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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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煮酒论英雄
《三国诀》
3692字

  要重新解读“衣带诏”事件,我们就必须弄清楚一个问题,刘备为何先不答应参与,而后又答应参与,这是为什么?为了揭开这个谜底,我们先来辟谣一件事。

  曹公数遣亲近密觇诸将有宾客酒食者,辄因事害之。备时闭门,将人种芜菁,曹公使人闚门。既去,备谓张飞、关羽曰:“吾岂种菜者乎?曹公必有疑意,不可复留。”其夜开后栅,与飞等轻骑俱去,所得赐遗衣服,悉封留之,乃往小沛收合兵众。(引自《吴历》)

  《吴历》这段记录与《三国志》关于刘备因曹操派遣其阻击袁术而离开许都相矛盾,故宋人裴松之认为《吴历》所叙非属实。

  这段话简单地说,曹操经常派遣密探监视许都官员,当然也包括刘备。刘备于是就在自家院中种菜,以掩饰自己英雄之志。后来发生“煮酒论英雄”之后,刘备向张飞、关羽道出自己种菜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英雄之志,为了防止曹操的加害,赶紧离开许都,前往小沛。

  这段话来自《吴历》,不管真实不真实,但是被《三国演义》引用了。

  刘备利用种菜来掩饰自己的英雄之志,岂不相当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等小儿科发生在谋士如云的曹操身上,岂非贻笑大方?

  如果刘备真有种菜之事,那也绝非为了掩饰自己英雄之志,而是以种菜这种小事以抒胸怀,“非澹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

  如此,曹操理解,世人亦理解!

  那么“煮酒论英雄”有没有这回事呢?

  这事真有!

  献帝车骑将军董承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先主未发。是时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会见使,未发。事觉,承等皆伏诛。(引自《三国志·先主传》)

  注意这句话“献帝车骑将军董承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就连《三国志》作者也指明所谓“衣带诏”是董承说的——“辞”。

  衣带诏之后,刘备感到危机重重,虽然自己并未在衣带诏上签字,但是一旦事发,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

  一日,关、张不在,玄德正在后园浇菜,许褚、张辽引数十人入园中曰丞相有命,请使君便行。玄德惊问曰有甚紧事许褚曰不知。只教我来相请。玄德只得随二人入府见操。操笑曰在家做得好大事諕得玄德面如土色。操执玄德手,直至后园,曰玄德学圃不易玄德方才放心,答曰无事消遣耳。操曰适见枝头梅子青青,忽感去年征张绣时,道上缺水,将士皆渴吾心生一计,以鞭虚指曰前面有梅林。军士闻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今见此梅,不可不赏。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会。玄德心神方定。随至小亭,已设樽俎盘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对坐,开怀畅饮。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骤雨将至。从人遥指天外龙挂,操与玄德凭栏观之。操曰使君知龙之变化否玄德曰未知其详。操曰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玄德曰备肉眼安识英雄操曰休得过谦。玄德曰备叨恩庇,得仕于朝。天下英雄,实有未知。操曰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玄德曰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操笑曰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玄德曰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操笑曰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玄德曰有一人名称七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操曰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玄德曰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操曰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玄德曰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操曰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玄德曰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操鼓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玄德曰舍此之外,备实不知。操曰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玄德曰谁能当之操以手指玄德,后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玄德闻言,吃了一惊,手中所执匙箸,不觉落于地下。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玄德乃从容俯首拾箸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操曰丈夫亦畏雷乎玄德曰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引自《三国演义》》)

  不得不说,这段青梅煮酒论英雄十分精彩,精彩中含着智慧。

  诸位三国迷,有没有注意一个细节,为何刘备直呼袁氏兄弟为袁术、袁绍,而称晚辈孙策为孙伯符

  古人称人“字”,是表尊重;直呼其名,是表示不尊重。

  刘备称呼刘表、刘璋同族之人为刘景升刘季玉是合情合理的。直呼袁术、袁绍、张绣、张鲁、韩遂等人之名,亦是合理的,表明自己与这些人毫无交往。怪就怪在刘备称晚辈孙策为孙伯符。这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曹操正极力拉拢孙策,二是显示刘备目光如炬——这位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演义。

  注意史书用了“从容”这个词,曹操是“从容”地对刘备说这话,非常坦然,而无任何掩饰、试探之意。

  曹操非常肯定地说,“今天下英雄,唯有你刘备与我曹操二人,袁绍这类人,不算什么英雄。”

  曹操说这话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还是他是预言家?

  刘备给曹操留下最深的印象当数徐州援助陶谦之时,那时曹军势如破竹,每过一城皆屠城,其残忍程度,连曹操自己回想起来都后怕。公孙瓒原先是派田楷来援助陶谦的,刘备只是田楷的助手,可是,田楷后来跑了,而刘备却勇敢地留了下来。留下来抵抗曹操,那是需要勇气的,刘备随时都可能面临全军覆灭的风险。

  当曹操看到这世上还有人敢在徐州为陶谦卖命时,这个人可气不可气另说,就其胆量来说,实在值得佩服。也许正是那一刻,让曹操感受到,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位同志不要命。这位同志便是名不见经传的刘备,带的兵也是五花八门,有胡人、有各地的流民、有北方兵、有丹杨兵,装备更是各异。经过打听,曹操知道这个人叫刘备。

  天下人都怕吕布,袁术怕他,不敢接纳他;袁绍怕他,用后即欲杀之。吕布四处投奔,却四处碰壁。唯有刘备接纳了吕布。先不说仁义二字,单单接纳反复无常的吕布,就不是常人该有的勇气。然而,刘备却接纳了吕布。吕布夺了刘备的城池后,刘备不是离开,也不是胡搅蛮缠,而是留在吕布身边,不卑不亢,像寒风中的枯树,屹立在小沛这个小城中。刘备以自己弱小的实力,竟然纵横于吕布和袁术之间。这是常人能做到吗?要知道这时的孙策还畏惧袁术三分,要知道这时的曹操要联结吕布、孙策才敢对袁术发起讨逆。

  袁绍有这个胆略吗?没有!

  孙策有这个胆量吗?没有!

  刘表有这种雅量吗?没有!

  吕布有这种豪情吗?没有!

  至于袁术,他就像土狗一样,从来是等着啃狮子吃剩下的骨头。

  所以,刘备被曹操称为英雄,当之无愧!

  刘备听到曹操称自己为英雄的时候,手中的匕箸掉在地上。

  《三国演义》将这一动作解释为“害怕”!

  这实在太可笑了!更为可笑的是后人竟然接受了这一结论。

  如果是害怕,刘备为何要在“衣带诏”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如果是害怕,刘备应当逃得远远的,而不是一出许都,就立马抢了曹操的地盘徐州!

  图谋曹操,夺曹操徐州,这像是害怕的人能做的事吗?

  在刘备心中,刘备一定认为自己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没有这个信念,是没有勇气面对这纷杂无道的乱世的。令刘备没想到的是,曹操竟然承认自己是个英雄,而且是与曹操并驾齐驱的绝代双骄。

  所以匕箸掉在地上,绝对不是害怕,而是意外加震惊!

  原本在刘备看来,除了自己和曹操外,袁绍应该也算是一位英雄,能拥有四州的人毕竟只有袁绍一人。

  但是,令刘备没有想到的是,曹操毫不掩饰地向自己表示对袁绍的蔑视。

  被曹操承认为英雄并非好事,那就意味着,曹操已经将自己视为实现的或潜在的最强大的对手了。

  刘备是懦弱地逃避,还是勇敢地接受曹操的挑战?

  曹操的背后站着一个朝廷、站着千军万马,而刘备的身后只站着两位兄弟和一些丐帮弟子。

  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永远站在政治道德制高点上,天下诸侯凭什么以拒曹操?凭什么以拒朝廷?

  刘备知道有一步棋必须走,走完了这步棋,就再无回头路。

  这是一步死棋,但也是一步绝杀之棋。

  这步棋便是在衣带诏上写下“左将军刘备”五个大字。

  刘备知道,一旦衣带诏事发,那么曹操所谓的“奉天子以令不臣”就将变成“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时,天下人将群起讨伐国贼曹操。而他刘备就成为“奉天子诏以清君侧”的真正英雄

  所以,请注意以下一段话:

  先主方食,失匕箸,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会见使,未发。事觉,承等皆伏诛。(引自《三国志·先主传》)

  即论英雄之后,刘备才加入“衣带诏”!

  请注意这段话:“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会见使,未发。”这与《献帝起居注》“承等与备谋未发,而备出。承谓服...”是略有出入,因为按照《献帝起居注》的说法是,刘备出走之后,董承才与王服密谋此事。但二文至少都证明一件事,“衣带诏”是刘备出走后才泄露的。

  衣带诏后,刘备不是立刻逃走,而是伺机出走,恰好此时来了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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