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新政实施后,恩荫减少、磨勘严密,希图侥幸的人深感不便,于是毁谤新政的言论逐渐增多。有人指使内侍蓝元震向皇帝吹耳边风:“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靖,前日蔡襄谓之四贤。斥去未几,复还京师。四人得时,遂引蔡襄以为同列。以国家爵禄为私惠,胶固朋党,递相提挈,不过三二年,布满要路,则误朝迷国,谁敢有言?”
赵祯对朋党之论也开始产生怀疑,问辅臣:“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自昔小人多为朋党,亦有君子之党乎?”范仲淹坦然答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正邪不两立。臣在边时,见好战者自为党,而怯战者亦自为党,其在朝廷,邪正之党亦然,惟圣心所察耳。苟朋而为善,于国家何害也!”
范仲淹这么一说,坐实了蓝元震所谓的君子结党之说。赵祯开始疑虑起来。
为答皇帝之疑,欧阳修撰写《朋党论》一文上奏皇帝,内云:“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禄,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令欧阳修永远想不到的是,他的这篇“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之论,遗患无穷,包括赵祯及后世皇帝从此认定小人无党、君子有党,视朋党为洪水猛兽的历代皇帝,由此对君子慎之又慎,反而对小人宽容大度。
在皇帝对君子党疑虑之际,范仲淹等人不顾皇帝疑虑,将改革广度和深度进一步推进,这时,小人一下就看到了机会。
当初,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言进贤退奸之不易。此奸者即指夏竦。
六月,夏竦令人仿照石介笔迹,诬蔑富弼欲行伊霍之事,私撰废立诏草。赵祯虽不相信,但范仲淹、富弼等人知道后惶恐不安。
此时传来消息,辽国在云中受礼,与西夏一起用兵。范仲淹借机请求外出巡守,朝廷任命他为陕西、河东宣抚使。
朝廷以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以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为河北都转运按察使,以右正言余靖为回谢使出使辽国。
如此一来,以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余靖等为首的改革派纷纷离开朝廷。
在庆历新政中,始终有一个人置身事外,此人即是身兼枢密使、首相的晏殊。不得不说,无论是范仲淹,还是富弼,还是欧阳修,都与晏殊有特殊关系,晏殊是范仲淹挚友,是富弼岳父,是欧阳修恩师。晏殊是一个举重若轻之人,他放手让能臣去干事,自己则稳坐钓鱼台。
一日,大雪纷飞,欧阳修和学士陆经结伴去看望晏殊,到了相府,发现晏殊正在花园举办宴会,和一班好友吟风花雪月之诗。西夏大举进犯,掌全国军政大权的晏殊却喝酒作乐。欧阳修忍无可忍,当即作一首长诗《晏太尉西园贺雪歌》,诗中最后四句是:“主人与国共休戚,不惟喜悦将丰登。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
阳修与恩师的关系就是这样搞砸的。晏殊一日指韩愈画像对坐客说:“吾重修文章,不重他为人。”
当初,赵祯生母李宸妃去世时,刘娥令晏殊写墓志铭,晏殊当然不可能把李宸妃的真实身份写出来。孙甫、蔡襄此时搬出陈年旧事,鸡蛋里挑骨头,参劾晏殊:“庄懿诞生圣躬,为天下主,而殊被诏志庄懿墓,默而不言。殊罪不容赦!”
什么意思呢?晏殊明知道章懿皇后乃圣上生母,却装聋作哑,墓志铭上隐瞒此事,造成天大的遗憾。
满朝文武官员谁敢说此事?
但这件事确实让赵祯意难平,以仁孝治天下的赵祯于是将平章事兼枢密使晏殊,罢为工部尚书,知颍州。
少年天才晏殊,从此离开朝堂。
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
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
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原来,辽约西夏出兵,不是侵宋,而是帮助辽平叛岱儿族,但辽将全部掳获归为己有,激起西夏对辽的怨恨。
此后,李元昊便煽动、引诱辽统治下的山南党项各部及岱儿族叛辽归夏,公开与辽对抗。李元昊派人向宋朝上表请和。辽也派来使臣,要宋朝不要与李元昊讲和,一起出兵征讨西夏。
出使辽国回来的余靖,上书:“臣窃料敌人之意,不出数策:一曰借兵于我,同力剪除;二曰见乏资粮,欲造边粟;三曰军兴费广,先借数年之资;四曰元昊与贼连谋,不宜更通和好。”
辽向宋借兵、借粮、借钱、阻宋夏之和,皆不利于朝廷。
如何破解此难题?
这时,礼部郎中吴育提出解决办法:劝和。
朝廷采纳吴育之计,再派余靖出使辽国,西夏那边由庞籍继续与之周旋。
就在宋朝定策之际,辽国与西夏急不可耐地干上了。
十月,耶律宗真本人怒气冲冲,连出三路大军,共十万精兵,渡过黄河,直奔西夏境内杀来。大军一直前进四百里,未遇任何抵抗。最终,辽军在贺兰山北麓发现西夏部队,辽军纵兵进击,把西夏军杀得大败。
西夏军边撤退,边坚壁清野,烧掉一路上所有的粮草和居所,连撤百余里。契丹本来要以战养战,由于西夏采取焦土政策,后勤顿失保障,人粮马料皆成大问题。特别是战马,因缺草料,病亡大半,前进受阻。
元昊一面请降,一面帅军长途奔袭,偷袭辽军大营。辽整军出战,将西夏军击退。辽军正待追击,忽然天起大风,风沙吹得辽军人仰马翻,一时军中大乱。西夏军乘机反攻,重击辽军,俘获数十契丹贵族大臣。耶律宗真本人只与数十骑勉强逃脱。
此次辽夏大战,发生于河曲,故称“河曲之战”。
十二月,朝廷接受西夏上表,派张子奭、张士元为正、副册礼使,封元昊为夏国主,赐金涂银印的夏国主印。
宋、辽、夏,由此进入三国鼎立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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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2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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