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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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天下之忧而忧
《大宋诀》
2177字

  与西夏战事一解决,产生于战争期间庆历新政也就无疾而终了。

  庆历五年,即公元一零四五年。

  正月二十八日,范仲淹被罢去参知政事。同一天,富弼亦被罢去枢密副使。不久,韩琦罢枢密副使。

  至此,主持变法改革的主要人物,全被逐出朝廷。

  二十三日,废除科举新法,恢复旧制。

  这副或许能挽救北宋的中补之药——庆历新政,宋朝既得利益者大都认为“规模阔大,论者以为难行”,于是朋党之谤横行。在庆历改革之初,蔡襄等人就曾提醒皇帝:“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用谏为难。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最终新政在赵祯宽仁少断之下夭折了。

  庆历新政失败后,社会矛盾并未缓和,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冗官冗兵冗费更是加倍,民族矛盾又十分尖锐。宋廷财政空虚,就拼命进行搜刮。到赵祯执政晚年,即嘉佑四年四月,刑部官僚上报说,由于民贫乏食,一年当中曾发生劫盗九百七十起之多。而《水浒传》开篇之年即是嘉佑三年。

  八月,欧阳修被贬知滁州。到任以后,欧阳修报国无门,内心抑郁,只能寄情于山水,于是写下《醉翁亭记》——“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

  有着远大政治抱负的欧阳修岂能忘情于山水?他此时的心情只有他的这首《蝶恋花》能够表达: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

  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

  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

  门掩黄昏,

  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

  此词中,欧阳修借闺阁之幽深封闭,是对大好青春的禁锢,是对美好生命的戕害,借此暗喻朝廷对人才之禁锢。

  庆历六年,即公元一零四六年,九月,受滕宗谅邀请,邓州知州范仲淹到岳州,参观了刚刚修建好的岳阳楼,遂写下灿烁古今之名篇《岳阳楼记》: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此后,朝廷再未召范仲淹入朝堂。

  公元一零五零年,皇祐二年。

  此年,吴州、两浙路大饥荒,道有饿殍,饥民流移满路,粮食奇缺,很多百姓卖儿卖女。朝廷一面开仓赈灾,一面不得不下诏:“两浙流民,男女不能自存者,听人收养,后不得复取。”

  上年刚刚从邓州转任杭州知州的范仲淹就面临如此灾情:府库无粮赈灾,富家屯粮惜售。

  怎么办?一般官员的建议是,利用行政手段平抑粮价,逼迫富家开仓售粮。

  范仲淹采取的却是相反的办法。

  当时一斗米一百二十钱。由于粮荒,粮食供不应求,粮价日涨。范仲淹索性将米价提高到一百八十钱一斗,并沿江张榜,大肆宣扬。外地米商听到这个消息,日夜兼程运米至杭。等到各地粮食充盈于市,粮价又自然回落到了每斗一百二十钱。

  这一步只解决了粮食供应和平抑粮价问题,饥年工价至贱,百姓无钱购粮,怎么办?

  范仲淹一是下令大兴公私土木之役,于是发动各地将寺庙、仓库、钱库、官舍、办公楼等地方,该修建的不该修建的,全部修葺了一遍。

  二是纵民竞渡,范仲淹知道吴人好佛事,喜竞渡,于是日出宴于西湖,大搞龙舟大赛和冲关挑战,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杭州旅游业大兴,贸易饮食服务业轰轰烈烈。

  此二举措,其目的是借有余钱可花的百姓,嘉惠贫苦无依的穷民,使得靠出卖劳力生活的百姓,能依赖官府与民间所提供的工作机会生活,不致背井离乡,饿死荒野。

  范仲淹采取的这三条措施,史称“荒政三策”,让人匪夷所思,惊世骇俗。

  没过半年,荒政三策显出良效:两浙地区,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

  以工代赈,始于春秋,兴于宋,沿用至今。

  来年,范仲淹又徙知青州。

  逢河朔饥荒,范仲淹又成功地运用在浙西之策,既平抑粮价,又帮助青州百姓度过青黄不接的艰难时光。

  此时的范仲淹已经六十二岁,年迈而多病,遥望江南故乡,难免有怀旧之情《苏幕遮

  》: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两年后,范仲淹徙知颍州。范仲淹扶疾上任,途经徐州时病逝,享年六十四岁,谥号文正,后世称之范文正公。

  曾写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的金人元好问评价范仲淹:“当布衣可为名士,当州郡可为能吏,当边塞可为名将,其才其量其忠,一身而备数器。在朝廷,则孔子之所谓大臣者,求之千百年间,概不一二见,非但为一代宗臣而已。”

  自霍去病后,武将以封狼居胥为至勋;自范仲淹后,文臣以谥文正为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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