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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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牝鸡司晨
《大宋诀》
2654字

  公元一零三二年,明道元年

  赵祯六岁之时,崇阳县君李氏生下女儿,才被晋封为才人,不久此女夭折,后晋封婉仪。后来,李氏晋封为顺容。

  二月,李氏病危,刘太后方才将其晋封为宸妃,当日,李氏病亡,终年四十六岁。

  对于后宫这一妃子,赵祯从未见过,也不知此人。

  李宸妃去世后,宫中未治丧,宰相吕夷简上朝奏事,说道:“闻有宫嫔亡者。”太后矍然失声说道:“宰相亦预宫中事邪?”太后遂引皇帝退下。

  过了一会儿,太后回来,独坐帘下,召吕夷简,问道:“一宫人死,相公何与?”

  吕夷简答:“臣待罪宰相,内外事无不当预。”

  太后怒道:“相公欲离间我母子邪?”

  吕夷简答:“太后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则丧礼宜从厚。”

  太后有所悟,遽问道:“李宸妃也,且奈何?”

  吕夷简于是请在皇仪殿治丧,用一品礼殡将灵柩安放洪福寺。

  吕夷简又对内侍罗崇勋说:“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

  有司奉太后懿旨说,岁月未利。是时,又有诏欲凿宫城墙以出丧,吕夷简紧急求见,太后揣知其意,遣罗崇勋问之,吕夷简言:“凿垣非礼,丧宜自西华门出。”

  太后复遣罗崇勋问非如此不可吗?

  吕夷简答:“臣位宰相,理当廷争。太后不许,臣终不退。”

  罗崇勋来回三次,太后还是不许。吕夷简正色对罗崇勋说:“宸妃诞育圣躬,而丧不成礼,异日必有受其罪者,莫谓夷简今日不言也!”

  什么意思呢?李宸妃乃皇上亲母,今不以厚礼葬之,它日必有人因此获罪,到时别怪我今日不提醒!

  罗崇勋听后,驰告太后。

  太后乃以厚礼葬之。

  十二月,赵祯下诏:来年二月躬耕藉田,先请皇太后恭谢宗庙。

  诏命直集贤院王举正、李淑与礼官详定籍田及皇太后谒庙礼仪。

  有人请太后穿衮冕。

  衮冕是衮衣和冕,是皇帝祭天地、宗庙等重大庆典活动时穿戴服装。刘娥是太后,她应该穿太后的服装,而不是皇帝的服装。

  太后于是问为人处世较为圆润的晏殊该穿何服上太庙?晏殊答:“循《尚书·周宫》,穿后服。”太后起身而去,晏殊久跪在帘前不敢动。

  辅臣久议不决,薛奎独争道:“太后必御此,见祖宗若何拜?”

  薛奎意思是:太后身着帝王服饰,在太庙行礼时是行皇帝之礼呢?还是行后妃之礼?

  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杨崇勋被晋升为枢密使。杨崇勋进宫谢恩时,太后对皇帝说:“先帝最称崇勋质信,可任大事。”

  当初赵恒病重,皇后刘娥擅政,内侍周怀政欲拥立太子逼皇帝禅位时,正是杨崇勋向同乡丁谓告密。

  公元一零三三年,明道二年

  二月,虽遭大臣激烈反对,刘娥还是要身着帝王衮服,去太庙祭祀。

  作为对群臣和士大夫的妥协,将帝王衮服的十二章图案减去象征忠孝与洁净的宗彝、藻两章,即衣去宗彞,裳去藻,仍名衮衣;诏名其冠为仪天;此外,没有佩戴天子佩剑。

  初九,太后出行时,乘玉辂,服袆衣,九龙花钗冠。

  后六服:袆衣、揄翟、阙翟、鞠衣、襢衣、褖衣。其中的最高等级的袆衣、揄翟、阙翟三种合称“三翟”——衣上纹饰是五彩翟鸟,袆衣的边饰上有龙纹,而另外两种翟衣边饰只能是凤凰。按照古代礼仪,后从王祭先王则服袆衣。

  行礼时,太后换穿衮衣,头戴仪天冠,向列祖列宗进酒时,太后初献,太妃亚献,皇后终献。

  三月二十五,因太后身体不适,大赦天下。

  二十九日,太后崩。

  及太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卒以后服敛。

  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段话,时已二十五岁的赵祯问:“太后临终前数度牵扯身上衣服,是何意?”薛奎说:“太后穿的是天子之服,死后如何去见先帝?”

  以刘娥的性格,去太庙尚敢穿衮冕去见列祖列宗,死后还怕这个?若是真有扯衣动作,那也是在提醒赵祯,死后要以天子之礼葬之。

  刘娥迷恋衮冕,重病了还穿在身上,在世人看来,这个从小摇拨浪鼓的乡下歌女简直就是沐猴而冠。

  但是真以天子之礼葬之,赵祯的地位就尴尬了,所以,赵祯这回装了一回傻,问大臣们:太后扯衣服是何意?

  结果,刘娥身上的龙服被扒拉下来,换上她该穿的后服,收殓入棺。

  刘娥死后,十余年来一直佯装疯癫,称病不朝的八王爷赵元俨对赵祯言道:“刘后非陛下生母,陛下乃李宸妃所生,妃死于非命。”

  赵祯这才明白,原来太后并非自己生母,而生母至死都不得与自己相认。接连的打击令赵祯伤痛欲绝,几日不能上朝,并下诏自责。

  赵祯随即派兵包围了刘氏亲眷的府邸,并遣人到李宸妃灵柩所在的洪福院查看,结果发现李宸妃被以厚礼下葬,在水银养护下,面色如生。得知消息后,赵祯感叹道:“人言其可信哉!”随后,赵祯在刘娥灵柩前焚香祭拜,哭着说:“自今大娘娘平生分明(清白)矣。”

  原来,赵祯称太后刘娥为大娘娘,太妃杨氏为小娘娘。

  刘娥一生充满着谜团,一是家世不明,二是年龄不明。但是,最大谜底还是赵祯是哪里来的。这个秘密,随着刘娥去世,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人知道,这个人就是皇太妃杨氏。所以,刘娥去世前,留下懿皓:尊皇太妃杨氏为皇太后,皇帝与太后裁处军国大事。

  赵祯的身份之谜,也成为刘家人保命之符——此后,遇刘氏加厚。

  这或许就是赵祯一辈子都胆小慎微之故吧。

  关于刘娥,王夫之评论可谓入木三分:“仁宗立,刘后以小有才而垂帘听政,乃至服衮冕以庙见,乱男女之别,而辱宗庙。方其始,仁宗已十有四岁,迄刘后之殂,又十年矣。既非幼稚,抑匪闇昏,海内无虞,国有成宪,大臣充位,庶尹多才,恶用牝鸡始知晨暮哉?”

  牝鸡司晨,母鸡报晓,比喻女人越权做主。

  夏,四月,赵祯下诏求言。

  大臣们纷纷上疏,要求删去遗诰“皇帝与太后裁处军国大事”之语。赵祯将这些奏折带到后宫给太妃杨氏看,杨氏亦求去之,乃准。

  赵祯终于亲政了,对辅臣说道:“朕欲览不上之奏。”

  辅臣们只好将当初扣押下来的那些关于要太后还政的疏奏上呈给皇帝。赵祯当着辅臣之面,一一看着,阅毕,说道:“诏知应天府宋绶、同判陈州范仲淹赴阙。”

  太后专权时,宦官江德明、罗崇勋、任守忠等,相互勾结,权倾一时。参知政事薛奎谏言要将这些人清理出宫,以免为患。赵祯不欲暴其罪状,将他们全部罢黜。

  宰相吕夷简手持上疏,向帝奏八事: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绝女谒,疏近习,罢力役,节冗费。此八事者都是针对太后把持朝政十二年以来的积弊出发,相当有针对性。赵祯听后,与吕夷简谋,以张耆、夏竦等皆太后所任用,欲悉罢之。到后宫,赵祯告诉郭皇后,郭后说:“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赵祯遂决定将吕夷简也一同罢去。

  次日,吕夷简正领着文武大臣,听到被罢诏令后,大骇,不知其故。吕夷简与内侍副都知阎文应素有交情,让他去探听一番,方才知道是受郭皇后之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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