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代,除了读书入仕这一条华山道外,还有一行业也是挤破头皮——出家。
出家,除了可以免赋税徭役外,甚至可以逃避刑责。但是宋朝是严禁私自剃度的,规定:“私剃度为僧者,所在官司点检,许人陈告,犯者刺面,决配牢城,尼即决还俗。”
要出家就必须获得朝廷颁发的度牒,其获取途径有三:一是通过考试,僧、尼自今须读经及三百纸,差官考试,所业精熟方才允许颁给度牒;二是恩许度牒,当初刚即位的太宗赵炅就下诏普度天下僧众十七万人;三是出钱购买,后来神宗朝每道度牒价格约为一百三十贯钱,徽宗朝涨到了两百二十贯钱,南宋高宗时已到五百贯钱了。有钱人家家里什么都可以缺,但一定都会备几道度牒,以备不时之需。
由于太宗、真宗大量发放度牒,出家人泛滥成灾,他们放浪形骸,出家还娶妻生子,又经营屠宰、放贷、贩卖等商业活动,甚至将黑手伸到尼姑那里。是时,杭州城附近有一座名叫明因寺的尼姑庵,凡是有权势的大和尚来庵里,必唤年轻尼姑前来侍寝。庵里尼众非常烦恼,于是专门准备了一些房间,让那些曾有不洁行为的尼姑住在那里,名为“尼站”,以招待那些花和尚。
为此,马亮向二宫上谏道:“天下僧以数千万计,间或为盗,民颇苦之。请除岁合度人外,非时更不度人;仍令自今毋得收曾犯真刑及文身者系籍。”
马亮提出应将有案底及因犯罪被刺青之人编入名籍,不允许这些人剃度出家。此谏被朝廷采纳。
公元一零二六年,天圣四年。
岁末,赵祯对辅臣说,他要在正月初一率百官到会庆殿向太后祝寿,然后到天安殿接受百官朝贺。
太后的生日是正月初八。对于这个本末倒置提议,大臣们惊讶万分。王曾当即反对道:“礼崩乐坏,纲纪不存。陛下万不可因孝废制。”
公元一零二七年,天圣五年。
正月初一,赵祯率百官到会庆殿向太后祝寿。
令太后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皇帝身穿龙袍,手提着帽子,率领同样手提着帽子的文武百官一大早来到会庆殿,对太后行二拜之礼,跪献御酒两杯。礼仪进行完毕,赵祯才戴上皇帝的帽子,百官亦戴上帽子,再回天安殿接受百官朝贺。
太后临朝听政,宦官和外戚便有些飞扬跋扈,胡作非为,曹利用以功勋旧臣自居,对他们绝不留情。凡皇后给族人降恩,他总是坚持说不能给。周围很多人都心生怨恨,太后也很忌惮曹利用,称他侍中而不敢称名字。
曹利用在帘前奏报事情时,有时用手指弹击垂帘的带子,左右的人将此情指给太后看,并说:“利用在先帝时,何敢尔邪?”
曹利用想要抑制皇后给族人降恩施赏,但不能屡次抵制,也有不得已同意的时候。别人知道了他的心思,有人骗太后说,多次蒙太后恩赏,他都不同意,今天曹利用的老婆私下答应了臣的请求,这次皇后的恩赏一定可以得到。当天太后下诏降旨,曹利用果然同意了。太后便开始怀疑曹利用有私情,对他很愤恨。
内侍罗崇勋犯罪,曹利用奉命斥责,摘掉他的帽子,斥骂很久,罗崇勋怀恨在心。不久,曹利用的侄儿曹汭担任赵州兵马监押,酒醉后穿黄衣,叫别人喊他万岁。罗崇勋知道后,上奏说曹汭造反之言是曹利用教他说的。
太后问辅臣该怎样处置曹利用。众臣看来看去,未有对者。宰相张士逊不紧不慢地说道:“此独不肖子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状。”结果,张士逊被罢相;曹利用被罢去枢密使、侍中,改知随州。后来,曹利用私自借贷景灵宫钱之事被揭发,被发配房州安置,诏命内侍杨怀敏护送。到襄阳驿站时,杨怀敏不肯再走,并用话威逼他。曹利用素来刚烈,遂投缳而绝。
太后也想当女皇,问参知政事鲁宗道:“周武后何如主?”鲁宗道答:“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太后听了嘿然——不作声。
方仲弓上书,劝太后应仿武则天,立刘氏七庙。
《礼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
太后问辅臣是否可立刘氏七庙?众不敢对,惟鲁宗道独说不可,并问同列:“若立刘氏七庙,谓嗣君何帝?”
——一朝二庙,请问以后嗣君该选赵氏还是刘氏?
正是因为鲁宗道刚正反对,太后方才假装怒道:“吾不作此负祖宗事!”遂将此疏撕碎,掷之于地。
太后与皇帝将同往慈孝寺,中使欲以太后车辇走在帝御辇前,鲁宗道喝道:“妇人有三从:在家从父,嫁从夫,夫殁从子。”太后只得让自己的车辇跟在皇帝御辇之后。
正因鲁宗道刚正不阿,贵戚用事者莫不惮之,时人称他为鱼头参政,一方面是因其姓,另一方面是说他骨鲠如鱼头。
公元一零二九年,天圣七年。
二月,鲁宗道病逝。
五月,丁未,大雷雨,玉清昭应宫灾。宫凡三千六百十一楹,独长生崇寿殿存。
用工七年,花了一亿两白银打造的玉清昭应宫竟然被雷劈了,天火将玉清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长生崇寿殿。
这正应了那句话:人不亡之,天亡之。
翌日,太后泣对辅臣说:“先帝力成此宫,一夕延燔殆尽,犹幸一二小殿存尔。”
枢密副使范雍,猜想太后有再建之意,于是抗言道:“不若燔之尽也!”
太后大怒,诘问其故。
范雍说:“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祗天戒也。”
宰相王曾在旁亦赞范雍之言,太后一怒,借玉清昭应宫失火,将王曾罢相,贬知青州。
鲁宗道、王曾即去,刘娥想耍更大花样,急不可待地要提前过长宁节,日子选在郊祀那一天。
天子五祭,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遍。其中,冬至日郊祀天地在中国古代历来是最大的典仪,南郊祭天,北郊祭地,感谢皇天后土,为百姓和国家祈福。
刘娥竟然选择这一天过她的生日,要让天子、百官去给她叩头拜寿。
对于这种混淆家礼与国礼的恶劣行径,谁都不敢说话,这时秘阁一个小小校对员,愤然上疏:“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面之仪。若奉亲于内而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疏入,不给上报;又怒而上疏请太后还政,亦不给上报。
上疏之人不怕,当初推荐他入秘阁的晏殊却大惊失色,批评他过于轻率。此人正色抗言直言道:“某缘属公举,每惧不称,为知己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擭罪门下。”
原来,当初正是王曾、晏殊举荐此人入馆职。
晏殊不能答。
他又写一封长信《上资政晏侍郎书》,详述自己做法的缘由,申明自己的为臣之道:“某又闻:事君有犯无隐,有谏无讪,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
此人正是范仲淹,当盐仓监时修捍海堰,当校理时上疏谏后还政,这正是位卑不敢忘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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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5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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