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
传记 类型
57.1万 字数
3 阅读
一场演习(下)
《末代皇帝》
3460字

  八月二十五日至九月五日,苏军在边境的攻势曾一度停止。六日起,苏联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军事进攻。

  中苏之间争执点就在开会时间点上,为了面子,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这就好比阿Q与王胡相互抓着对方辫子,谁都不肯先松手一样。

  蒋在与苏方顶牛之时,为了让张学良不腿软,特派吴铁城去东北劝谏张学良。

  吴铁城见到张学良后,说了一句经典名言:“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大!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富!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危!”

  这句话,可以说句句都戳中张学良的心坎上——之大之富,人人垂涎也;之危,乃人人欲得之也。

  九月十日,蒋介石致电张学良:“万急,各电均悉,暴俄凶险,已电柏林严重交涉,并拟即宣布其破坏和平之罪状。尚望督促前方将士忠勇抗御,以发扬我国威。”

  张学良收了此电后,不知发生了何事,顿时紧张起来。

  次日,蒋介石又电张学良,内称:“暴俄狡蛮,不可理喻,如其于五日内再不觉悟,则决提出国际联盟会议,请各国派员来东路实地观察也。”

  张学良再无怀疑了,俄国人定是将蒋总司令欺负到何等程度,才会使蒋如此暴怒!

  就这样,蒋介石与斯大林顶牛,一直顶到九月底。

  这个时候从日本传来消息,田中义一死了。听到这一消息,不仅头上紧箍圈可以扔了,就连和尚也不必当了,蒋介石的棍子不仅更硬了,而且可以用了。

  在此间,被蒋介石踩在泥土里的汪精卫爬起来了,拾人牙慧地举起“护党救国”旗帜——该旗帜是蒋介石当初离俄清共用的。不料,旗虽是旧旗,却像招魂幡一般,应者如云,先是汪精卫的老相好粤军败落首领张发奎,后是不久前被蒋打得逃出国外的桂军首领李宗仁、白崇禧,再是倒戈成瘾的石友三、孙殿英等人。

  这个时候,蒋介石更需要民族主义、爱国主义以对抗汪精卫等阵线,决不可在与斯大林顶牛中败下阵来。

  于是,整个十月,蒋介石与斯大林这回连口水也懒得喷了,两人专心顶牛。

  十月间,中苏进行三江口同江富锦三场战役。

  战争至此,东北军伤亡兵员暂且不论,军饷开支已达两千万元。

  张学良命人拿着这账单到南京要钱,这个时候,蒋介石的心才有了些堵,才让张学良设法自了——与苏谈判。

  斯大林是个火暴脾气之人,他之所以能耐着性子跟中国磨洋工,实在是因为要将军队输送到西伯利亚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十一月中旬,苏军三万余人在远东集团军司令官加仑指挥下,对西线发起进攻。

  加仑是谁?加仑就是北伐军苏联高级军事顾问,正是因为有加仑军事指挥,所以北伐军就像手拿混天绫脚踩了风火轮一样神勇无敌。离俄清党之后,蒋介石虽然想留住此人,但加仑还是选择回国。这回,斯大林特意让加仑指挥苏军。

  十七日,苏军进攻扎赉诺尔东北军拼死抵御,与苏军激战两昼夜,伤亡两千余人,旅长韩光弟、团长林选青阵亡,团长张季英重伤后自杀,另一团长何双奇率余部一千二百余人突围退出。

  二十日,苏军攻占边境重镇满洲里,副旅长魏长林阵亡,旅长梁忠甲及所部数千人尽为苏军俘虏。

  二十四日,苏军攻占海拉尔。在苏军进攻下,东北军军心动摇,战线崩溃,士兵们成排成连地缴械投降。

  二十八日,张学良召集张作相等东北政务委员开会,讨论对俄交涉问题,会议决定委蔡运升、李绍庚为东北地方当局对俄交涉全权代表,并将此决定报告南京。

  就在此时,陈兵河南准备进攻冯部西北军的唐生智部反戈倒向汪精卫。与此同时,救国护党军高呼着要在北平另建政府,拥戴阎锡山为国家领袖。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南京外交部遂电复认可东北当局与苏私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东北当局与苏方签订《伯力协定》,协议规定两国立即息争,中东铁路恢复中苏合办,苏军尽速退出满洲里,彼此释放所俘军民,重设领事馆。

  此后,斯大林对中国进行了小小的惩戒,派兵占据黑瞎子岛。

  最终,当蒋介石解决了唐生智兵变之后,蒋翻脸不认账,坚决否认《伯力协定》。蒋自然也拒绝为东北当局这次不菲的军费埋单。

  晚年,张学良回忆此次事件,说:我跟俄国打仗,是很自不量力呀,那个时候就很想要施展一下子,不是旁的施展,不是扩张,就是想要把东北的地位提高了,那就必须跟外国人打胜一下子。

  中东路事件,就像晴雯之死,满纸祭文写的全是“九·一八事变”。

  4

  关东军司令部来了一位日本浪人,长发长胡子破衣裳,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口流利的日语和他腰间搭着日本军刀,卫兵一定要将他拉出去痛打一顿。

  一番梳洗之后,石原莞尔又恢复了他小参谋的打扮。

  日本军界,有一个传统,参谋都极为嚣张跋扈,即使是尉官、少佐、中佐级别的参谋,即使对方是中将、大将、元帅。原因无他,参谋本部与军部的上级领导不一样,军部是受首相领导,而参谋本部则是受天皇统制。因为内阁总是倒阁,所以在日本,流水的军部,铁打的参谋本部。

  日军的作战是由作战参谋制定的,司令、师团长、旅团长只有执行计划的权力,没有制定作战计划的权力,连修改的权力都没有。

  日军甚至连撤退计划都得由参谋来制定。

  试问一下,哪个参谋愿意制定让自己名誉扫地的撤退计划?

  所以,日军作战基本是没有“撤退”这一说法的,实在不行了,也只有“转进”——选择一个适合逃跑的方向“转进”。

  即使是“转进”,作战参谋也是不愿意制定的。

  所以,日军作战,只有拼死这一途。

  那万一作战参谋的作战计划实在不像样,怎么办?这个时候,司令官、师团长、旅团长就要施展其外交工作了:上些酒菜,请来这些参谋,一边喝着酒吃着菜,一边看艺伎表演,把他们灌得差不多了,说了很多辛苦拜托之类的话后,再让他们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个时候该是慰安妇上场了。到了次日,参谋们才根据昨晚的“招待”,适当地对作战计划进行修改。

  所以,参谋虽然军衔很低,但是在军队内地位却很高。

  石原莞尔出走这么久,若是在中国军队,一定是落下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严厉处分。但在日军中则不然。

  关东军司令畑英太郎上任没多久,就发生手下参谋丢失一事,他急得一度想破腹以谢天皇。这实在怪不得畑英太郎,后来一个下等兵丢失导致中日战争爆发,丢天皇手下的参谋,这简直就像是玉帝女儿下凡一样,得搅得天翻地覆。但当报告打到东京,东京还是对畑英太郎安抚一番,“别管这个‘七号’,他会回来的。”

  果真,数个月过后,石原莞尔回来了。

  为此,关东军司令部专门召开了一个欢迎会——欢迎石原莞尔旅行回来。

  这一回,令大家吃惊的是,石原莞尔除了腰里挎着的那把长刀依然不变外,手里拿着一根竹片,像是要打谁的手板。

  石原莞尔对着众人说道:“经过数个月的考察,我愈发地觉得,满蒙问题的解决是日本帝国存活的唯一途径,依据是:一、为了解除国内的不安要素,需要对外进出;二、积极解决满蒙问题不仅为了日本帝国的利益,也是为了大多数支那国民的利益,为了正义,大日本帝国必须果断行动;三、从历史的观点来看,与其说满蒙属于汉民族不如说应该属于大和民族。

  对于石原的第一、二点,与会者是毫无疑问的,但对第三点,就连畑英太郎都有些疑问。畑英太郎以不耻下问的口气说道:“石原君,你能否提供一些更加有力的证据证明一下,满蒙确实属于我大和民族?”

  石原走到司令官面前,看着司令官,过了许久才答道:“先不要急于证明,得到后再证明不迟。”说完这句话后,石原脸上露出迷人笑容,补充道:“两年后再来证明。”

  畑英太郎仍抓住不放,问道:“石原君,你的意思是,两年内,满洲,满洲?”

  石原点了一下头。

  一位军官讥讽道:“张学良不答应怎么办?”

  石原拿起手中竹片挥舞了一下,说道:“对付张学良,都用不到真剑,只要用竹刀挥舞一下,就能把他击退。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唯有板垣征四郎没有笑,他凝视着石原莞尔。

  虽然石原莞尔是板垣征四郎下级,虽然石原莞尔比板垣征四郎小几岁,但是板垣尊重这位下级,尤其尊重其“异想天开”的想法。

  两个多月后,石原莞尔回到东京,他特意去拜访一位学者——内藤虎次郎

  虎次郎,是日本中国学京都学派创始人之一,他认为东洋史就是中国文化的发展史,反对脱亚入欧。

  石原莞尔此次来访,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满蒙从历史看属于日本的理论问题。

  从历史上看,满蒙是支那的还是日本的?

  支那的。

  不能说是日本的吗?日俄战争时为了保住那块土地,日本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代价…”

  那是另外一回事,日本守卫自己的生命线是当然的。但从历史上来看,所有的文献都只能证明满蒙不是日本的领土。明治三十三我发表第一篇学术论文《明东北疆域误》就明确地指出了这一点,那篇论文在学术界受到的评价很好。

  是这样?太遗憾了!”

  作为一个日本人,我也非常想主张满蒙是日本领土。但是,学问是不可以歪曲的。

  谈话之末,石原莞尔叹道:“看来,开创历史,唯有此一途了。”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
扫码前往手机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