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二年,即公元一零五七年,春,以翰林学士欧阳修权知贡举,以古文风录取进士,录取了苏轼、苏辙、曾巩、程颐、程颢等一代文学宗师,还录取了曾布、蔡确、张璪、章惇等宰相之才。
后人所谓的唐宋八大家中,这次进士中就囊括三位:苏轼、苏辙、曾巩。加上作为主考官欧阳修自己,那就是四位。
故此,嘉佑二年科举被誉为“千年进士第一榜”。
赵祯五十岁时,淑妃董氏生女;贵妃周氏生女,这是赵祯第十女,即庆寿公主。赵祯的子女都很短寿,唯有这庆寿公主出奇地长寿,长寿到见证了北宋灭亡,随宋高宗南渡,在临安又活了二十多年。
此年,贵人董氏、婕妤周氏又怀上了。
公元一零六一年,嘉祐六年。
贵人董氏生女,婕妤周氏亦生女。
谏官司马光接二连三地上奏请求皇帝早定继嗣。宰相韩琦与同列到垂拱殿奏事,读司马光奏章。奏毕,皇帝说道:“朕有此意久矣,但未得其人。”看着左右问道:“宗室中谁可者?”韩琦说:“此事非臣等所可议,当出自圣择。”皇帝说道:“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惠;大者可也。”韩琦请问其名,皇帝答:“宗实,今三十许岁矣。”
议定,将退,韩琦复奏道:“此事甚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旨。”
明日,奏事垂拱殿,又奏此事,皇帝说:“决无疑矣。”韩琦说:“事当有渐,容臣等商量所除官。”
宰相们经过商量,除授赵宗实秦州防御史、知宗正寺。
宗正寺,官署名,管理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守护皇族陵庙,相当于族长,赵宗实之父赵允让就曾担任过此职。
以赵宗实知宗正寺,是有象征意义的,但又潜藏巨大危险,众人皆知其为皇子,却没有皇子之名实,招人嫉恨,所以赵宗实颤颤巍巍的,屡请辞。
是时,赵宗实为其父服丧,以守丧期未满而推辞。赵宗实四次上奏推辞,朝廷才允许他继续守丧。
公元一零六二年,嘉祐七年。
五月,枢密副使包拯在枢密院视事时,突然发病,被送回府邸,皇帝遣使赐丹药,卒,享年六十四岁,留五岁幼子包绶。
包拯因为后世小说《三侠五义》而被誉为断案如神的包青天,他的死亡也因为身上所带光环而变得扑朔迷离。九百年之后,研究人员开棺验骨,发现包拯骨骼中并不含剧毒砷,而汞、铁、钙含量偏高,其原因正是由于皇帝所赠丹药所致。赵祯自食丹药,故赠之,非有意害包拯,却药不对症,不小心害了包拯。
这就是包拯的真实人生,平生只断二案——牛舌案、真假皇子案,最后稀里糊涂地死在皇帝的手下——御赐丹药。
为了立皇储,宰相韩琦的路线大致有两条,一方面从做皇帝思想工作,另一方面是让赵宗实担任朝廷官职,步步晋升,先做成皇子的形态,即便皇帝至死都不立皇子,到时候也可以将赵宗实拥立为新皇帝。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计划在皇帝和赵宗实这里都严重受阻。皇帝找各种理由拒绝立皇子,这本来在意料之中。可赵宗实也找各种理由拒绝知宗正寺。
赵祯于是想借坡下驴要中断此事,对韩琦说:“彼既如此,盍姑已乎?”韩琦赶忙答道:“此事安可中辍!愿陛下赐以手札,使知出自圣意,必不敢辞。”
即出手札遣使召之,赵宗实仍是称疾不入。
韩琦与欧阳修等私下议论道:“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矣,不若遂正其名。”欧阳修说:“今立为皇子,止用一诏书,事定矣。”韩琦遂上奏皇帝,赵祯说:“可立为皇子。”韩琦请谕枢密院。及枢密使张日至,赵祯当面谕之,张日问:“陛下不疑否?”赵祯:“朕欲民心先有所系属,但姓赵者斯可矣。”韩琦、张日得皇帝手札而出。
韩琦拿皇帝手札,召翰林学士王珪,令草诏,王珪说:“此大事也,非面受旨不可。”
明日,王珪入见皇帝,说:“海内望此举久矣,果出自圣意乎?”赵祯答:“朕意决矣。”王珪再拜贺,始退而草诏。
初五,下诏以赵宗实为皇子。同时诏令先让皇子入住皇城司官舍。
诏书即下,赵宗实犹坚卧称疾不入。
给脸不要脸,赵祯大怒,司马光、王陶等人赶紧入宫劝说皇帝:“凡人见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资之富,已三百馀日不受命,其贤于人远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
于是赐皇子袭衣、金带、银绢各一,派赵宗实堂兄、虢国公赵宗谔前去敦劝,诏令说若再称疾,即用肩舆将他抬来。结果是,当晚,使者往返四回,留禁门至四鼓,赵宗实终不至,乃诏改择异日。
异日,赵宗实还是躺在床上不起,赵宗谔入室怒责:“汝为人臣子,岂得坚拒君父之命而终不受邪?我非不能为众人执汝,强置汝于肩舆,恐使汝遂失臣子之义,陷于恶名耳!”
家里人也劝差不多得了,别给脸不要脸,赵宗实还是挺尸一样躺着不动。
记室周孟阳入内劝说道:“何为坚拒如此?”赵宗实答:“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周孟阳说道:“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拜,使中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无患乎?”
周孟阳话里意思是,若别人当了皇帝,你还有命吗?
赵宗实一听此话,顿时爬了起来,穿戴好后,并告诫家里人说:“谨守吾舍,上有適嗣(嫡子),吾归矣。”坐上肩舆,被抬入宫内。
初九,赐名曙。
二十六日,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庙各陵。
这一年冬,雪不覆野,江不结冰。
嘉祐八年,即公元一零六三年,三月二十九日,赵祯饮食起居尚平宁,甲夜,忽起,索药甚急,且召皇后。皇后至,上指心不能言。召医官诊视,投药、灼艾,已无及。丙夜,遂崩,终年五十四岁。
左右欲开宫门召辅臣,曹皇后说:“此际宫门岂可夜开!且密谕辅臣黎明入禁中。”下令收缴了宫门钥匙,又于三更时分以皇帝要喝粥为由让膳房进粥,四更时分再召太医入内,派人守着太医,以防任何人走漏消息。
翌日,辅臣入至皇帝寝殿,与曹皇后商议定,召皇子赵曙入内,告以皇帝晏驾,立他为帝。赵曙忙惊呼道:“某不敢为,某不敢为!”转身要走,辅臣们上前,像抓猪上架一样——共持之,或解其发,或被以御服,生生地将他抓到御座上。
赵祯,在位四十二年,庙号仁宗,来历不明的他最终无奈将皇位拱手送还赵氏。
纵观赵祯一生,有仁而无为,在其亲政的三十年中,不可谓无人才,但两府大臣换了四十余人,都是屡进屡退,如拙局置子,使吏无适守,民无适从。仁宗朝,全国军队总计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占赋税十分之七,却依然要增币辽国、割土裂疆献岁币以赡西夏;甚至对危及京畿的黄河问题都懒得治理,结果是此后黄河三十余次决堤,一次次冲刷着国力。
如果将宋朝比作一个人,用一句歌词来形容仁宗朝,“我浪费了最好的年华,我失去了那个她。”
最终宋朝丢掉的不是美人,而是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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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5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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