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保庆太后杨氏拿出私藏,在宦官王中正旧宅地上建延宁观。
早前,皇帝有诏令罢修寺观。于是,谏官、侍御史就上疏请求停止修建延宁观。赵祯对辅臣说道:“此太后奁中物耳。谏官、御史欲邀名邪?”
太平兴国寺坐落于浚县大伾山,其寺名是赵炅以自己的年号太平兴国赐封的,据说是因为赵炅打败仗坐驴车南逃时,庙里的和尚帮过他。
夏夜,雷电交加,好好寺院又让雷给劈了,开先殿及寺舍数百楹皆被烧毁。
朝廷始议修复,崇政殿说书贾昌朝上疏:“《易·震卦》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春秋传》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窃惟近年寺观屡灾,此殆天示谴告。请勿缮治,以示畏天戒、爱人力之意。”赵祯从之。
这年冬,保庆太后杨氏去世。
吕夷简独断专行,谁都奈何不了他。宰相王曾拿出当年对付丁谓的办法,以恶治恶,斥吕夷简纳赂市恩:有一个叫王继明的小吏曾给吕夷简送了三千贯钱,吕夷简便安排他做秦州知州。吕夷简请求在皇帝面前对答,但当赵祯询问王曾有何证据时,王曾虽语屈,吕夷简也无法自证清白,二人于是一同被罢相。
再说丁谓流放崖州后,在崖州三年多,在雷州五年多,在道州近四年,最后来到光州(潢川),离京城已经一步之遥了。在光州待了三年,虽然七十二岁,但是须鬓乌黑。此时,朝廷无可用相才,正是丁谓东山再起之机。不料,丁谓好好的突然就死了。
王曾听闻此事,对人说道:“斯人智数不可测,在海外犹用诈得还。若不死,数年未必不复用。斯人复用,则天下之不幸,可胜道哉!吾非幸其死也。”
这就是王曾,他生来使命就是以宰相扳倒宰相。
再说,范仲淹到饶州后,妻子李氏病死在饶州,他自己也得了重病。在建德做县令的友人梅尧臣,写了一首《啄木》诗和一首《灵乌赋》给他。梅尧臣在《啄木》诗中劝他不要像啄木鸟一样,啄了林中虫,却招来杀身之祸,面对贪官污吏不要过于耿直;《灵乌赋》中也是说他在朝中屡次直言,都被当作乌鸦不祥的叫声,劝范仲淹应学报喜之鸟,而不要像乌鸦那样报凶讯而招唾骂于里闾,希望他从此拴紧舌头,锁住嘴唇,除了随意吃喝外,不要多事,其赋云:
乌之谓灵者何?噫,岂独是乌也。
夫人之灵,大者贤,小者智。兽之灵,大者麟,小者驹。虫之灵,大者龙,小者龟。鸟之灵,大者凤,小者乌。
贤不时而用智给给兮,为世所趍;麟不时而出驹流汗兮,扰扰于修途。龙不时而见龟七十二鑚兮,宁自保其坚躯。凤不时而鸣乌鵶鵶兮,招唾骂於邑闾。(注:贤人不逢时,智者用其谋;麒麟不出时,骏马用其力;龙不现时,龟缩壳内;凤凰不鸣,乌鸦呱叫,反而招来唾骂。)
乌兮,事将兆而献忠,人反谓尔多凶。凶不本于尔,尔又安能凶。凶人自凶,尔告之凶,是以为凶。尔之不告兮,凶岂能吉?告而先知兮,谓凶从尔出。胡不若凤之时鸣,人不怪兮不惊。
龟自神而刳壳,驹负骏而死行,智骛能而日役,体劬劬兮丧精。(神龟自以为神妙却被剖壳,骏马因为负有骏才而死于行役,智者因为逞能而精疲力竭。)
乌兮尔灵,吾今语汝,庶或汝听:结尔舌兮钤尔喙,尔饮喙兮尔自遂。同翱翔兮八九子,勿噪啼兮勿睥睨,往来城头无尔累。(管住口舌,只顾吃喝;与子同翔,勿再呱噪。)
范仲淹亦作《灵乌赋》以答之:“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范仲淹既徙润州,有人担心朝廷复用他,遽诬陷他。赵祯欲将范仲淹贬谪岭南,因参知政事程琳站出来替范仲淹说话,范仲淹才得以免。
此年末,李元昊已拥有夏、银、绥、静、宥、灵、盐、会、胜、甘、凉、瓜、沙、肃十四州,又将所得堡镇伪命为洪、定、威、怀、龙等五州。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方圆万余里西夏国已具规模。其军队规模,号称五十万。
对于西北强敌之崛起,宋朝内外,竟无一人语及。
公元一零三八年,宝元元年。
正月,京城雷声轰鸣。麟、府州及陕西则下大雨、冰雹。
吕夷简被罢相之时,向皇帝秘密引荐王随、陈尧佐二人为相,所荐非才——二人老弱病残,不过是其属下亲信而已,希望他日皇帝不满意此二人而将自己复相。
灾异频发,流民大批出现,而当朝宰相王随、陈尧佐及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却束手无策,右司谏韩琦上《丞弼之任未得其人奏》,直陈四人庸碌,痛陈宋朝八十年太平基业,绝不能坐付庸臣恣其毁坏。韩琦数言执政非才,皇帝没有立即听从,又进言道:“若杜衍、宋道辅、胥偃、宋郊、范仲淹,众以为忠正之臣,可备进擢。不然,尝所用者王曾、吕夷简、蔡齐、宋绶,亦人所属望,何不图任也?”
三月,将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四人同日罢去。
韩琦以片纸落去四宰执,自此名闻京师。
以张士逊、章得象为宰相。
张士逊是东宫旧人。章得象仪表堂堂,入相后入宫谢恩,赵祯对他说了一句掏心窝的话:“往者太后临朝,群臣邪正,朕皆默识;惟卿清忠无所附,且未尝有干请,今日用卿,由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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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19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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