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认为山东联军声势浩大,打算将京都由雒阳迁到长安,以躲避战乱。公卿都不愿意,但没有人敢说。董卓上表推荐河南尹朱儁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派使者去召朱儁接受任命。
朱儁一面拒绝担任太仆,一面对使者说:“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知其可也。”
使者不满地问:“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问徙事而君陈之,何也?”
朱儁诚恳地答:“副相国,非臣所堪也;迁都非计,事所急也。辞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
因此,董卓不再勉强朱儁做自己的副手,因为此同志闲话太多。
董卓召集公卿商议迁都,说:“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雒阳,于今亦十一世矣。案《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
百官都默不作声,司徒杨彪说:“昔关中遭王莽变乱,宫室焚荡,民庶涂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今天下无虞,百姓乐安,明公建立圣主,光隆汉祚,无故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糜沸之乱。《石包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
董卓怒斥:“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
杨彪苦口婆心再劝道:“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
看杨彪没完没了,董卓一下沉下脸,说:“公欲沮国计邪!”
太尉黄琬替杨彪帮腔道:“此国之大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
董卓眼睛眯成一条缝,并不答话。司空荀爽见董卓巨生气,担心他要伤害杨彪等人,于是赶紧解围,替董卓圆话道:“相国岂乐此邪!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势也。”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后,董卓怒气才稍稍平息些。
黄琬退下后,又上疏反对迁都。
二月初五,董卓以灾异为借口,上奏皇帝,免除黄琬、杨彪的职务。任命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
正是这个时候,不知死活的伍琼、周宓也上前劝谏,反对迁都。董卓见造反外臣大半都是这两家伙推荐的,早憋一肚子气。见二人依然喋喋不休地劝说自己,董卓大怒,乘机将二人杀死。杨彪、黄琬原本还想多说两句,见董卓这厮如此凶狠,于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到董卓那里谢罪:“小人恋旧,并非想阻挠国事,请以不识大体为罪。”董卓也因杀死伍琼、周毖而感到后悔,于是上表推举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相当于国策顾问。
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收到一封信,内容如下:
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引自《后汉书》)
信中内容什么意思呢?只有伊尹、霍光这样的人,无奈才做出废立帝之事,即使如此,也让人寒心。然而,像你这样的一位小丑人物,竟然也敢做废立之事!恭喜的人在门口,而吊丧之人已在屋内,福未至,而祸已然,岂不要谨慎?
是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称董卓为“小丑”?写这封信给董卓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京兆尹盖勋。
董卓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敢骂自己为小丑,此人当真了得,一语中的——“意甚惮之,征为议郎”,董卓心怯,故征盖勋为议郎。
敢夸皇帝聪明的人,才有胆略敢骂董卓是小丑!
这时左将军皇甫嵩统兵三万驻扎在扶风,盖勋秘密与皇甫嵩商议讨伐董卓。正在这时,董卓也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向皇甫嵩建议说:“董卓寇掠京邑,废立从意,今征将军,大则危祸,小则困辱。今及卓在雒阳,天子来西,以将军之众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征兵群帅,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此成禽也!”
东汉末年,朝廷有两位良将,皇甫嵩和朱儁。可惜,这两位将军都屈从董卓专权。也许是因为从桓灵以来,朝廷就是这么乱,各种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所以,这两位良将都以军人不问政治作为为将准则。
皇甫嵩岂看不到“大则危祸,小则困辱”?然而,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应召,前去赴任城门校尉。
盖勋到了京城,董卓终于见到了这位敢骂他小丑的人。当时京城官员都对董卓卑躬屈膝,唯有盖勋长揖争礼。史书记载:
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于卓,唯勋长揖争礼,见者皆为失色。
——这段古文翻译题,高考出过。
董卓问王允:“谁可任司隶校尉?”王允答:“非京兆尹盖勋不可。”董卓说:“此人明智有余,然不可假以雄职。”于是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
董卓不想使盖勋长期在京城统率禁卫军,于是派他为颍川太守。还未到郡,又征召他回京师。
有一次,朱儁对董卓陈说军事,一言不合,董卓怒斥道:“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我刀!”
盖勋当时也在现场,看董卓这副德性,就回敬他:“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启乃心,沃朕心’,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
董卓被抢白得满脸绯红,于是笑着答,“开玩笑的,别当真。”
盖勋还不放过董卓,责问道:“像你这样气得满脸猪血似的,像是开玩笑吗?”
于是,董卓只好向朱儁道歉。
盖勋后来死了,不是被董卓杀的,而是后背长疮而死,遗嘱特意交代不接受董卓所馈赠丧礼。然而,董卓还是上表请赐东园秘器车马束帛,作为送葬之礼。
后人都说董卓这样做是虚情假意。然而,公道来说,即使是虚情假意,能做到董卓这样也不容易,因为董卓要杀他也就一句话的事,但董卓没有。
读三国,我们应该记住盖勋这个人,这位敢夸皇帝、敢骂董卓的人。
当然,后来又出现一位随便骂人的人,这位同志叫祢衡。那么曹操是否也有董卓这样的肚量,让祢衡善终?后面我们会详尽介绍这位三餐都要骂人的祢衡,这家伙骂人比基督徒餐前祈祷还虔诚。
公元一九零年二月十七日,献帝刘协西迁长安。
董卓临走前,逮捕雒阳城中富豪,加以各种罪名将他们胡乱处死,并将他们的财物没收充公,死者不计其数。这种行为,后人称之为“吃大户”。
驱赶剩下的数百万居民,向长安迁徙。命步兵、骑兵在后逼迫,马踏人踩,互相拥挤,加上饥饿和抢掠,百姓不断死去,尸体满道。
卓自屯留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已下冢墓,收其珍宝。(引自《后汉书》)
董卓自己留驻在毕圭苑中,命部下纵火焚烧一切宫殿、官府及百姓住宅,二百里内,房屋尽毁,不再有鸡犬。又令吕布率兵挖掘历代皇帝陵寝和公卿及以下官员的墓地,搜罗珍宝。
见过搜刮的,不见像董卓这样率大军像挖笋般的,地上、地下的都挖走。
董卓曾捉到一批山东联军士兵,他命人用十余匹涂上猪油的布裹到这些士兵的身上,然后从脚点火,让他们跳街舞。
三月初五,献帝到达长安,先在京兆尹的府中住下。后将宫殿稍加修整,才搬入宫中。这时董卓还未到长安,朝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司徒王允负责。王允在外补救缺失,在内为王室筹划,很有大臣风度,从天子到文武百官,都倚靠王允。王允对董卓曲意逢迎,而董卓也一直信任王允——亦雅信焉。
十八日,董卓因袁绍率军造反的缘故,杀死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袁家婴孩以上五十余口。
以疲老荏弱之情,内不能知子弟之桀鸷,外不知奸贼之雄猜,自倚族望之隆,优游而图免,袁隗终难逃袁绍、袁术这两小子所招之灭门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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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诀》
27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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