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公元一九零年),董卓率领的西北骑兵与袁绍为首的山东联军将展开三国历史上第一次会战。
山东联军部署如下:
袁绍、王匡二军屯河内郡,位于雒阳之北,过虎牢关、渡黄河即至京城睢阳。王匡屯兵河阳津,紧挨睢阳,军队部署最为凸出。
曹操、张邈、张超、刘岱、乔瑁、袁遗六军屯兵酸枣(今新乡市延津县),位于雒阳之东北,离雒阳远,史称“酸枣会盟”。
袁术、孙坚二军屯鲁阳(今河南鲁山县),位于雒阳之南。
孔伷一军屯颍川(今禹州市),位于雒阳东南方向。
韩馥在冀州邺城(今河北临漳县),负责供应军粮。
各路军马都有数万人,声势浩大。袁绍自称车骑将军,诸将全都被临时授予官号。众豪杰多拥戴袁绍,只有鲍信对曹操说:
“夫略不世出,能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启乎!”(引自《魏书》)
鲍信感叹说,曹操谋略无双,能拨乱反正的必是曹操,曹操是上天派来拯救世人的。虽然吹捧之言甚是受听,只可惜,这时的曹操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救世人,听了这话,只能“嘿嘿”两声。
山东诸军起,董卓穷凶极恶的本性就暴露无遗,将怒火全发泄到无辜的刘辩身上,正是此时,命令李儒毒鸠废帝刘辩。
刘辩被毒死,天下一片哗然!
董卓准备大规模发兵去讨伐山东联军,尚书郑泰则持相反意见,郑泰认为:“夫政在德,不在众也。”董卓听了极为光火,怒问道,“如卿此言,兵为无用邪!”
以下是东汉末年非常著名的军事论断,未战而先决。好吧,我们认真看看,郑泰是怎么看这场战争的。
泰曰:“非谓无用,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如有不信,试为明公略陈其要。今山东合谋,州郡连结,人庶相动,非不强盛。然光武以来,中国无警,百姓优逸,忘战日久。仲尼有言:‘不教人战,是谓弃之。’其众虽多,不能为害。一也。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国将,闲习军事,数践战场,名振当世,人怀慑服。二也。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张孟卓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埶锐之干,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三也。山东之士,素乏精悍。未有孟贲之勇,庆忌之捷,聊城之守,良、平之谋,可任以偏师,责以成功。四也。就有其人,而尊卑无序,王爵不加,若恃众怙力,将各潟峙,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五也。关西诸郡,颇习兵事,自顷以来,数与羌战,妇女犹戴戟操矛,挟弓负矢,挟,持也。况其壮勇之士,以当妄战之人乎!其胜可必。六也。且天下强勇,百姓所畏者,有并、凉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义从、西羌八种,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驱虎兕以赴犬羊。七也。又明公将帅,皆中表腹心,周旋日久,恩信淳著,忠诚可任,智谋可恃。以胶固之众,当解合之埶,犹以烈风扫彼枯叶。八也。夫战有三亡,以乱攻理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明公秉国平正,讨灭宦竖,忠义克立。以此三德,持彼三亡,奉辞伐罪,谁敢御之!九也。东州郑玄学该古今,北海邴原清高直亮,皆儒生所仰,群士楷式。彼诸将若询其计画,足知强弱。且燕、赵、齐、梁非不盛也,终灭于秦;吴、楚七国非不众也,卒败荥阳。况今德政赫赫,股肱惟良,彼岂赞成其谋,造乱长寇哉?其不然。十也。若其所陈少有可采,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重。”卓乃悦。(引自《后汉书》)
郑泰之所以认为不需发大兵抵挡山东联军,原因有十条,归纳起来为:
原因一,袁绍、袁术公卿子弟,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张邈正人君子,平时目不斜视;孔伷高谈阔论,有嘘枯吹生之口才。这些人坐而论道,无人能及,临阵制敌,百无一用。因此,根本不是久经沙场董卓的对手。就指挥能力来说,山东联军将不如朝廷军。
原因二,各路人马领导人官位自封,未得朝廷任命,大家尊卑等级未定,到时必定谁也指挥不了谁。一旦战争打起,这些人将各自保存实力,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合力,共进共退。就协同作战来说,山东联军不如朝廷军。
原因三,崤山以东地区太平的时间已很长,百姓不熟悉作战,函谷关以西地区新近受过羌人的攻击,连妇女都能挽弓作战。就军队素质来说,山东联军不如西北军。
原因四,就作战正当性来说,董卓代表的是朝廷,朝廷军奉辞伐罪,谁敢御之!
综合以上原因,郑泰推断,西北军与山东联军作战,犹如虎兕驱牛羊、烈风扫枯叶,西北军必胜,山东联军必败。
董卓听了郑泰的分析,大悦!
于是董卓以郑泰为将军,让其统诸军抗击山东联军。有人对董卓说:“郑公业智略过人,而结谋外寇,今资之士马,就其党与,窃为明公惧之。”董卓于是收回其兵马,留拜议郎。
郑泰虽将双方战力看得很透彻,而且也认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是:夫战有三亡,以乱攻理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但是,郑泰却忽略了董卓才是最大的致败原因,因为董卓的倒行逆施恰恰是“三亡”:董卓废黜少帝,可谓“逆”;董卓独秉朝纲,可谓“乱”;董卓秽乱后宫,可谓“邪”。相反,山东联军却站在正义之一方。
虽然郑泰的话让董卓心情愉悦,信心倍增,但长年征战沙场的董卓凭鼻子都能嗅出危险来,于是,他力主迁都长安。
当然,郑泰之举并非助纣为虐,他真正本意是最后一句话:“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重也。”
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万能匙,战争恰恰是制造问题之祸源。
可惜,谁都没有郑泰的和平眼光,即使曹操也没有。从此,天下陷入军阀混战之中,以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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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诀》
21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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