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周军撤兵之后,南唐遣军收复江北诸州,部署救援寿州。南唐援军前锋营于紫金山,齐王李景达偕监军使陈觉率五万兵屯濠州,遥为声援,无近前决战之意。
公元九五七年,正月,寿春被围困一年有余,城中食尽。李景达方遣许文稹、边镐、硃元等率舟师数万出濠州,溯淮河来救,扎营于紫金山,连营十馀寨,与寿春城中烽火晨夕相应;又筑甬道抵寿春,欲通粮运以馈寿州守军,绵亘数十里。
李重进破甬道,斩杀五千人,夺其二寨。
刘仁赡请以边镐守城,自帅众决战,齐王李景达不许,刘仁赡忧愤成疾。其幼子刘崇谏夜乘舟欲逃亡淮北,为小校所执。刘仁赡命将幼子腰斩,左右莫敢救,求救于夫人,夫人:“妾于崇谏非不爱也,然军法不可私,名节不可亏,若贷之,则刘氏为不忠之门,妾与公何面目见将士乎!”遂命斩之。
议者以南唐援兵尚强,多请罢兵,柴荣疑虑未决。是时李谷卧病在家,柴荣让宰相范质、王溥与之谋,李谷上疏,内云:“寿春危困,破在旦夕,若銮驾亲征,则将士争奋,援兵震恐,城中知亡,必可下矣!”
二月,柴荣再次亲征,命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新建水军数千人,战船数百艘,自闵河沿颍水入淮,至紫金山南立营。
三月初三,柴荣抵寿州,亲自披挂上阵,陈军于紫金山南,命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率先出战,斩获三千馀级,断其甬道,由是南唐兵首尾不能相救。至暮,柴荣分兵守诸寨,车驾还下蔡。
初五,柴荣移军赵步,督诸将攻紫金山各寨,尽克之,杀获万余人,擒许文稹、边镐等将。继率领步骑夹淮南岸与水军顺流追击东逃溃军,至镇淮军尽歼其水军,缴获战舰粮船数百艘。
李景达、陈觉所率援军五万人,紫金山之役被俘、战死及降者四万余,残兵逃归金陵。
至此,寿州外援断绝,刘仁赡无计可施,只能扼腕浩叹,病情愈加严重,已经无法正常指挥军政事务。
十九日,监军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等擅自以刘仁赡的名义开城投降。
二十一日,柴荣亲临寿州城北受降,对被抬来的刘仁赡厚加抚慰,令他入城养病,拜官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制书刚刚下达,刘仁赡便在家中病逝,享年五十八岁。寿州百姓闻讣讯,为之落泪,更有数十位将校士卒自杀以殉。
陆游评说:“南唐之衰,刘仁赡死于封疆,孙忌死于奉使,皆天下伟丈夫事,虽敌仇不敢议也,区区江淮之地,有国仅四十年,覆亡不暇,而后世追考,犹为国有人焉。”孙忌即指孙晟。
寿州即下,柴荣班师回京。
十一月,柴荣第三次征伐南唐,攻濠州,败唐军于涡口。一鼓作气,向东横扫沿淮城栅,所向披靡。十二月,泗州守将举城投降,柴荣亲率水陆大军东下,得南唐军舰船三百余艘,加之周军数百艘舰船,水陆俱奔,所向皆捷,连降濠州、涟水、亳州等地。
公元九五八年,正月,柴荣亲自帅军攻克淮南重镇楚州。二月,再破扬州。三月,前往泰州、广陵,迎銮江口(仪征),大败南唐军。
李璟闻周帝在江上,担心其南渡,降号称籓,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请求传位给太子李弘冀,使他听命于中国。此时淮南惟庐、舒、蕲、黄四州未下。陈觉至周帝行在,见周兵之盛,请求献四州之地,画江为境,以求息兵。柴荣:“朕本兴师止取江北,今尔主能举国内附,朕复何求!”陈觉拜谢而退。
至此,淮南之战结束。柴荣悉平江北淮南之地,得州十四、县六十;李璟去帝号,只称江南国主。
四月,柴荣自扬州班师还京。
宋齐丘,号九华先生,豫章人,年轻时好学有大志,以李昪门客起家,辅佐李昪由升州、润州入广陵辅政,至吴国末年时已官至宰相,他参预了李昪篡取吴国、建立南唐的密谋,被倚为谋主。
李昪执政后,宋齐丘又在他的支持下,对经济进行了一番变革。
当时李昪命官兴籍簿,定租税,在核实民户占地的基础上,按土地肥脊高下确定税额,以钱抵税,如钱不足,许依市价折以金银。
宋齐丘针对这一政策,认为这会导致民间弃农慕商的恶果,不利于战乱后江淮之地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宋齐丘主张废除丁口税,减轻农民负担,避免人口逃亡;为国而死者,得领抚恤钱三年;田税按田好坏定租税,以求平允,由收钱改为缴纳谷帛,免去农民再以谷换钱时受商人盘剥,收税时又将谷帛绵绢以高出市价三四倍的虚价折合实物,以激励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奖励垦荒,一丁垦田八十亩,赐钱二万,无论桑田,农田,都免税五年。
这些措施,使江淮地区旷土尽辟,桑柘满野,民富国强,南唐成为五代时最富饶强势的国家,也为宋代长江中下游地区进一步超过北方奠定了基础。
宋人洪迈盛赞:“自吴变唐,自唐变宋,民到于今受其赐,齐丘之事美矣!”
因此,孙晟认为宋齐丘可敲十万兵,并非虚言,因为战争的本质就是在拼国力。
宋齐丘后与李昪产生分歧,从此遭到疏远,几度被外放洪州任节度使。周伐唐,李璟乃召宋齐丘入朝共谋国难,拜其为太师,封楚国公。宋齐丘固让,仍为太傅,建议:“发诸州兵屯淮泗,择偏裨可任者将之,周人未能测虚实,不敢轻进,逮春水生,转饷道阻,彼师老食匮,自当北归,然后遣师乞盟,庶可无大丧败。”李璟基本采纳其策,无奈柴荣不受求和条件,一意要攻取江北诸州。
江北尽失,李璟被降为南唐国主,正当李璟处于一生中最严重政治危机之时,陈觉、李征古却自作主张地劝他闲居深宫,将朝政委托给宋齐丘:“宋公常赞烈祖变家为国,终成大业,是社稷之臣也。今若委以国事,辑宁边鄙,而陛下优辞邃处,以养乔松之寿,遵鼎湖之躅,亦千载一遇也。”
这就是让李璟交出国政,让宋齐丘监国!
李璟认为这是宋齐丘的主张,心中大为愤恨。
此前出使周的钟谟此时已自周归国,挟周自重,且欲为李德明报仇,趁机请治宋齐丘、陈觉、李征古乱政之罪,屡称宋齐丘:“乘国危殆,窃怀非望,且党与众,谋不可测。”
李璟遂以“恶莫甚于无君,罪莫深于卖国”,赐死陈觉、李征古,并将宋齐丘幽禁于青阳旧第之外,别院处之,重门外锁,穴墙以给食。不久,就连这一洞也堵上了,宋齐丘遂饿死。
后来李璟从金陵迁都洪都,据说原因之一便是在金陵宫中常见宋齐丘鬼魂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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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3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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