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兖州刺史刘岱与袁绍、公孙瓒的关系都很好。袁绍让自己的妻子儿女寄居在刘岱家中,公孙瓒也派从事范方率领骑兵前往协助刘岱。及至公孙瓒初次击败袁绍的军队后,告诉刘岱,让交出袁绍的家眷,同时另下命令给范方:“若岱不遣绍家,将骑还。吾定绍,将加兵于岱。”
刘岱与部属商议对策,一连几天不能决定。后听说东郡人程昱足智多谋,便召他来征询意见。
程昱说:“若弃绍近援而求瓒远助,此假人於越以救溺子之说也(假人于越而救溺子,越人虽善游,子必不生矣)。夫公孙瓒,非袁绍之敌也。今虽坏绍军,然终为绍所禽(擒)。夫趣一朝之权而不虑远计,将军终败。”刘岱听从了他的意见。
范方率骑兵离开兖州,返回公孙瓒的大营,还未到达,公孙瓒便已经溃败。
刘岱为兖州刺史时,多次请程昱出山帮忙,程昱就是不就。后,刘岱死,曹操为兖州刺史时,曹操请程昱,程昱欣然应命。
程昱,字仲德,兖州东郡东阿人,本名程立,因梦中於泰山捧日,更名程昱。身高八尺三寸,美须髯。
看到这,也许有人会问,这不是关羽吗?不,这是程昱,曹操五大谋士之一。曹操对其评价为,“程昱之胆,过于贲、育。”
贲、育,战国时勇士孟贲和夏育的并称。《韩非子·守道》写道:“战士出死,而愿为贲育。”
将一谋士形容为“贲育”之猛士,很难理解,但是,曹操对人的评价就像宋玉形容美人一样,“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曹操一定有曹操的道理。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曹操得兖州,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黄巾军。既然人家黄巾军能灭刘岱,凭什么就不能灭你曹操,除非你曹操有过人之处。
兖州的黄巾军,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军队,百万之众中,真正能执戈作战的青壮年不足三成,剩下的多是拖家带口的老人、妇女和儿童。这支队伍更像寻找生计的洪流,所经之处——“州遂萧条,悉为丘墟”,如同蝗虫过境。
黄巾军可怕之处就在于其需要吃。
兖州突然多了一百多万张要吃饭的嘴,怎么办?
一种办法是,杀而赶之。
曹操率军进驻寿张东以迎击黄巾军。当初,鲍信建议兖州刺史刘岱据城坚守,不与黄巾军直接对抗,刘岱不听,战死。
现在曹操所采取的策略似乎与刘岱一致,曹操结局会怎样呢?
曹操率领步骑千馀人,视察战地,抵近敌营,被敌发现,与敌战不利,死了数百人,引军还。
这是曹操第一战,虽然死了不少战士,好在曹操回营了。曹操下马解鞍,还没等他歇一口气,喝一口凉茶,黄巾军乘胜追击,已到营寨前。
黄巾军主业就是劫掠,没有好身体是不行的,这毕竟是高风险,掉脑袋的职业,所以黄巾军兵皆精悍。曹操旧兵少,卞水一战,老兵几乎折损殆尽,新兵没经过战场历练,一看黄巾军的凶狠样,举军皆惧,有些同志干脆就直接尿裤子。
曹操看这形势,如果自己带头跑,士兵们比他跑得还快;如果自己勇猛抗敌,战士们也许也会丢掉恐惧,舍身抗敌。曹操选择了后者。
被甲婴胄,亲巡将士,明劝赏罚,众乃复奋,承间讨击,贼稍折退。(引自《三国志·武帝纪》)
怎样才能击溃黄巾军呢?曹操本就是个天才将帅,只可惜队伍弱了点,几千人的队伍要对付百万黄巾军,非人力可以敌。
既然人力不可敌,那么就只能靠智力了!
曹操的手下,这时有程昱、陈宫,一个胆壮,一个鬼点子多。
好吧,我们来看看曹操同志是怎么使用妙计,击溃黄巾军的。
遂设奇伏,昼夜会战,战辄擒获,贼乃退走。(引自《魏书》)
曹操如何击溃黄巾军,《三国志》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有《魏书》中有这么简短的记录。好吧,别着急,有这些就够了!
曹操第一次与黄巾军会战,是因为曹操视察敌营被发现。很显然,黄巾军也有一套根据地人民盯梢鬼子进村的暗哨制度,一近贼营,立即有儿童团向贼匪报告,“队长,鬼子进村了!”
对此,曹操采取什么策略呢?以骑兵袭扰敌营,而且昼夜不分。儿童团腿短,肯定是跑不过马的,等儿童团赶到,营寨早被曹骑兵袭扰了。于是,贼匪们不甘心啊,就追,结果曹骑兵将后面的贼匪引到早先设计好的埋伏圈内。可以想象,凭曹操的脑袋,一定是在山高路陡的险隘地方,准备了圆木滚石,在那候着。
以贼寇劫掠手段对付黄巾军,可谓以其人之道还制其身。这样做,有点不厚道,不过很有效!贼寇实在经受不住曹操没日没夜的袭扰,大骂“曹贼,有本事就列阵,别像贼匪一样,老是偷袭俺们,行不?”
曹操骑在马上,只是冷笑,心里想,傻子才愿跟你列阵呢!
曹操兵少,行动迅速。而黄巾军人多,且拖家带口的,那时晚上也没电视,灯一熄,就一项娱乐活动,于是,孩子比大人还多。黄巾军再也受不了曹军的袭扰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于是,就琢磨着赶紧离开曹操这贼窝。
黄巾军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曹操的这活阎王,黄巾军一路跑,曹军一路追,追到济北的时候,黄巾军们实在跑不动了,于是要求投降。初平三年,冬,投降的黄巾军达三十万人,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曹操军事上虽取得了胜利,可是,还是损失了一位将领,这位大将即是迎曹操入主兖州的鲍信。曹操求鲍信尸体不得,没办法,只好请一位工匠,按鲍信生前的模样,刻个一比一的木头人代替鲍信的尸体,哭祭一番。
军事上取得胜利了,可是,如何让这些黄巾军不再造反,并为自己所用,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
这时,曹操迎来了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位部属,这位同志的作用,必须用“战略”两字才足以评价他。他向曹操提出了两项建议,一项“屯田养兵”,另一项“奉天子以令不臣”。这两项建议,是曹操成就其事业的两大支柱,如果没有其中的任何一项,曹操很可能像跛脚鸭一样,难以完成统一北方的政治抱负。
这位同志就是毛玠!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曾任县吏,后往荆州避乱,留于鲁阳。曹操在兖州时,毛玠前来投奔,被召为治中从事。
玠语太祖曰:“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今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强,皆无经远之虑,未有树基建本者也。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太祖敬纳其言。(引自《三国志·毛玠传》)
毛玠向曹操分析了当下的形势:天下分崩离析,天子被胁迫迁移到长安,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国家无一年之备战备荒储蓄,人民不能安家立业,这种情形是不能持久的。
因此,毛玠提出图强方略:建立仁义的军队,才得以取得胜利;拥有丰富的财源,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应尊奉天子,用朝廷的名义向那些叛逆之臣发号施令;发展农业和桑蚕业,积蓄军用物资,这样,才能够成就霸王之业。
请注意,毛玠提出的观点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而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差别在于:“奉天子”尊奉天子,“挟天子”则是胁迫天子;“不臣”不守臣道之人,“诸侯”含守臣道和不守臣道之人。
“奉天子以令不臣”,具有合法性,且讨伐的范围小;而“挟天子以令诸侯”,具有非法性,而讨伐的范围大。
“奉天子以令不臣”使曹操站在道德至高点,成为勤王的功臣;而“挟天子以令诸侯”使曹操站在逆臣的被告台上,成为人民公敌。
就地安置黄巾军,使军转民,积极发展农业、种植业,解决人民温饱问题,是解决黄巾军乱的根本途径。
曹操不仅找到了军转民这一途径,后来还发展成民转军,这就是后来日趋完善的、所谓的“军民屯田制”。
解决了黄巾军之后,曹操有点想念天子了,毕竟“奉天子以令不臣”,需要“天子”这一主角。曹操派人晋见河内郡太守张杨,想借道西上长安与朝廷联系,但被张杨拒绝了。
河内郡太守原本是王匡,不过,王匡被曹操设计杀了。论起这事,事情还得回溯董卓时代。
董卓当初派遣大鸿胪韩融、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等数名朝廷重臣,携带诏书到河内郡,游说驻守在当地的袁绍。然而,袁绍不接受他们的游说,于是派遣王匡将他们四人收监。胡母班为王匡的妹夫,故,胡母班写信谴责王匡为非作歹,羁押朝廷命臣。后,这四位朝廷重臣皆不明不白地死于狱中。
胡母班被杀后,胡母班亲人与曹操合伙,将王匡杀死。
王匡死后,张杨被袁绍任命为河内郡太守。张杨依附袁绍,所以,拒绝给曹操信使开路条。
张扬手下有一位叫董昭的,劝说张杨:“曹今虽弱,然实天下之英雄也,当故结之。况今有缘,宜通其上事,并表荐之,若事有成,永为深分。”张杨被说服,允许曹操的使者通过河内郡前往长安,同时自己上表推荐曹操。董昭还以曹操的名义写信给李傕、郭汜等人,依照他们的权势轻重,分别致以问候。
董昭是谁呢?这么说吧,后来劝曹操迁都许都的是董昭,劝曹操称魏王的也是董昭。董昭功勋卓著,可惜,曹操始终没有夸过董昭。
董昭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代人书信,而且还不是别人,而是曹操。
然而,董昭对曹氏基业却有很大的帮助,在很多关键时刻,董昭的作用无人可替代,比如现在,如果没有董昭,曹操信使就无法到达京城。而且董昭还自作主张地代表曹操结交乱臣李傕、郭汜。董昭对曹氏,就犹如后来的贾充对司马氏,作用都不可估量,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
李傕、郭汜见到曹操的使者,认为山东诸将领都想自己拥立皇帝,如今曹操虽然派使前来表示效忠,但并不是真心诚意。李、郭二人商议,准备把使者扣留在长安。黄门侍郎钟繇向李傕、郭汜建议说:“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李、郭汜于是款待曹操的来使,并给以很丰厚的回报。
李傕、郭汜对曹操使者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记住这位叫钟繇的人!这是钟繇第一次出场,他后面的戏份还很多。
奉天子,这是曹操图取霸业的第一步!在这过程中,董昭、钟繇立刻就感受到曹操的雄图大略,于是,心向往之。此二人后成为曹魏重要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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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诀》
38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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