琦当于帘前先白太后,请一乡郡,须公等赞成之。”
韩琦的意思是,昭陵已经完工,作为首相的他本应求退,又因为皇帝身体不适,他拖延至此。韩琦决定做完一件事便求退。
韩琦引同列诣东殿,覆奏帝所裁决十馀事,太后每事亦称善。同列既退,韩琦独留,向太后求退,太后挽留说:“相公安可退!吾当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韩琦说道:“前代如马、邓之贤,不免贪恋权势;今太后便能复辟,诚马、邓所不及。”不等太后说话,韩琦就再拜称贺,且言:“台谏亦有章疏乞太后还政,未审决取何日撤帘?”太后见如此逼宫,不言一语,起身转身离去。韩琦当即厉声命仪銮司撤去帘子;帘既落,犹于御屏后微见太后衣。
这就是韩琦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将太后垂帘听政的帘子撤了,看她还听个毛政。
韩琦早对同列说了,这件事做了,即使被贬谪到一乡郡,也在所不惜。
听闻此事,富弼大惊,对人说:“弼备位辅佐,他事固不敢预闻,此事韩公独不能与弼共之耶?”有人就借此责备韩琦专权,韩琦说:“此事当时出太后意,安可显言于众!”
韩琦将还政美名给了太后,自己也除去了逼宫之名。
五月十三日,曹太后还政天子。
早在此年三月初一,宰相韩琦就将肥差交给入内都知任守忠,让他参与在景灵宫西园作仁宗神御殿的工事,把他支出皇宫。曹太后还政后,眼看曹太后失势,任守忠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后路,他迅速改变立场倒向皇帝,并擅自打开奉宸库,取金珠数万献给皇后高滔滔。
奉宸库是储藏金银珠宝的宝库,设提点一人,由入内都知充任。任守忠私取奉宸库金珠献给皇后,这是监守自盗行为。
高滔滔跟着赵曙穷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些东西,哈喇子都流下来,一时也顾不上母仪天下了。
七月十八日,司马光就上了一道疏,参劾任守忠监守自盗——擅取奉宸库金珠,请求把任守忠交付有司明正典刑。
任守忠虽是盗贼,可赃主却是高皇后,赵曙只好将此疏置之不理。
司马光再上一疏,不但抨击任守忠盗取宝库,还批评皇帝受任守忠谄媚,对他宠遇太过。执政们怕皇帝见了此疏又疯了,扣押不发。
此事拖到八月,侍御史吕诲上疏参劾任守忠,将他的黑历史用九齿钉耙细细扒了一遍,又言其自取宝库财货献给皇后固宠等等。
司马光又上第三道疏,历数任守忠十条大罪,称之国之大贼、民之巨蠹。
最终,任守忠被贬到蕲州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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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2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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