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二月,北汉刘旻趁大周国丧之际,自率三万兵力,并招引辽国骑兵万余人,南犯潞州。
柴荣欲自将兵出征,群臣皆说:“刘崇自平阳遁走以来,势蹙气沮,必不敢自来。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摇,不宜轻动,宜命将御之。”柴荣:“崇幸我大丧,轻朕年少新立,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来,朕不可不往。”冯道固争,柴荣:“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尝不自行,朕何敢偷安!”
冯道:“未审陛下能为唐太宗否?”
柴荣:“以吾兵力之强,破刘崇如山压卵耳!”
冯道:“未审陛下能为山否?”
柴荣听了不悦。惟宰相王溥劝行,柴荣遂决定亲征。
柴荣帅军从汴梁出发,日夜兼程速进,大军过泽州不入,扎营夜宿于州东北。刘旻过潞州不攻,引兵而南,当晚,也宿营于高平之南。次日,周军前锋与北汉军突然相遇,击之,北汉军退却。柴荣虑其遁去,催促诸军急进。
刘旻亲率中军陈兵于巴公原,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元徽军在其东,辽国武定节度使杨兖军在其西,众颇严整。周军方面,此时河阳节度使刘词所率后军未至,众心危惧,而柴荣却志气益锐,命白重赞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将左军居西,樊爱能、何徽将右军居东,向训、史彦超将精骑居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将禁兵卫帝。柴荣骑上战马临阵督战。
刘旻见周军少,悔召辽军来助,对诸将说:“吾自用汉军可破也,何必契丹!今日不惟克周,亦可使契丹心服。”诸将皆以为然。辽将杨兖策马上前探望周军,退回后对刘崇说:“勍敌也,未可轻进!”刘崇捋着长髯,说:“时不可失,请公勿言,试观我战。”杨兖默然不悦。
此时东北风方盛,不久,忽转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让司天监李义告诉汉帝:“时可战矣。”刘旻听从。枢密直学士王得中上前说道:“义可斩也!风势如此,岂助我者邪!”刘旻:“吾计已决,老书生勿妄言,且斩汝!”遂麾东军先进,令张元徽率千骑击周右军。
交战不久,樊爱能、何徽引骑兵先遁,周右军溃,步兵千余人解甲呼万岁,投降北汉。
柴荣见军势危急,自引亲兵冒矢石督战。
赵匡胤此时为宿卫军将领,对其部属说:“主危如此,吾属何得不致死!”又对长官张永德说:“贼气骄,力战可破也!公麾下多能左射者,请引兵乘高西出为左翼,我引兵为右翼以击之。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张永德采纳,各率二千人进击。赵匡胤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中,士卒亦死战,无不以一当百。其他将兵亦奋击,北汉军阵势动摇。
为激励士气,刘旻褒赏骁将张元徽初战之功,令其帅军再战。张元徽复入周军阵,马倒被杀,北军由是夺气。
时南风正盛,周兵乘风势掩杀,北汉军大败,刘旻自举赤帜以收拢溃兵而不能。杨兖畏周兵之强,不敢救,且恨刘旻之语,率辽军退。
刘旻头戴褐戴笠,乘契丹所赠黄骝马,率百余骑由雕窠岭仓皇逃走。
周平之战,以险胜。战后,为整饬军纪,柴荣毫不留情地斩杀了樊爱能、何徽等七十多名临阵脱逃的将士。封赏有功之将,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在帝前盛称赵匡胤之智勇,柴荣遂破格擢升赵匡胤为殿前都虞候,兼领严州刺史。
五月,柴荣又乘胜追击,包围北汉都城太原,但由于粮饷不继,又加连日霖雨,士卒病疲,未能将其攻克。而在忻口阻击辽军的部队又作战不利,大将史彦超恃勇战死,士气大挫。
六月,柴荣下诏班师。
此间,冯道病逝。
冯道早年效力于燕王刘守光,历仕唐、晋、汉、周四朝,效力十帝,其间还向辽太宗耶律德光称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十朝元老。也因冯道而出了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成语——朝梁暮晋,落个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之恶名。
对冯道人品,基于忠君思想,欧阳修评论道:“‘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况为大臣而无廉耻,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
然而,自朱温篡唐,至柴荣,历梁、唐、晋、汉、周五代,易八姓,共十二君,正如王夫之所言,“积乱之世,君非天授之主,国无永存之基,人不知忠,而忠岂易言哉?”
在那视人生命如草芥的乱世,冯道能做的就是尽快稳定局势,尽少流血。
时,三十四岁的柴荣,年富力强,雄心勃勃,决心遵照先帝的遗愿,干出一番大事业。他向精究术数的左谏议大夫王朴发问:“朕当得几年?”王朴:“臣固陋,辄以所学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柴荣听后十分欣喜地说:“若如卿所言,朕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为实现这一目标,柴荣励精图治,锐意进取。
十月,柴荣吸取高平之战周军将不用命、士不能战的教训,命赵匡胤广募天下壮士,选取优者为殿前诸班,扩充殿前诸班的兵力为殿前军。
赵匡胤首先对侍卫司马步军进行汰除老弱和点选精锐;其次,参与柴荣对殿前司的扩建,组成新的殿前司所属诸班直及龙捷、虎捷、铁骑、控鹤等诸禁军,殿前司兵力大增,其所属禁军成为朝廷最精锐的军队,兵甲之盛,近代无比。
殿前司地位虽低于统辖禁军的侍卫亲军司,但它所统辖的禁军却是皇帝的亲卫军。赵匡胤也利用这次整顿禁军的机会,广泛地同各级将领接触,在军中结拜了杨光义、石守信、李继勋、王审琦等义社十兄弟,并通过点选禁军和选募殿前军的机会,扶植了杨信、崔翰、田重进、张琼等一大批亲信,从而在殿前司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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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诀》
20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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