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义一因此对蒋进行了一番告诫:“若未能安定长江以南,一旦被摘掉嫩芽之共产党再度萌芽生叶…此忧甚大…故以为阁下宜专念南方一带之统一。”
蒋:“坚固南方而后北伐,亦全然同感。唯明察此道理却仍举北伐,乃因当时的情形是忧虑若不北伐,祸乱反而会起自南方。”
田中:“至于北方张、阎、冯之争斗阁下不必插手,此类争斗自己便会有所结果。”
蒋:“中国受军阀统治之苦久矣,民心反军阀、思统一,中正不敢不肩负其难。”
田中:“世间动辄便称日本帮助张作霖,其实全然不符事实。日本绝对不援助张作霖,漫说物质援助,即便劝告一类其他帮助亦一切皆无。日本的愿望唯安心于满洲之治安维持。”
蒋:“总理曾有言不得牺牲日本之利权。我亦相信日本在中国的利益安全即中国之国利民福之安全…中国军队的革命运动是以中国及列强的利益为目的的…中国的排日风潮是由于日本帮助张作霖,吾人虽谅解日本之态度,然厌恶军阀的中国国民则误以为军阀是依赖于日本的。故日本欲帮助吾人同志早日完成革命,则必一扫国民之误解。事若如此,满蒙问题应容易解决,排日亦能绝迹…俄国因这层意思已加干涉于中国,日本岂有任何干涉援助不予之理。”
田中:“听过阁下毫无隐藏之心底之声,我也想再畅谈一番。奈何出发时间迫临,即令延宕出发,今日也谈不完。还是改日再议,千万在滞留期间再有一次甚于今日之恳谈。”
谈话就此中断。
回去的路上,“日本的愿望唯安心于满洲之治安维持”这句话依然在蒋脑中不断回旋。
“治安”一词,是等同于“驻军”的,即日本的要求跟苏联人是一样的,苏联要求在外蒙驻军扶持一个“政府”,而日本的要求同样是要在满洲驻军维持一个“政府”。
田中义一的话已经非常明确地向蒋传递了一个要“占领”满洲的信号——治安,而非经济利益。
然而,当晚蒋介石在其日记中却写道:“然彼田中仍以往日军阀官僚相视,一意敷衍笼络,而相见不诚。则余虽不能转移日本侵华之传统政策,然固已窥见其政策之一斑,此与余固无损也。”
则余虽不能转移日本侵华之传统政策,然固已窥见其政策之一斑——此一斑即“唯安心于满洲之治安维持”。
问题是,蒋为何会得意扬扬地说,“此与余固无损也?”
原来,让出外蒙是孙中山与苏俄已成文件的“孙越宣言”;让出满洲则是早年孙中山对日本人的承诺。
在国民党内部,此二者皆是不是秘密的秘密!
当初孙中山提出的“驱除鞑虏”,即使是在辛亥革命爆发后,孙氏提出的也还是十八省革命,莫说不包括满蒙,就连西藏、新疆也不包括在内。后来,正是在宋教仁提议下,在“卖国贼”袁世凯的倡导下,才五族共和,将满蒙藏疆包括在内,采用代表五大族的五色旗,而不是青天白日旗。
蒋介石就带着这三句“告诫”回国了,为了复职,另一个存在或不存在的密约就传得漫天飞了。
(一)蒋氏承认日本在满洲有特殊权益,履行中山先生早年对日本的诺言。(二)蒋决反共到底。(三)日本支持蒋政权。(四)日本借予蒋氏四千万日元,以助蒋安定中国后,中、日两国进行经济合作等项。
此即所谓的“箱根密约”。
短短一月间,不想北方战局却发生翻天逆转。
原来十月中旬,冯玉祥部在马牧集与张宗昌、褚玉璞指挥的直鲁联军作战失利。直鲁联军大举追击,企图乘胜彻底击破冯玉祥部,夺取河南。冯玉祥面对紧急形势,决定以一小部守豫北,集中主力于开封附近待机,诱敌深入歼灭之。
冯玉祥将韩复榘第六军会同石友三第五军在杞县西南秘密集结,待前方战斗打响后包抄敌之侧翼。
十月下旬,直鲁联军沿陇海线而来,在黄河南岸至杞县一线与孙良诚等部展开激战。韩复榘、石友三两军突然从背后向直鲁联军发起猛攻,俘获直鲁联军三万余人,取得兰封大捷。
十一月中旬,直鲁联军十三万人马分三路再攻豫东。
危急之刻,冯玉祥急调韩复榘回师豫东。
冯玉祥对韩复榘极尽赞美之词,夸韩:“军书傍午,无片刻暇,苟非革命精神十足,万难任此艰巨。”
此时,冯玉祥命韩复榘率军赶赴兰封,与石友三军、刘汝明军一部共为中路,由韩复榘任总指挥,在陇海线上正面迎战直鲁联军主力。
十一月二十四日凌晨三时,冯部全线发起总攻击。韩复榘指挥中路军在野鸡岗击破正面之敌,于第二天突进至柳河。集结于柳河一线的直鲁联军有四万人,由前敌总指挥褚玉璞督师,与韩复榘军激战两昼夜。二十六日晨,韩复榘会同石友三借浓雾之机发起猛攻,韩、石亲赴前线督战,战斗异常惨烈,战至午后三时,褚玉璞终于不支,向东溃退。韩、石两军马不停蹄,连日追击,十二月一日进至砀山一线,直到左路孙良诚军、右路鹿钟麟军均获大捷的消息传来,韩复榘才命官兵暂时喘息。
两次兰封之战,直鲁联军大伤元气。张宗昌率部退守济南。
这为继续北伐,打开了通道。
4
甘珠尔扎布,是蒙古“草原之狼”巴布扎布之次子。一九一六年,巴布扎布战死于林西荒野中,甘珠尔扎布作为他父亲遗志的继承者,被送到了日本,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
珠尔扎布的家族因为满蒙运动,和善耆、川岛速浪有着紧密的关系。
在日本初次见到川岛芳子的时候,甘珠尔扎布就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亲切感。他开始时还总是想着怎样关照这个可爱的小妹妹,不过在慢慢风闻了她的一段段罗曼史后,他终于清楚,这是一个众人都在争夺的尤物,甘珠尔扎布决定也加入这场争夺尤物的战争。
虽然甘珠尔扎布是蒙古王公,但是,芳子知道这所谓的“王公”前面还有一个令人失望的“没落”二字。
在川岛芳子眼界中,是没有甘珠尔扎布一席之地的。
失身之后,一切都变了,芳子看自己就像洁白的雪地被踩了一个泥脚印,化作冰,永远也化不去。
在旅顺,川岛芳子接受了甘珠尔扎布的求婚。
珠尔扎布家族极其重视此次婚礼,于十一月在旅顺大和旅馆为这对新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日本关东军参谋长斋藤弥平太是证婚人。关东军参谋河本大作亦出席了婚礼。
婚礼上,芳子穿着漂亮的旗袍,但表情却极为冷淡。站在身旁的穿着长袍、马褂的甘珠尔扎布时不时低头跟她耳语。
婚礼越是隆重,芳子越是觉得自己像是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她偷走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自己丈夫的尊严。
当芳子终于要单独面对丈夫的时候,她内心里又浮起那个脚印,她的脸色变得僵硬起来,丈夫像是举着鞭子过来审讯一般,令她有一种想逃避的感觉。
甘珠尔扎布对妻子的爱,并不能融化她心中的坚冰,却使她心中藏着的冰愈加坚固,那晶莹剔透的冰将那个黑脚印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又清晰无比。
此时在天津,由于风闻蒋介石得到日本大力支持,将继续北伐,统一全国,溥仪惶惶不可终日。
突一天,罗振玉急急忙忙来见,说:“虽然日租界比较安全,但究竟是鱼龙混杂。据日本司令部说,革命党的便衣混进来了不少,圣驾的安全,颇为可虑。依臣所见,仍以暂行东幸为宜,不妨先到旅顺。恭亲王在那边有了妥善筹备,日本军方也愿协助,担当护驾之责。”
听了这话,就好像末日来临一般,溥仪立刻命令郑孝胥去找日本总领事,他要亲自和加藤见面谈谈。
郑孝胥听后,极为警惕地问道:“皇上请加藤,由谁做翻译呢?是谢介石吗?”
谢介石是个台湾人,由于升允的引荐,在北京时就出入宫中,张勋复辟时做了十二天的外务部官员,后来由日本人的推荐,在李景林部下当秘书官,这时跟罗振玉混在一起,不断地送来什么便衣队行将举事,革命党将进行暗杀等等情报。劝说溥仪去旅顺避难的,也有他一份。
郑孝胥素来信不过罗振玉,溥仪明白其用意,弃用谢介石做日文翻译,于是改用英文翻译。
加藤来了之后,溥仪提出马上要前往日本,寻求政治庇护的要求。
加藤:“陛下提出的问题,我还不能立即答复,这个问题还须请示东京。”加藤是了解溥仪性格的,毫无主见,听风就是雨,因此问道:“请问,这是陛下自己的意思吗?”
溥仪:“是我自己的。”
加藤:“陛下为何此时急于出国?”
溥仪:“现在有许多对我不利的消息,我在这里不能安心。据驻屯军司令部说,现在革命党派来不少便衣,总领事馆一定有这个情报吧?”
加藤满脸不高兴地说道:“那是谣言,陛下不必相信。”
溥仪不信地问道:“司令部方面的情报,怎么会是谣言?”
加藤听了这话,半天没吭气,最后说道:“陛下可以确信,安全是不会有问题的。当然,到旅顺的问题,我将遵命去请示敝国政府。”
加藤走后,溥仪将罗振玉叫来,问情报真假。罗振玉一口咬定情报是真,末了,还说了句:“不信,可问谢介石。”
谢介石来了之后,亦一口咬定情报是真的。
罗振玉拿出他做生意那套本事来,对溥仪说道:“司令部的情报是极其可靠的。关于革命党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是清清楚楚的。不管怎么说,即使暗杀是一句谣言,也要防备。”
没几天,荣源也来向溥仪报告说:“外边的朋友告诉我,从英法租界里来了冯玉祥的便衣刺客,情况非常可虑!”
随侍祁继忠也报告说,他发现大门附近,有些形迹可疑的人,伸头向园子里张望。
这种情形下,溥仪几乎到了杯弓蛇影的程度。
溥仪给随侍规定了守则,内容相当严苛,如不准与外人来往;不准结交朋友;不准随便外出;随侍之间不准私自交谈;不准袒护别人;不准有事不报告等,一共三四十条。
不久后一天夜里,溥仪在睡梦中忽然被一声枪响惊醒,接着,又是一枪,声音是从后窗外面传来的。溥仪一下从床上跳起,叫随侍赶紧去召集护军,说冯玉祥的便衣来了。张园里的人全起来了,护军们被布置到各处,大门上站岗的华人巡捕加强了戒备,驻园的日本警察到园外进行了搜索。结果,抓到了放枪的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放枪的却是个日本人。
这个日本人名叫岩田,是黑龙会分子,日本警察把他带到警察署,驻屯军司令部马上把他要去了。
这件事的发生,使得溥仪如坠迷雾。
这个时候,溥仪的英文翻译道出了实情。
那天完成了翻译任务之后,他被罗振玉、谢介石、荣源三人截住,打听会谈情况。为了向司令部方面的人汇报加藤的谈话,罗振玉等三人把英文翻译带到一处公馆去找司令部的人,结果没找见,而英文翻译却发现了这个秘密地方。
原来,日军驻屯军司令部专门设了一个特务机关,长期做张园的工作,和这个机关有关系的,至少有罗振玉、谢介石、荣源这几个人。这地方对外称做“三野公馆”,主人名叫三野友吉。这里面金钱、大烟、女人,应有尽有。据说,荣源在天津一不小心把日本人老婆给睡了,正是驻屯军司令部出面帮荣源摆平这件事,最后赔了一桌酒,两人一起米西米西,最后就开始呦西呦西,成为好友。荣源就是这样被拉进去的。
在溥仪的逼问下,荣源才道出实情,原来,岩田就是要替日本司令部制造有革命党便衣进入租界的假象,引诱溥仪出逃旅顺。
溥仪把陈宝琛、郑孝胥找来,要听听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郑孝胥说:“看起来,日本军、政两界,都想请皇上住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加以保护。他们虽然不合作,却也于我无损。不过罗振玉做事未免荒唐,他这样做法,有败无成,万不可过于重用。”陈宝琛说:“不管日军司令部也罢,黑龙会也罢,做事全不负责任。除了日本公使和总领事,谁的话也别听!”
溥仪考虑了一下,觉得他们的话很有道理,便不想再向总领事要求离津了。
从此,溥仪对罗振玉也不再感兴趣了。
第二年,罗振玉便卖掉了天津的房子,跑到了大连,做他的假古董生意。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末代皇帝》
4440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