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朝廷以富弼为回谢国信使,符惟忠副之,令二人出使辽国。
此时,朝廷担心富弼出使无果,不得不做好战争准备,于是将王德用调到河北前线,任定州路都部署。
朝廷以为西夏沉寂下来了,殊不知西夏国相张元,因其以灭宋为志,此时正极力劝唆扩大对宋战争,攻取陕西关中之地,进而东向中原,同时联络契丹,让其攻打河北诸路,两面夹攻宋境。
当初,范仲淹知开封时,建议修固洛阳城以备急难之需。及辽人将背叛盟约,有人再次提请此事,吕夷简说:“辽人畏壮侮怯,遽城洛阳,无以示威,反长彼势;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遂诏命长名府为北京。
范仲淹听说此事,上奏道:“此可张虚声耳,未足恃也。城洛阳既弗及,请速修京城。”议者多附和范仲淹之议,吕夷简说:“此囊瓦城郢计也。使辽人得渡河,而固守京师,天下殆矣!故设备宜在河北。”
芈贞,字子囊,楚庄王的儿子,春秋时期楚国令尹,率楚军伐吴失利,死前已预感到吴对楚的威胁,遗言加修楚郢城墙,遂有子囊城郢这个典故,后世用作称颂忠臣至死不忘社稷的典故。囊瓦是子囊的孙子,他成为楚国令尹后,虽继承祖父遗志,加修国都郢城,但为人奸诈贪财,不治国事,结果国都最终还是被吴国攻破了。
吕夷简用囊瓦城郢,而非子囊城郢,就是讥讽范仲淹修固洛阳、汴梁之议。
富弼到辽国,馆伴使刘六符对宋使说辽帝坚欲割地,富弼说:“此必志在败盟,假此为名。南朝惟有横戈相待耳。”刘六符说:“南朝坚执,事安得济?”富弼说:“北朝无故求割地,南朝不即发兵,而遣使好辞更议,此岂南朝坚执乎?”
王德用到任后,每天训练士卒。适逢军中发觉有辽朝间谍潜入,有人建议捕杀这些间谍。王德用却不加理会,而是加大力气厉兵秣马,大做战争准备。辽帝耶律宗真闻谍报,惊叹道:“南朝有备矣!”
富弼见到辽帝耶律宗真,质问道:“两朝继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何也?”
宗真:“南朝违约,塞雁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此何意也?群臣竞请举兵,朕以为不若遣使求关南故地,求而不得,举兵未晚。”
富弼:“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其身谋,非国计也。”
宗真:“何谓也?”
富弼:“今中国提封(疆域)万里,所在精兵以万计,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乎?”
宗真:“不能。”
富弼:“胜负未可知,即使其胜,所亡士马,群臣当之欤,抑或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群臣何利焉?”
耶律宗真听了幡然大悟,但还是想耍赖要地:“元昊称籓尚主(娶辽公主),南朝伐之,不先告我,何也?”
富弼:“北朝向伐高丽、黑水,岂尝报南朝乎?天子令臣致意于陛下曰:‘向不知元昊与弟通姻,以其负恩扰边,故讨之,而弟有烦言。今击之则伤兄弟之情,不击则不忍坐视吏民之死,不知弟何以处之?’”
耶律宗真用契丹话对众大臣说了许久,然后才对宋使答道:“元昊为寇,岂可使南朝不击乎?”
翌日,耶律宗真召富弼一同打猎,命富弼的马靠近自己,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富弼:“南朝惟欲欢好之久耳。”
宗真:“得地则欢好可久。”
富弼:“南朝皇帝遣臣且问陛下:‘北朝欲得祖宗故地,南朝亦岂肯失祖宗故地邪?且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则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
既退,刘六符对富弼说道:“皇帝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然金帛必不欲取,惟结婚可议耳。”富弼揣摩辽人欲婚,不过是想多得金帛,因而说道:“南朝嫁公主故事,资送不过十万缗耳。”辽国人见嫁妆这么少,果真不再提此事了。
九月,宋辽达成协议,在澶渊之盟赠辽岁币基础中,再向辽每岁纳币银十万两、绢十万匹。条件是,辽朝须让西夏归顺宋朝。
因此年宋朝年号为庆历,辽国年号为重熙,故宋称庆历增币,辽称重熙增币。
冬,塞外大雪纷飞。
张元拟定了一个绝妙无比的南侵计划,出兵前,面对着漫天大雪,挥笔写下一诗:
五丁仗剑决云霓,直上天河下帝畿。
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张元的计划是:宋朝的精兵良将全部都聚集在宋夏边境地区,而宋朝关中地区的军事力量却十分薄弱,如果西夏大军能够牵制宋朝边境地区的军队,使宋朝无暇顾及关中地区,然后即可派一支劲旅乘机直捣关中平原,攻占长安。
李元昊采纳张元之策,于九月下旬在天都山集左右厢兵十万,分兵两路,再次大举攻宋。
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王沿获知夏军来攻,命副使葛怀敏帅军阻击,进抵定川寨,宋夏会战,宋军大败,葛怀敏与部将等十六人战死,丧师近万人。李元昊获胜后,挥师南下,进逼潘原,关中震动。
十月,范仲淹不等朝廷准奏,决然亲率六千军队,前往援救,西夏军队闻讯撤出边塞。
西夏虽取得了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三战胜利,但由于宋军顽强抵抗,每战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西夏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宋军采取堡垒战术之后,严防死守,西夏军如野猪般东奔西突,死亡创痍者相半,人困于点集之境地。
再者,战争爆发,宋朝停止了对西夏大宗银、绢、钱的岁赐;关闭了边境榷场,禁止西夏所产青白盐入境,使西夏不仅失去了直接的经济实惠,境内的粮食、绢帛、布匹、茶叶及其他生活日用品奇缺,物价昂贵,民以十不如之谣埋怨之。
但更让李元昊绝望的是,辽国派使者给他送来一份敕令,要他臣服于宋朝。
辽国这一态度转变,不仅李元昊想不通,就连张元也想不通,一打听,才知道辽国为了获得宋朝二十万岁币,将西夏给卖了。
这正是:皇图霸业终归土,镜花水月一场空。
一曲新词酒一杯,
去年天气旧亭台。
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园香径独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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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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