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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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易帜(上)
《末代皇帝》
58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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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介石回国之后,大肆宣扬获得日本人“支持”,以继续北伐笼络各方,成功复出。

  一九二八年四月,蒋介石率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冯玉祥率第二集团军,阎锡山率第三集团军,李宗仁率第四集团军,向京畿进军。

  四月十九日,田中内阁派遣第六师团五千人在青岛登陆,进青岛和胶济铁路沿线要地,“保护帝国臣民”。

  张宗昌率领四万残军退往德州。

  济南遂成为一座空城。

  蒋介石率领北伐军不战而进入济南城。

  日军遂以保护侨民为由后北伐军进入了济南。

  济南位于黄河以南。虽然地理分界线上,中国以秦岭、淮河为南北分界线,但在政治分界线上,往往则是以黄河区分南北。

  青山会谈,田中义一对蒋介石有三句告诫。蒋介石率军北伐,很显然没有完全“领会”或“接纳”田中义一的“告诫”。

  五月三日,中日双方在济南爆发了严重冲突。

  几经交涉、退让,日军步步紧逼,无奈之下,蒋介石率军退出了济南。日军开进济南城之后,大屠杀开始了。

  此案中,中国民众被焚杀死亡者,达一万七千余人,受伤者二千余人,被俘者五千余人。

  这是在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眼皮底下,是在国民革命军四个集团军整装待发之际,是在第一集团军进军道上,发生的严重事件。

  除了甲午战争旅顺大屠杀外,日军如此放肆地大屠杀还史无前例。

  田中义一在做一个测试,轻率得就像在路上掐住一个孩子的脖子,田中义一要看的是这个孩子的家长会做何种反应。

  蒋介石选择接受田中义一第一、二层“告诫”,蒋自己及嫡系军停止北进,其他军绕道北进。

  五月十八日,日本驻华使节分向南京国民政府及北京安国军政府递送觉书。其致南京国民政府觉书称:“满洲治安之维持,在我国极为重要。如淆乱该地方治安,或者造成淆乱原因之事情发生,我国政府应须极力阻止之,故战事进展至京、津地方,其祸乱或及满洲之时,我国政府为维持满洲治安起见,或将不得已有采取适当而且有效之处置。”

  这份“觉书”明白无疑地向各方表明了济南大屠杀的用意——北伐军应止于满洲之外。

  表面上看,日本人偏向张作霖,但在背后,日本人在将觉书送给南京政府外交部长黄郛之时,同时询问南北和平谈判有无可能,如不能,则对奉系采取三种办法:一、不战而退,准予出关,但不许南(军)追;二、战败而退,须先向日军缴械,始能出关,然仍不许南(军)追;三、张(作霖)出,不准再进。

  黄郛致蒋介石电称:“昨送觉书,彼欲乘机解决满蒙之心毕露。”

  五月二十日,日本参谋本部下令秘密动员,命令内容为:一,驻屯满州各部队,主力向奉天移动;二,由济南撤至大连的外山旅团改赴奉天;三,驻满洲日军主力集中奉天;四,派出劲旅向锦州、义州、山海关、朝阳镇担任奉军警戒;五,维持新民屯之治安。

  日本驻东北的关东军认为这是占领东北的开始,极为兴奋,可是这个命令仅过了三天又发生变化。由于美国国务院表示“东三省行政主权属于中国”的严正立场,遂使日本政府为之犹豫,并派田代皖一郎由东京赴东北,口头传达日本政府命令,仍保留张作霖地位和力量,相机待变。

  这一来让欲图侵占东北的关东军激进分子大失所望,于是,关东军决意自作主张炸死张作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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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和张作霖之间的矛盾,主要表现在铁路问题上。

  至一九二零年,东北铁路营业里程已达三万六千五百一十四公里。其中,有日本政府独资经营的南满路和安奉路,中俄共管的中东路,中日合办的溪碱路和通裕路,中国国有京奉路、吉长路(吉林至长春)和四郑路(四平至郑家屯)。

  张作霖在他统治时期内,借用日本满铁资本修筑了洮昂和吉敦铁路,营业里程共长四千三百零六公里;中日合办天图铁路一百一十一公里,中俄官商合办穆棱铁路五百八十九公里。

  京奉铁路归北京交通部管辖。东三省独立自治之后,京奉路关外段每年的利润,营口盐务稽核处所收的东北盐税,以及三省财政收入全归东北保安总司令部。

  财政一充裕,奉系就有钱独立建立铁路。

  张作霖深感京奉铁路为中国所有,可以自主控制,但另外两条铁路干线——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却分别控制在俄国人和日本人手里。吉林、黑龙江两省驻军靠中东铁路运输,最南段仅到长春,长春以南铁路又被日本人控制。

  战略上,东北当局处于俄日两国分割之下,此分割即以铁路运输为手段。

  为了粉碎俄日两国垄断东北铁路的阴谋,一九二四年四月,张作霖成立了东北交通委员会,着手筹建东北铁路网,制订了建设东干线和西干线计划:奉天省城沈阳至吉林省城吉林的东干线,同省办铁路连接在一起;用京奉铁路等国有铁路修建打虎山经通辽至齐齐哈尔的西干线,把北京政府借日本资本修建的四洮(四平至洮南)纳入西干线。

  张作霖重点要修的是打通铁路,即从打虎山经新立屯、彰武至通辽段。

  打通铁路通车后,与四洮铁路郑通支线接轨。这样,京奉、四洮、洮昂铁路(洮南至昂昂溪)以及在一九二八年开始修建的齐克铁路(齐齐哈尔至克山)就可以办理货物联运了。这四条铁路联通起来,从西到东,从南到北,连成了一条贯通关内外,穿行奉天、蒙古、吉林、黑龙江四省的交通运输大动脉,极大地推动了东北地区经济的发展。

  奉海铁路,由沈阳向东,经抚顺、清原而至梅河口县海龙,一九二五年七月开工,至一九二七年八月完工,官商合办。吉海铁路(吉林至海龙)于一九二七年六月开工,这是东干线北段。

  此外,由哈尔滨对岸呼兰,经绥化至海伦的铁路亦于一九二五年十月开工。

  与此同时,张作霖还向英美两国借款二千万元,用来建筑葫芦岛商港,以便抛开日本控制的大连港。张作霖希图把葫芦岛港作为自己的吞吐口岸,同三大干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海陆联运的交通网络。这使日本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胁。

  正是因为张作霖大修铁路,与日本妄图控制东北的目的背道而驰,因此一九二七年夏在东京召开的“东方会议”,东北铁路问题就成为焦点问题。

  在这次会议上,武藤信义杀气腾腾地说道:“满蒙问题除了武力解决外,普通的外交手段是无法奏效的。”

  有一个小人物也出现在会议场上,他就是关东军参谋河本大作,作为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的随员列席了会议。

  开完东方会议后,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回到北京,随即将田中义一首相的手函及所赠礼物面交张作霖,并提出所谓“满蒙觉书”,要求解决满蒙悬案。张作霖假装糊涂地说道:“这些事情我都不很熟悉,以后请与杨宇霆进行谈判。”

  杨宇霆访问芳泽谦吉,说道:“此问题应由地方当局解决。但是,我奉天省长莫德惠、沈阳交涉员高清反映,贵方驻奉天总领事吉田茂先生盛气凌人,使人难以忍受,我方人员都不愿意与他见面。你还是劝劝,希望吉田先生把脾气放好些,以便于问题解决。”芳泽听了这话,眉头紧蹙,说道:“地方当局不能解决此问题,我的主张在北京交涉。”杨宇霆答道:“北京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莫说我,恐怕大帅也很难做主。”

  日本提出“满蒙觉书”的消息,迅速地传播开来,东北人民掀起一轮反日浪潮。

  芳泽谦吉面见张作霖,提出抗议,要求下令制止排日事件。张作霖一面答应去电制止,一面希望日方对满蒙问题从缓商谈,以免事态扩大。芳泽极为恼怒地说道:“你这是故意煽动排日,借以拖延!张作霖一脸无辜地说道:“绝无此事,绝无此意。”

  杨宇霆与芳泽谦吉举行第二次会谈。芳泽指责道:“你们修建打通铁路,与南满铁路为平行线,乃破坏条约规定‘在未收回该铁路之前,于该铁路附近不得铺设与其并行之干线或损害该铁路利益之支线’。”杨宇霆驳斥道:“此条约本以辽东为限,我们在辽西筑路,并不违约。而且中国人民在自己的领土上建筑铁路,日本无权干涉。”

  东北排日风潮愈演愈烈。正是在这个时候,蒋介石见时机可为,于是以向宋美龄之母求婚为借口,赴日寻求帮助,与田中义一进行青山会谈,得到了三句“告诫”。

  此时,北伐军就将攻入京津,这个时候,作为旧派最后一个落脚处的天津已经是一片惊慌。

  张宗昌率军退到芦台,此时直鲁联军已经是半兵半匪。张宗昌到了天津,这一回他没有面子去叩拜溥仪,而是派参谋金卓去张园找溥仪,并带去了他一封信——信用油纸裹着藏在酱咸菜篓内。信中大肆吹嘘他还有许多军队、枪炮,规复京津实非难事,唯尚无法善其后,须先统筹兼顾,接着又说他正在训练军队,月需饷银二百五十万,“伏乞睿哲俯赐,巽令使疆场小卒,知所依附。”

  担当联络的金卓,一再陈说张宗昌胜利在望,只等皇上的支援。

  这个时候,要钱的可不只是张宗昌,小诸葛刘凤池几乎隔几天就来信要钱,大将军白俄人谢米诺夫也是动辄要款。

  陈宝琛、胡嗣瑗听说溥仪又要花钱了,都来劝阻。实际上,溥仪也没有钱。结果只满足了刘凤池几百元的要求,对于张宗昌的漫天要款,只写了一个鼓励性的手谕。

  就在京津动荡不安之际,日本驻屯军尉官级的参谋吉冈安直又来看望溥仪了。

  吉冈每次讲说的时事,主要都是内战形势,在讲解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分析:“中国的混乱,根本在于群龙无首,没有了皇帝。”并由此谈到日本的天皇制的优越性,谈到中国的民心惟有宣统帝才能收拾。中国军队的腐败无疑是不可或缺的话题,自然也要用日本皇军做对比。这次济南事件,吉冈至少用了一个多小时向溥仪描述北伐军的无能,还拿来了日军布告抄件,使溥仪相信日本军队的强大,及日本军人对溥仪的支持等。

  讲完要走之时,吉冈安慰道:“皇上的安全是受帝国保护的,莫说北伐军不敢擅闯日租界,就是南方的鸟,都不敢飞到日租界上空,绝不会打扰皇上的休息。”

  又一日,突然来了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轻人,溥仪一看,顿生好感。

  来人一身男子打扮,自称名叫金碧辉,乃肃亲王善耆之十四格格。

  此人正是川岛芳子。

  芳子来到清室驻津办事处,见到了皇帝。然而从溥仪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大清皇帝的影子,他没有辫子,没有龙袍,甚至还戴上一副与皇帝身份甚不相符的眼镜。那一刻,芳子的心沉入湖底,难道这就是父亲为之奋斗一生而要拥护的皇帝?

  反而是从溥仪身边的遗老身上,芳子看到了大清王朝的背影——辫子。

  这些遗老已经老朽不堪了,芳子虽敬重其忠心,但知道他们已经是残烛之光了。

  此次来津,芳子肩负重要使命——探听张作霖专列准确离京时间。

  芳子了解到,此时在北京陪着张作霖的是其六姨太马月清。

  一九二三年秋天,张作霖因为军政要务常去天津。天宝班班主“小李妈”挑出几个姑娘,给张作霖送了来。这七八个姑娘,个个姿容秀丽、花枝招展。

  只见这群女子中,有一位恬静、腼腆的高挑少女,圆圆的脸蛋透着忠厚,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永远在微笑,还有那饱满的天庭,挺阔的鼻子。

  小李妈见张作霖看得出神,就在旁说道:“她叫马月清,最有福相,一定旺夫。

  男人最听不得就是这个“旺夫”,张作霖当即要了她。

  芳子一身男子打扮来到天宝班,她找到班主小李妈,开口点名就要马月清。小李妈十分讨好地说道:“这位爷真有眼光,不过马姑娘已经被张大帅收了房了,现在身贵得连我这个妈妈都难得一见了!”芳子没多说什么,而是将一张银票推到小李妈面前,说道:“若能引荐一二,感激不尽。”

  小李妈看了银票一眼,问道:“姑娘这么急着想见马姑娘,想必是想见张大帅吧?”

  芳子又拿了一枚宝石戒指放在银票上,说道:“你只说有没有办法?”

  小李妈收了东西,神秘笑道:“莫说张大帅,你要是想见宣统皇帝,老身都有办法。马姑娘在这里时,与净月姑娘最好。或许马姑娘念在净月姑娘份上,愿见你一面。”

  过了一会儿,净月姑娘进来了。

  当芳子说到要她帮她引荐马月清时,净月一个劲地摇头,说道:“她现在身贵,是不会见昔日姐妹了。莫说见,就是提都不会提了。”

  芳子:“你不一样。李妈妈说,你跟马姑娘最好!”

  净月:“你找她有何要紧事?”

  芳子:“不瞒您说,我在日本读书,有一件极为重要的情报要亲手交给大帅,苦无引荐之人。”

  净月:“什么样的情报?”

  芳子附耳说道:“日本人要暗杀张大帅!”

  净月一听,惊得后退了几步。

  芳子看着她,见她始终不说,于是转身要走。

  “等等!”

  芳子走到门口时,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芳子一身女装来到顺承郡王府前,将雪白手帕包着的一样东西递到门卫长官面前,说要见六姨太。

  马月清打开手帕见到了一只玉镯,这是当初自己留给好姐妹净月的,相约见此物如见人。

  芳子终于来到了马月清面前。

  马月清见到的是一位气质高雅的女士,这让她舒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张作霖正在前厅会见芳泽,两人还在为悬而未决的铁路问题纠缠不清。

  当马月清送走芳子,带着芳子从前厅门口走过时,芳子故意停下脚步,对着大厅内正在吵架的二人说道:“想必那位就是姐夫吧!”马月清十分自豪地说道:“正是大帅!”

  芳子转过头,朝张作霖看着。张作霖也看着她,见到了一个极为怪异的笑容。

  当晚,张作霖乘坐专列离开北京。

  六月四日五点二十三分,当张作霖乘坐的专车钻进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交叉处的三洞桥时,一声巨响,三洞桥中间的一座花岗岩石的桥墩被炸开。桥上的钢轨、桥梁被炸得弯弯曲曲,抛上天空,张作霖的专列被炸得只剩一个底盘。与之同行的吴俊升被炸得血肉模糊,头顶穿入一个大铁钉,脑浆外溢,当即死亡;张作霖被炸出三丈多远,咽喉破裂;六姨太马月清被炸掉了脚趾头。

  事发当天,张学良、杨宇霆在北京与国民政府代表孔繁蔚举行会谈,孔繁蔚提出了解决东北问题的三个条件:一、东北三省须悬青天白日旗;二、奉军中的孙传芳、张宗昌、褚玉璞所部须受改编;三、东三省须服从国民政府命令。

  这一天恰好是张学良生日,闻知父亲被炸伤重之后,依然按计划举行一个小型的生日庆祝派对,社会各界名流也前来祝贺。大家都看到张学良表情凝重,猜测有事情发生,所以派对便草草收场。

  张学良为了将奉军安全撤出关外,自己与杨宇霆、孙传芳等人离开北京,将指挥部设在滦州。

  张作霖专列被炸后,东北政局立呈险兆。六月五日深夜,奉军兵车在锦州、山海关之间脱轨倾覆,京奉路一度中断。

  为防止日军乘机举动,奉天当局决定对张作霖之死秘不发丧。

  六月八日,北伐军和平接收京津。冯玉祥主张乘胜追击并消灭奉军。蒋介石则怕出兵东北遇到日本人的干涉,主张和平解决,并取得阎锡山、李宗仁的支持。

  六月十一日,奉天省长刘尚清致电南京国民政府,表示愿服从南京政府,悬挂青天白日旗,希望勿对东三省用兵。

  六月十七日,张学良秘密返回大帅府,始知父亲已亡,随即乔拟遗嘱,内云:

  余不幸归途遇险,今病势已笃,殆朝暮间人矣。余自京发从军,早自誓以身报国,今年五十有六,死已非夭,惟是报国之志未遂,不免耿耿尔。今以奉天重任付之学良,望汝善为料理,延聘贤良,修明内政,以慰父老悬悬之望,更望我袍泽同仁,事事以国家人民为重,勠力同心,精诚团结,余身虽死,亦瞑目矣。

  张学良以此遗书就任奉军代理统帅,然后急调嫡系部队星夜返沈。

  奉天方才公布张作霖逝世,由张学良继任奉天督办,宣告停止军事,休养生息,万福麟被派为黑龙江省督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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