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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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狸猫太子
《大宋诀》
2797字

  后世小说《三侠五义》中有这么一个故事:

  刘妃和李妃都怀了孕,谁生了儿子,谁就有可能立为正宫。刘妃久怀嫉妒之心,唯恐李妃生了儿子被立为皇后,于是与宫中总管都堂郭槐定计,在接生婆尤氏的配合下,乘李妃分娩时由于血晕而人事不知之机,将一狸猫剥去皮毛,血淋淋,光油油地换走了刚出世的皇子。刘妃命宫女寇珠勒死皇子,寇珠于心不忍,暗中将皇子交付宦官陈琳,陈琳将皇子装在提盒中送至八贤王处抚养。皇帝看到被剥了皮的狸猫,以为李妃产下了一个妖物,乃将其贬入冷宫。不久,刘妃临产,生了个儿子,被立为太子,刘妃也被册立为皇后。谁知六年后,刘后之子病夭。皇帝再无子嗣,就将八贤王之子收为义子,并立为皇太子。

  这即是“狸猫换太子”,故事中的刘妃就是刘娥。

  真实情况可能是与狸猫换太子相反的,皇子不是由后宫抱出,而是从宫外抱入。这也是为什么赵恒要给这个孩子取名“受益”之原因——招弟。

  正因此,当皇帝要册立刘娥为后,要翰林学士杨亿草拟诏书,杨亿不愿意,丁谓前去劝说:“大年勉为此,不忧不富贵。”杨亿答:“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

  这段对话非常有意思,丁谓可谓才华横世,所以用词非常准确。“大年勉为此”,这个“大年”就是杨亿的字,“勉为此”就更加露骨了,就连丁谓也认为这事太勉强了;而“不忧不富贵”,则进一步证明这件事非同一般:本来作为翰林学士草拟诏书乃应份之事,即使这个皇后出自寒门。如此可见,皇后膝下的赵受益才是最蹊跷的。

  后来到底谁草拟这份诏书呢?

  丁谓有这个才华,但是没有这个资格,他也不想遗臭万年。最有可能草拟这份诏书的是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为了让这份诏书在后世看来有分量,或是作为回报,赵恒随后将陈彭年召入翰林,充学士兼龙图阁学士

  是时,王钦若、丁谓、刘承珪、陈彭年、林特等交通,踪迹诡异,时论谓之“五鬼”。

  何谓交通?即私下勾结。

  十二月,刘娥被晋封为皇后。

  公元一零一四年,夏,王旦生病了,久不愈,赵恒命人用肩舆将他抬入宫中,问:“卿今疾亟,谁可代卿者?”王旦答:“知臣莫如君,惟明主择之!”赵恒举张詠,又问马亮,王旦皆不答,遂问:“试以意言之。”王旦勉强起身,举朝笏,说:“以臣之愚,莫如寇凖。”赵恒怅惘若失,又问道:“凖性刚褊(刚愎),更思其次。”王旦答:“它非臣所知也。”

  在王旦极力推荐下,寇凖为枢密使、同平章事。

  十月,玉清昭应宫建成,总共二千六百一十区,耗资一亿两白银,相当于全国两年财政总收入,规模超过秦朝阿房宫。最初估计须用十五年,然而修宫使丁谓夜以继日地用工,遂七年而成。

  公元一零一四年,中祥符七年

  四月,寇凖因受排挤,又被罢相了。

  宗室王府大多集中在皇宫的东北方向,号称东宫六位:东行南起第一位是太宗四子雍王赵元份府,第二位就是太宗六子相王赵元偓府,第三位则是南阳郡王府;西行南起第一位是太宗五子兖王赵元傑府,第二位就是太宗七子曹王赵元偁府,第三位就是太宗八子荣王赵元俨府。

  荣王府中有一位掌管酒茶的韩氏,与亲事官孟贵好上了,合谋窃取荣王府中金银珠宝,然后偷运到宫外销赃变现。二人之事被荣王的乳母发现了,遂谋放火私奔。二人纵火阴谋不料又被琵琶女所知,韩氏不得不拿钱封口。

  四月二十三日深夜,韩氏闪进荣王府的佛堂内,点燃了佛堂的帷幔。不料当晚风势大,遂引起火灾。

  荣王府大火很快就蔓延而外,周围所有王府都着火了。东宫六位一时荡尽,府内之人都跑到东华门楼,有不及出者,死百余人。唯有相王赵元偓反应机敏运气好,因为火是从西北角窜入相王府,赵元偓马上命人把王府东墙拆掉,同时命手下奴仆拼命地往外搬运府中细软,大约保住了七八成财产。

  荣王府西边与皇宫御膳房相连,大火又蹿进了皇宫!

  次日,清晨,大火蹿到承天门,然后又向西烧了仪鸾司、朝元殿的后阁门以及长春殿的南廊。为了避免火势再顺着各宫相连的回廊蔓延,只得拆掉西北主廊救急。

  承天门是皇宫的正大门,仪鸾司是内勤部门,朝元殿是举行大典以及大朝的场所,长春殿是大臣们日常上朝的场所。

  侍卫们虽试图拆除西北主廊建立防火隔离带,但风向突变,结果大火又向南烧去,先后烧毁了内藏库以及香药库,然后又向东吞没了左藏库。左藏库是国库,内藏库是皇家金库。侍卫们拼死抢出了七八成财物,暂时堆放在城楼之上。结果风向再次突变,大火直接蹿上了城楼,将这些财物全部烧掉。

  二十四日中午,火势又窜到乾元门东角楼,而后又向西蔓延到朝堂。侍卫们虽拼命抢救,但火势依旧猖獗,又连续烧掉了中书省和门下省以及鼓司。

  直到二十五日清晨,这场大火才被彻底扑灭,被烧毁的房屋已超两千间,仅为救火牺牲的侍卫就达一千五百余人,而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民众以及宫人更是难以计数。

  这些也就罢了,三馆内藏书除了抢出一部分外,余者全被烧毁。

  大宋五十年积蓄,毁于一旦,赵恒看着眼前灰烬,不由叹息道:“两朝所积,一朝殆尽,诚可惜也!”宰相王旦说道:“陛下富有天下,则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耳。臣等备位宰辅,天灾如此,当罢斥。”赵恒遂下诏罪己,求直言,命丁谓为大内修葺使。

  处罚结果是,肇祸者韩氏砍断手足,游街示众三日,然后凌迟处死;荣王赵元俨遭连坐降为端王。

  公元一零一七年,天禧元年

  秋,王旦以病坚求罢相。赵恒在滋福殿单独召见王旦,令左右搀扶着他而进。赵恒见他病得骨瘦如柴,怜悯地说道:“朕方欲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奈何?”

  赵恒命皇子出来拜见王旦。王旦惶恐走避,赵受益跑到他面前跪拜。王旦只得说道:“皇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而推荐可为大臣者十馀人。王旦退,复上疏请求去位,赵恒乃许之。

  这一段事,《宋史·列传四十一》记录基本是相同的:

  日,独对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太子出拜,旦皇恐走避,太子随而拜之。旦言: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惟李及、凌策二人,亦为名臣。

  但是《宋史》却将皇子误称作太子,此时,赵受益并没有被晋封为太子。

  为了自己死后,不像太祖一样神主牌被挪来挪去,赵恒需要有一个儿子继位,哪怕这个孩子来历不明。这就是为何赵恒只有这么一个“皇子”,他也不想早早立为太子,一是怕大臣反对,再是寄希望于神仙,希望神仙给他送一个儿子来。

  此年赵恒已经五十岁了。

  这个时候,王旦才十分勉强地接受赵受益作为皇子的事实。这也有力证实了前文的推想:赵受益并非赵氏血统。

  不日,王旦病逝,临终时对其子说:“我别无过,惟不谏天书一节,为过莫赎。我死之后,当削发披缁以敛。

  王旦居相位十二年,任由皇帝荒诞——装神弄鬼、造观封神。王旦死后要求家人为他削发,穿僧衣殓葬,依佛制火化,以赎其罪。

  果真是因为天书之故吗?

  王旦难以去见太祖、太宗,恐怕是另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就是王旦没能阻止赵氏皇权旁落,反而在他辞退之前为其背书。

  这就是为何他见皇子要“皇恐走避”!

  公元一零一八年,天禧二年

  八月,赵受益被册立为皇太子,赐名赵祯,时年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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