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娥,祖籍太原,祖父刘延庆在后晋、后汉时任右骁卫大将军,父亲刘通是宋太祖时的虎捷都指挥使,领嘉州刺史,因此举家迁至成都华阳。刘娥出生不久,便父母双亡,襁褓中的刘娥成了孤女,寄养在母亲庞氏的娘家。刘娥稍稍长大就成了歌女,不但歌声婉转动听,还善于播鼗——一种类似拨浪鼓的乐器。
刘娥很小就嫁给了蜀地一个叫龚美的银匠。为了讨生活,龚美带着刘娥坐船出川。某日停留真州长芦,有闽僧法灯者,筑茅庵岸旁。法灯见到刘娥,听其歌声,慧眼识贵人,认为她肯定会发达,就倾囊相助,资助他们去京城。后来刘娥发达了,她还记着法灯雪中送炭的恩情,就花钱建了长芦崇福禅寺。
来到开封,龚美走投无路,想把刘娥卖掉,于是在刘娥头上插上草标。刘娥自己还是摇着拨浪鼓吸引买家。
时为赵德昌随从的张旻见过刘娥后,觉得她聪慧貌美,想起赵德昌曾说起想纳一个蜀中女子做侍妾,就安排两人见面。十五岁的赵德昌见到刘娥后非常满意,便把她买了下来。
刘娥颇得赵德昌的欢心,两人如胶似漆。赵炅知道此事后大怒,勒令把刘娥逐出。父命难违,但赵德昌实在舍不得刘娥,便偷偷把刘娥寄养在张旻家。
赵德昌喜欢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就来自他的诗句,因此,为了让刘娥不寂寞,赵德昌就将《论语》、《左氏春秋》、《宸戒》二十条及《圣政记》、《册府元龟》等书由张旻带回家中,给刘娥看。
这个赵德昌就是后来的赵恒。
赵恒即位后,就将刘娥接入宫中。一开始,刘娥并无名分,直到公元一零零四年,刘娥方才被封为四品美人。这一年,同样来自成都的杨氏被封为五品才人。杨氏比刘娥小很多,两人亲如姐妹。
郭皇后去世后,后宫无主,与赵恒相伴二十余年的刘娥遂成为后宫无名之主。
赵恒生有五子,除了二子赵祐为章穆皇后郭氏所生外,别的孩子年龄不详、生母不详。赵祐生于王府,八岁亡于宫中。赵恒封禅那一年,他已经四十岁了,膝下无儿无女。
公元一零一零年,中祥符三年。
四月十四日,知开封府周起正欲向皇帝奏事,赵恒问道:“知朕有喜乎?”周起答:“臣不知也。”赵恒高兴地说道:“朕始生子。”
原来,这一天赵恒喜得第六子。
关于这一子,赵恒现在的说法是,一口咬定是刘娥生的。但是,此时赵恒自己已经四十三岁了,而刘娥至少在这个岁数之上,以至于这个孩子得由婕妤杨氏抚养。
赵恒前五子分别取名禔、祐、祇、祉、祈。
令人奇怪的是,赵恒却给这个孩子取名“受益”。
这就像有钱人家抱了一个孩子,希望这个孩子能带来弟弟,所以,“受益”就相当于“招弟”。
自从上回说一对鹤出现在放天书的撵驾上,颇吃亏后,这回丁谓上奏说,有鹤二百馀翔天书殿上,又有五百馀飞集太清殿。
这种情况,若说燕子还差不多,说仙鹤,恐怕就连玉皇大帝也不太敢相信。
赵恒竟然信了,而且还通令全国,将此瑞祥广而告之。
一日,寇凖和友人在山亭上,见到乌鸦几十只飞鸣而过,笑对友人说:“丁谓若见之,必谓黑鹤也!”
丁谓因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仙鹤,世人谑称为“鹤相”。
公元一零一二年,中祥符五年。
五月,修仪刘娥被晋封为一品德妃。
六月,丁谓上奏道:“天书阁望柱直起气千馀条,青紫黄白相间,又吐白光若银丝,上有轻白云覆之,俄变五色。”
按丁谓这一说法,可能是彩虹,或是他头晕目眩的结果。赵恒还是信了,作瑞应诗赐近臣,近臣们还写诗附和。
赵恒欲立刘娥为皇后,问参知政事赵安仁,赵安仁说:“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于相门。”赵安仁被罢副相。
九月,以吏部尚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户部尚书、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并依前官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儒臣入枢密兼任宰相,自王钦若、陈尧叟始。
经王钦若推荐,以三司使丁谓为户部侍郎、参知政事,仍领修玉清昭应宫使。
十月,赵恒对左右讲,他梦见神人来传达玉皇大帝之圣旨:“先令汝祖赵某授汝天书,将再见妆。”次日,赵恒讲他又梦见神人传天尊言:“吾坐西,当斜设六位。”即在延恩殿设道场。
接下来发生之事,据赵恒自己本人说,如下:
晨,五鼓一响,先闻异香,少顷,黄光自东南至,掩蔽灯烛。俄见灵仙仪卫天尊至,帝再拜于阶下。俄有黄雾起,须臾雾散,天尊与六人皆就坐,侍从在东阶。帝升西阶,再拜。又欲拜六人,天尊令揖不拜,命设榻,召帝坐,饮碧玉汤,甘白如乳。天尊曰:“吾人皇九人中之一人也,是赵之始祖,再降,乃轩辕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电梦天人,生于寿丘。后唐时七月一日下降,总治下方,主赵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为抚育苍生,无怠前志!”即离坐乘云而去。
太阳出来后,赵恒召辅臣至殿,对宰相王旦等说他梦见了玉皇大帝令赵氏祖先授予他天书,赵氏祖先自称是人皇九人中一人,曾转世为轩辕黄帝,后唐时,奉玉帝之命,七月一日降世,主赵氏之族,总治下界,名曰九天司命保生天尊赵玄朗。
这话什么意思呢?即赵氏祖先原来是九天司命保生天尊赵玄朗,再往前追溯则是轩辕黄帝。
闰十月,赵恒追尊赵玄朗为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庙号圣祖。玄、朗二字避讳,如孔子原封号“玄圣文宣王”改作“至圣文宣王”,杨六郎“延朗”亦因此改名杨延昭。
赵恒又诏辅臣立皇后之事。
原本德妃刘娥在皇宫内地位最尊,年龄最大,且又生了唯一皇子,众臣不应该阻挠。然而众人最不相信的恰恰就是刘娥生子之说——刘娥年龄太大了,根本生不了。不得已情况下,赵恒只好道出实情。
按赵恒自己的说法是:美人刘娥做梦梦见仙人降生为己子,遂到尼姑庵烧香还愿,见一尼姑。此女李氏,原是杭州钱塘人,父亲过世、继母携子改嫁后,削发为尼。刘娥见她美貌出众,便带着李氏入宫。入宫后,李氏成为刘娥的侍女。一次,李氏服侍皇帝沐浴,被皇帝临幸了,不久,就怀上龙胎了。刘娥又做梦,仙人说已给她借腹生子,要她善待李氏。
为了让辅臣相信此事,赵恒还有模有样地讲了另一个故事:“李氏既有娠,从朕临砌台,玉钗坠,心恶之。朕私卜,钗完当生男子;左右取钗以进,殊不毁,朕喜甚。已而果生子。”
这个故事基本完美无缺了,而且还证明了这个赵受益来自于天神。
但是,熟知皇帝就爱耍装神弄鬼伎俩的王旦,这一回无论如何是不能答应此事,他为此躲到家里不上朝——
将降诏,宰相王旦忽以病在告。
不仅王旦,就连寇凖、李迪、向敏中等重臣皆以“刘娥出身微贱,不可以为一国之母”为由,表示坚决反对。
立个皇后而已,为何引起如此大的反对?
原因是,一旦确立刘娥皇后地位,那么就将确认赵受益皇子地位,因为在这个故事背后还可能隐藏另一个更大可能:这个孩子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如果赵受益果真是皇帝与尼姑李氏的孩子,按照规定,皇帝必须给李氏一个合法妃子身份。
宋朝嫔妃分为六个等级:一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二等,太仪、贵仪、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三等,婕妤;四等,美人;五等,才人;六等,贵人。
但是,赵恒却封故事中的李氏为崇阳县君——普通贵夫人封号。
在这个所谓天神降子、借腹生子的神话故事中,皇帝却懒得赐给故事中的主角李氏一个合法的妃子名分。
这样的故事能让人信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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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8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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