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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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景祐党争
《大宋诀》
2347字

  公元一零三五年,景祐二年

  宋朝流通货币不是金子、银子,而是铜钱,四川还有使用铁钱、纸币交子的。

  太祖、太宗两朝节俭下来的积蓄被赵恒建道观花得差不多,剩下又被两把火烧光之后,到了赵祯,朝廷内外库都空了。

  盐铁副使任布的方法是铸大钱,以一当十,即铸一块大一些的新币,兑换原先十枚铜钱。办法是好办法,民众兑换不兑换是另一回事。

  宋钱制作,正常是以六分铜,掺入三分铅锡。这个时候,三司里有个福建人名叫许申,他自作聪明,建议采用三分铜六分铁,这样可以大大节省材料成本——费省而利厚。可惜,由于铁的沸点高,制作极为困难,尝试多次,终归失败。

  赵祯发财梦就此破灭。

  因治水有功,范仲淹被调回京师,任天章阁待制作为皇帝侍从,经常向皇帝进言,宰相吕夷简背地里命人讽谕他:“待制侍臣,非口舌之任。”范仲淹义正词严地回道:“论思正侍臣职也。”吕夷简怕他在皇帝多嘴多舌,乃命权知开封,欲以烦杂之事牵制他,使他无暇他议;亦希望他犯过失,赶紧将他罢去。

  宋立朝之初,太祖赵匡胤就有心思移都西京洛阳,在他长远计划里,应该移都长安。但是遭到其弟赵光义反对,赵光义认为首都安危在德不在险。

  孔道辅建议迁都西京洛阳,赵祯征求范仲淹的意见,范仲淹因此上疏奏道:“臣近亲奉德音,以孔道辅曾言迁都西洛,臣谓未可也。国家太平,岂可有迁都之议!但西洛帝王之宅,负关、河之固,边方不宁,则可退守。宜渐营廪食,陕西有馀,可运而下,东路有馀,可运而上,数年之间,庶几有备。太平则居东京通济之地以便天下,急难则居西洛险固之宅以守中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此之谓也。先王修德以服远人,然安不忘危,故不敢去兵。陛下内惟修德,使天下不闻其过,外惟设险,使四夷不敢生心,此长世之道也。

  范仲淹因不满宰相吕夷简把持朝政,培植党羽,任用亲信,向皇帝谏言道:“官人之法,人主当知其迟速升降之序,进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又进献《百官图》,指其升迁次序:“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不可不察。”吕夷简知此事后,心里很不痛快。

  赵祯曾以迁都之事问吕夷简,吕夷简说:“仲淹迂阔,务名无实。”

  范仲淹听了,给皇帝进四论: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诿,大抵讥指时政。又言:“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王莽之乱。臣恐今日朝廷亦有张禹坏陛下家法,不可不早辨也。”

  吕夷简大怒,指责范仲淹越职言事、勾结朋党、离间君臣。最终,赵祯还是偏向宰相,将范仲淹贬知饶州。

  不仅如此,侍御史韩缜,还秉承吕夷简之意,列写范仲淹同党的姓名,奏请皇帝在朝廷张榜公示,告诫百官不要越职言事——

  请以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官越职言事。”

  赵祯采纳之。

  范仲淹离京之时,大家都怕落入朋党之嫌,不敢去送他。惟有天章阁待制李纮、集贤校理王质,皆载酒前往饯别。王质甚至留下来,与范仲淹交谈数夕。有人因此责备王质,王质答:“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

  秘书丞余靖上书请求修改诏命,被外放,监均州酒税。太子中允尹洙上疏自讼和范仲淹是师友关系,愿一起降官贬黜,被贬为监郢州酒税。

  馆阁校勘欧阳修责备高若讷身为谏官,对范仲淹被贬之事一言不发。右司谏高若讷遂以向皇帝自辩的方式参劾欧阳修:“臣谓贤人者,国家恃以为治也,若陛下以迕意逐之,臣合谏;宰臣以迕意逐之,臣合争。范仲淹顷以论事切直,亟加进用;今兹狂言,自取谴辱,岂得谓之非辜?恐中外闻之,谓天子以迕意逐贤人,所损不细。请令有司召修戒谕,免惑众听。”由是,欧阳修被贬为夷陵令。

  西京留守推官、仙游人蔡襄作《四贤一不肖》五首诗,洋洋洒洒共计一千三百多字,褒赞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为四贤,贬责高若讷为不肖。诗中写道:“君子道和久以成,小人利合久以倾”,将四贤与一不肖的行为进行了对比,赞四贤有气节、讲道义。此诗不仅文采飞扬,诗中且处处透露出一股激浊扬清的正气,表达出一种正义敢言的风骨。

  此诗一出,京城内外,士人争相传抄,就连契丹使者也买回去张贴在幽州馆。

  泗州通判陈恢弹劾对被贬之人歌功颂德的蔡襄。应该说,陈恢的劾奏是有高人在背后使计的,十分地歹毒,不仅治罪蔡襄,而且将连坐到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因为如果此四人果真是贤,那么皇帝就是昏君了,皇帝必迁怒于四人。

  这几乎是无解的困局。

  朝臣畏惧宰相吕夷简势力,莫敢置言。

  在这关键时刻,左司谏韩琦站出来了,他采取的是慕容氏独门绝技——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韩琦的话很少,只一句:“恢越职希恩,宜重贬。”

  吕夷简立即就发现自己找的枪手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泗州通判没有权利弹劾蔡襄,这是朝廷刚刚严令禁止的越职言事。因为这个,宰相吕夷简自然不敢将此劾奏上报皇帝,只好扣押不报。

  但是,《四贤一不肖》引起的舆论风暴,已经竖立了两个标杆:支持四人者为贤,反对四人者为不肖。

  吕夷简完全可以让朝中谏官再参劾蔡襄之《四贤一不肖》。

  因此,争取皇帝站队,就成为关键一着。

  光禄寺主簿苏舜钦上疏:“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致位台谏,后虽改它官,不忘献纳。二臣者非不知缄口数年,坐得卿辅,盖不愿负陛下委注之意;而皆罹中伤,窜谪而去,使正臣夺气,鲠士咋舌。昔晋侯问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及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今国家班设爵位,当责其公忠,安可教之循默!赏之使谏,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献纳!物情闭塞,上位孤危,轸念于兹,可为惊怛!觊望陛下发德音,寝前诏,勤于采纳,可常守隆平。若诏榜未削,欺罔成风,则不惟堂下远于千里,窃恐指鹿为马之事复见于今朝矣。”

  于是,襄事亦寝——蔡襄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此一轮较量下来,宰相吕夷简虽然不伤毫发,但是因为《四贤一不肖》,他身上已经被深深烙上“不肖”标签,这个恐怕是千古难去之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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