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被召回京城后,拜为右司谏。此时群臣多议太后垂帘时为政之失,范仲淹却认为太后虽秉政多年,但亦有养护皇帝之功,建议道:“太后受遗先帝。保佑圣十馀年矣。宜掩其小故,以全其大德。”赵祯采纳之,诏令:“大行皇太后保佑冲人十有二年,恩勤至矣。而言者罔识大体,务诋讦一时之事,非所以慰朕孝思也。其垂帘日诏命,中外毋辄以言。”
范仲淹又听说太后刘氏遗诰中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参决军国事,上疏言:“太后,母号也,自古无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助矣。”是时已删去参决等语,然太后之号还未改,赵祯采纳范仲淹之言,罢黜太后册名,但称谓不改,内宫中仍称呼她为太后。
七月,天下大旱,蝗灾蔓延,江淮和京东一带灾情尤其严重。为了安定民心,范仲淹奏请朝廷派人视察灾情,赵祯不予理会。范仲淹便质问皇帝:“宫掖中半日不食,当何如?今数路艰贪,安可置而下恤?”赵祯幡然醒悟,派范仲淹安抚灾民。范仲淹应诏赈灾,开仓济民,并将灾民充饥的野草带回朝廷,以警示六宫贵戚戒除骄奢之风。
刘娥掌朝时,后宫进的都是与她亲近的亲戚官属之女,赵祯将这些二百宫女遣散出宫。
当初立郭氏为后,并非赵祯本人之意。赵祯钟情于张氏,但几年后,张美人就死了。郭皇后仗着刘太后撑腰,性格妒忌,严密监视皇帝的行踪,使他不得亲近其他宫女妃嫔。赵祯心中十分愤怒,却不敢明言。
十一月初三,追册已故美人张氏为皇后。
后宫之中,充仪尚氏、德妃杨氏长得貌美可人,深得赵祯欢心。郭皇后多次到尚氏、杨氏居处,对她们破口大骂。赵祯临幸尚氏,尚氏向皇帝诉说郭皇后的不是,恰逢郭皇后赶来,二人争执起来。郭皇后不胜愤怒,举手扇向尚氏,赵祯见状,急忙上前救尚氏。郭皇后收势不住,刚好打在皇帝的颈部,赵祯顿时龙颜大怒,欲废郭皇后。
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劝皇帝示颈部被打手印让大臣观看。谏官范讽进言:“后立已有九年,尚无子,义当废。”复相后的吕夷简与郭皇后有隙,则在一旁随声附和道:“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陛下颈乎?”
——光武帝刘秀是一代明主,他还以怨怼废了郭圣通呢,难道陛下就不能废了打你的皇后?
十二月二十三日,诏令:“皇后以无子愿入道,特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别居长宁宫。”
此诏一出,群臣议论纷纷,都认为废后不合适,纷纷上疏请求废除此诏。因吕夷简事先令有司不得接受台谏章疏,疏入内廷,不得奏。
范仲淹即与权御史中丞孔道辅率台谏十余人,跪伏垂拱殿外,请求召见:“皇后不当废,愿赐对以尽言。”守殿门者将门关闭不让通过,孔道辅手抚铜镮大呼道:“皇后被废,奈何不听台谏入言!”
赵祯不见,派吕夷简出来解释。
孔道辅与吕夷简当庭辩论道:“人臣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固宜谏止,奈何顺父出母乎? ”
吕夷简说:“废后自有故事。”
范仲淹怒斥道:“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德为法?公不过引汉光武劝上耳。是乃光武失德,何足法也!自馀废后,皆前世昏君所为。上尧舜之资,而公顾劝之效昏君所为,可乎?”
吕夷简不能答,拱立说道:“诸君更自见上力陈之。”
范仲淹说道:“皇后不可废,宜早息此议,不可使之传于外也。”
吕夷简入见皇帝,将与台谏官员辩争之事说了,对皇帝说:“废后非太平美事,不足与之论。”
翌日,范仲淹与众人商议,打算早朝之后,将百官留下,再次与宰相谏争。一行人刚走到待漏院,朝廷诏书下达,外放孔道辅知泰州,外放范仲淹知睦州。
按朝廷旧制,开除御史中丞,皇帝必须亲自勉励一番,但这次敕令下达时并遣使押解孔道辅及仲淹亟立即出城。
公元一零三四年,景祐元年。
再说柳七离开京都汴梁后,一路漂泊南下,身心疲惫的他原本想回故乡,但离故乡越近却越是心怯,梦里似回故乡,醒来人在旅途。五年后,柳七重返京师。开封繁华依旧,但故交零落,物是人非,触目伤怀,柳永又离开京都,前往西北。到渭南时,作《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栏杆处,正恁凝愁!
柳七越秦岭,至成都,又沿长江向东,过湖南,抵鄂州。
此年,朝廷特开恩科,对历届科场沉沦之士的录取放宽尺度,柳七闻讯,即由鄂州赶赴京师。
怕被认出他的名字之后会故意不录取他,柳七把自己的原名柳三变改名为柳永。
春闱,柳永与其兄柳三接同登进士榜。
暮年及第,柳永喜悦不已。
被授睦州团练推官,柳永启程南下,途经苏州,时范仲淹改任知苏州,柳永遂前往拜谒。范仲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柳郎,也见识了他的词。
以柳永名声,很少有官员愿意与他交往,但是范仲淹例外。柳永特意作《瑞鹧鸪·吴会风流》:
吴会风流。人烟好,高下水际山头。瑶台峰厥,依约蓬丘。万井千闾富庶,雄压十三州。触处青娥画舸,红粉朱楼。
方面委元侯。致讼简时丰,继日欢游。襦温袴暖,已扇民讴。旦暮锋车命驾,重整济川舟。当凭时,沙堤路稳,归去难留。
“旦暮锋车命驾,重整济川舟。”虽然是柳永恭维之词,不想却一语成谶。
自从太后死了,皇后被罢后,后宫无主,赵祯被压抑多年的情怀得到释放,日日饮酒作乐。尚、杨二美人互相争宠,每夕侍寝,结果,皇帝的身体被搞垮了,以至于累日不进食,中外忧惧。
参知政事宋绶,以皇帝富于春秋,天下无事,怕他耽于宴乐,乃上奏:“驭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机贵乎断,兆谋先乎密。能守则奸莫由移,能断则邪莫由惑,能密则事莫由变。斯安危之所系,愿陛下念之。至若朝务清夷,深居闲燕,声味以调六气,节宣以顺四时,爱养王躬,使不至伤过,乃保和平,无疆之福也。”
让年轻人少宴乐,少近女色,这也不好劝啊,于是众臣皆归罪于二美人。先是杨太后劝皇帝爱惜身体,不听劝;入内都知阎文应,早晚侍候皇帝,言之不已,帝不胜其烦,这才下令让人将这二美人车载出宫。二美人涕泣不肯行,阎文应啪啪打她们耳光,骂道:“宫婢,尚何言哉!”驱使她们登车,拉去当道姑了。
还是找个皇后来管管皇帝吧!
吕夷简等上表请立皇后。
赵祯令参知政事宋绶当面作诏书,云:“当求德阀,以正坤仪。”最终,选周武惠王曹彬的孙女为皇后。
民间神话传说八仙过海中八仙之一曹佾即是曹皇后的弟弟,故称曹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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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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