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大周后生下二子李仲宣。
此时的大周后,丽质天生,尊贵安详,面色和婉而凛不可犯,才德俱佳可教化万民。
《霓裳羽衣曲》是唐朝大曲中的法曲精品,至五代时,因兵乱失传。李煜曾搜寻到残谱,命宫廷乐师修缮,但不尽如人意。周娥皇考订旧谱谬误、增删调整,整理为新曲,并以琵琶弹奏,清越可听。内史舍人徐铉通晓乐律,就将新谱出示南唐乐师曹生,问:“法曲终则缓,此声乃反急,何也?”曹生说:“旧谱实缓,宫中有人易之,非吉征也。”
周娥皇有一妹妹,史称小周后。当初大周后出嫁时,小周后才五岁,因为姐姐的缘故,小时候经常入宫,颇受钟太后喜爱。
公元九六四年,小周后已经十四岁,入宫探视姐姐,在一次宴会中竟然与姐夫李煜暗生情愫。
大周后善弹琵琶,而小周后则擅长吹笛。小周后一身绿衣,纤纤玉手持碧绿短笛,笛声悠悠,眼色暗钩,秋波横流,竟然将一旁的李煜听痴了,情难自禁:
铜簧韵脆锵寒竹,新声慢奏移纤玉。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雨云深绣户,来便谐衷素。宴罢又成空,魂迷春梦中。
这是李煜与小周后初次相逢,烟正濛濛,雨正濛濛。
午后,蓬莱仙境般的宫院,画堂掩映,静寂无人。李煜悄悄地来到宫门边,却见门上已上锁,从门缝瞧去,酣睡中的她秀发如云,抛散在枕畔,宽松的绣衣散发出阵阵幽香。那种慵态,让他心潮起伏,忍不住想把珠锁弄开,响声惊醒了沉醉于梦乡中的她。二人隔着门,她出不来,他也进不去,会心笑着,默默无语相忘,目光脉脉含情地绞在一起,搭一道无形的小桥,传送彼此的无限深情。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两人相约晚上再相会。
这日晚上,月色弥漫在轻雾中,她轻轻的、悄悄地走过香阶,猫着腰,蹑手蹑脚,罗袜贴着地面,手里提着金缕的绣花鞋,害怕弄出一点儿响声。终于在画堂的南畔见到了心中渴慕已久的意中人,惊喜娇羞,相偎相依,半晌仍身心抖颤。相见时难别亦难,夜色深了,雾气浓了,心醉不知归。
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是李煜与小周后初次幽会,月朦胧,鸟朦胧。
大周后病卧在床,一日,突见妹妹,惊问:“汝何日来?”小周后尚幼,未知嫌疑,答:“既数日矣。”后恚怒,遂面壁而卧,至死不再看妹妹。
大周后生病,将年仅四岁的幼子李仲宣置于别院抚养。十月,李仲宣在佛像前玩耍,大琉璃灯为猫触落,幼子惊吓成疾,竟因此夭折。大周后感伤不已,病情加重,李煜朝夕相伴左右,衣不解带,药必亲尝。大周后病中对李煜说:“婢子多幸,托质君门,冐宠乗华凡十载矣,女子之荣莫过于此。所不足者,子殇身殁,无以报徳。”
十一月,大周后病危,料知时日无多,就取出烧槽琵琶和平日佩戴的约臂玉环,和后主作别。三天后,周后支撑着沐浴更衣,将含玉放进口中,于瑶光殿与世长辞,时年二十九岁。
大周后的早逝,令李煜哀痛不已。李煜遵从大周后遗愿,将其最爱的烧槽琵琶陪葬,又作长篇悼词《昭惠周后诔》,记叙一生交往之事,在后文不限悲痛地写道:
呜呼哀哉!岁云暮兮,无相见期。情瞀乱兮,谁将因依!维昔之时兮亦如此,维今之心兮不如斯。呜呼哀哉!神之不仁兮,敛怨为德;既取我子兮,又毁我室。镜重轮兮何年,兰袭香兮何日?呜呼哀哉!天漫漫兮愁云曀,空暧暧兮愁烟起。峨眉寂寞兮闭佳城,哀寝悲气兮竟徒尔。呜呼哀哉!日月有时兮,龟蓍既许,萧笳凄咽兮旗常是举。龙輀一驾兮无来辕,金屋千秋兮永无主。呜呼哀哉!木交枸兮风索索,鸟相鸣兮飞翼翼。吊孤影兮孰我哀,私自怜兮痛无极。呜呼哀哉!夜寤皆感兮,何响不哀?穷求弗获兮,此心隳摧。号无声兮何续,神永逝兮长乖。呜呼哀哉!杳杳香魂,茫茫天步,抆血抚榇,邀子何所?苟云路之可穷,冀传情于方士!呜呼哀哉!
来年,母亲钟太后去世,李煜形销骨立、扶杖方能站立。
公元九六八年,李煜服母丧期满,因皇后之位空缺已有四年之久,便立小周后为国后。
经历亲人离世之苦后,李煜倍加珍惜小周后。小周后性奢侈,李煜就用嵌有金线的红丝罗帐装饰墙壁,以玳瑁为钉;又用绿宝石镶嵌窗格,以红罗朱纱糊在窗上;屋外则广植梅花,于花间设置数处彩画小木亭,仅容二人坐,李煜就和小周后赏花对饮。每逢春盛花开,就以隔筒为花器插花,置于梁栋、窗户、墙壁和台阶上,号为“锦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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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17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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